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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七天一次 干一回耗那 ...

  •   煞宇殿前,暮色如铁。

      飞檐挑着一线天光,像一柄被遗忘在云端的剑,刃还寒着,却再无人记得它出鞘时的锋芒。

      青龙巡界归来,战袍凝着炼魂海寒气。

      他刚下云头,靴尖碾上青砖,便见一道金光从殿后拔起,残影般扎进暮云深处,快得像被风撕碎的帛,只余一抹淡金尾迹在天际洇开。

      是主君。

      青龙收了脚步,目送那道光渐淡,眉心慢慢拧起。

      那个方向。

      从煞宇殿往东北,穿三十二重天罡云阵,跨一道无垠混沌裂隙,便是九霄。

      他数过。自若婗姑娘走后,每七个苍穹日,主君便要去一趟。

      最后一抹金光被暮色吞尽,他望着天边站了许久。

      那一夜,青龙没走。

      他背贴西角廊柱,把自己嵌进阴影里,天罡云阵在头顶缓缓转动,十二重星轨交替明灭,把铜漏声磨得极长。

      一直等到下半夜,天边终于裂开一道缝。

      暗色中裹着一个人影坠下云头,靴尖碾过青砖,一步一顿,踩得虚浮。

      是主君。

      青龙从柱后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还是被听见了。

      夜阑身形一僵,脚步未停。

      月光劈头浇下来,他那张脸白得像纸,唇角一丝暗色未及拭净,腥甜气顺着夜风浮过来。

      青龙闻出来了。是血。

      主君去九霄,回来虚成这样。帝女每回传出血咒发作的消息,转头又平了。

      两件事串起来,他心头一沉,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主君,您……去九霄赏月了?"

      "……赏月?"夜阑从他身侧跨过,语气平得像念悼词。

      青龙一噎,快步跟上去:"属下是觉得,您每七天就去一趟,回回都累成这样,这月都第三回了……"

      夜阑停下来,转头盯着他,眼底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捞不着:"你大半夜不睡觉堵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属下担心您。"青龙没刹住步子,靴尖差点蹭到夜阑袍角。

      "担心什么。我去九霄,有正事。”夜阑撩下一句冷话,大步往内殿行进。

      青龙紧跟他身侧,余光盯着他嘴角暗色挪不开:“什么正事,回来脸比冥狱的鬼还白,嘴角还挂着血?”

      夜阑一愣,才意识到。他抬手飞快蹭过指尖,把那点暗色藏进袖口。

      青龙紧跟在身后:"您不说,我就只好自己猜了。每七天一趟,回来亏空两成,您真是去幽会帝女了?"

      "……"

      夜阑眉心跳了一下。极轻,若非青龙离得近,根本捕捉不到。

      "你今日话很多。"

      青龙眉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跟了主君几万年,太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是他从未被发配去北冥戍边的本事。

      可这回,事关主君安危,他退不动了。

      "我憋了两苍穹月了。"青龙胸口起伏,"您每回从九霄回来就把自己关进去,我每回站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活像个被甩了还不敢认的怨妇。您觉得我憋不憋?"

      夜阑垂着眼,耳根被月光烫出一层薄红,没接话。

      "主君,"青龙把心一横,干脆挑明了问,"您是不是……替帝女渡命息去了?"

      空气骤然凝住。

      夜阑转开脸,没答。推开殿门,一脚迈进去。

      "您要不说清楚,"青龙声音追进去,"保不齐哪天,就得满世界嚷嚷‘战神夜御帝女’,您信不信?"

      “滚。”

      门板嘭地合上,震得门框一颤。

      青龙被钉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以前的主君只是冷。冷归冷,起码还会刺人,"你今日剑慢了半寸","若再聒噪,便去北冥守三百年"。

      话扎耳朵,扎着扎着倒让人觉得他还活着。

      现在呢?连扎都懒得扎了。整个人像被掏空内里,只剩一张皮壳套在煞宇殿宝座上,一尊落了灰的石像。

      青龙叹息着转身,一头撞上一堵肉墙。

      "哎呦——"

      对面那人揉着胸口退开半步,眼珠子闪着贼光。

      是白虎。

      这厮一身白甲,无声无息堵在身后,嘴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青龙,你刚才跟主君说啥了?我趴屋顶听了半天,就听见个'滚'字。"

      "你趴屋顶?"青龙眉头一跳,"趴那儿喂蚊子?"

      "今儿我夜巡。"白虎把胸一挺,护心镜锃亮,"主君每回从九霄回来跟被抽了筋似的,这月我巡三回,三回全撞见你站柱子后头。你站柱子后头,我就趴屋顶上头,各司其职。"

      青龙张了张嘴,竟挑不出毛病:"那你听见什么了?"

      白虎一脸认真地望着青龙,"夜御帝女,渡命息,到底什么意思?"

      青龙看着他那张憨乎乎的脸,胸口堵得慌。

      他背靠廊柱仰头看天,天罡云阵还在转:"雪凤诅咒百年必发,非双修不可解。帝女每次气机不稳,转眼又平了。”

      他看向白虎:“你说呢?"

      "哦——"白虎拖了个长音,眼睛慢慢眯起来。

      青龙后背一紧:"你哦什么?"

      "我明白了。"白虎一拍大腿,白甲哐当一响,"主君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着渡命息,实际跟帝女……那啥!怪不得回来脸白得跟刷了漆似的,原来是干那事累的!"

      "你闭嘴!"

      "我嘴严实得很!"白虎捂着自己的嘴,"可是,你说主君这人吧,他都跟帝女好上了,为啥不干脆成婚呢?”

      “堂堂战神,娶个帝女又不丢人。非得每回趁夜,偷偷摸摸飞九霄,跟偷鸡似的,这叫什么事儿?"

      青龙深吸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他不是跟帝女好上了。"

      "那他为啥给帝女续命?"

      "……"青龙张了张嘴,又闭上。

      白虎眼里的憨光忽然矮了下去:"不对啊。"

      "……哪不对?"

      "主君那身子板,"白虎比划着,"一掌下去能崩半座峰,气都不带喘的。就他那体格,跟帝女……那啥一下,能虚成那样?"

      他越说越拧眉。

      "再说了,双修之法我也不是没听说过。两厢受益的事,采补得当,不但不亏空,还能养气海。怎么搁主君这儿跟放血似的?每回去一回少两成,七回下来不得成人干?"

      青龙靠着廊柱,没吭声。

      "除非……"白虎琢磨起来,“那双修之法反噬了?帝女身上血咒太毒,吸进去不但补不了,还连本带利地往外掏?可掏也不能往死里掏啊……干一回耗那么大元气,这是谈恋爱还是渡劫?"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住了嘴。

      廊下风静了。

      青龙抬头看了他一眼,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那夜他打主君寝殿外头过,隔着窗听见一声闷哼,闷得不对劲,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

      他心头一沉,以为是煞毒发了。那玩意儿缠了主君五万年,疼起来能把人拧成麻花。

      他没有犹豫,一掌劈开窗棂翻身而入。

      月光劈开窗隙,白刃似的斩在床沿上。

      夜阑坐在光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墨发铺了满肩,中衣大敞,系带垂在腰侧,锁骨以下大片肌肤白得晃眼。

      汗珠从颈侧滚落,滑过胸膛,在月光下亮如碎银,沿着肋骨走势,一颗接一颗,洇进深处暗影里。

      亵裤洇湿了一大片。

      空气里全是他的味道。潮热、咸涩、掺着极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种温吞的、说不清的糜香。

      青龙脑子里嗡地炸了。

      主君这是……开窍了?

      五万年,他身边从无人近身半步。

      他以为主君天生寡欲,是柄没有血肉的剑,没有软肋,没有俗念。

      可此刻,他撞见一个男人坐在自己床上,把自己关在四面墙里,做了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

      然后被人撞了个正着。

      青龙僵死原地,目光落在那片湿痕上烫了一下弹开,又落回去,来来回回,如被灼伤的飞蛾,无处落脚。

      夜阑没动。

      没躲,没盖,没解释。

      就那么敞着衣襟坐在月光里,像被扒了壳的蚌,白生生地晾在那儿。

      胸膛剧烈起伏,眼底从茫然到清明,清明到铁青,瞳孔缩了一下又猛地散开,只有攥着衣角手指又收紧了一寸,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然后他开口。

      两个字,牙缝里挤出来的,哑得只剩气声。

      “出去。”

      青龙连气都喘不顺,几乎是逃出去的。

      靴底碾过石阶,一声接一声,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走到拐角,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内衫,凉意从脊梁骨一路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那是他头一回觉得,主君也是个人。

      会干人干的事。会怕被人撞见。会尴尬到耳朵根烧透,还硬绷着那张脸说"出去"。

      那种感觉,陌生到到他在拐角站了一炷香,才重新学会迈腿。

      每每想起,那画面就脑子里打转,一圈一圈转进骨头缝里。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晃出另一个人来。

      那个若婗姑娘。

      她在的那时,主君偶尔会弯一下的嘴角,站在古桑树下,攥着一截榕木枝,一淬就是一夜。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更喜欢那样的主君。

      那时候主君是活的,是烫的,是会疼的。一朵花开他能多看两眼,一块云飘过去,他能跟着出会儿神。

      现在呢?他把自己活成一面墙,墙后头是啥,没人知道。

      青龙重新靠回廊柱,夜色黑沉沉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主君这是……真放下了?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静了。

      放下?

      他想起那姑娘走后的深夜,他路过主君寝殿,门缝里漏出一线月光。

      主君坐在窗边,捏着那枚青玉瓶,瓶身被光照透了,里头七滴暗红色的血珠子缓缓滚动。

      他就那么看着。

      看着。

      青龙脚都站麻了,才听见一声叹息,轻得像羽毛坠入深渊里,连回声都没有,可比一万句"放不下"都重。

      他没放下。

      他这辈子都放不下。

      他只是把那七滴血攥在手里,然后告诉自己,她走了。

      他把那些东西压进骨头缝里,压到连自己都以为不在了。

      可在呢。

      一直都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七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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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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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