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6、修仙问道 模样是真俊

　　昏光如蜜，酒盏映成琥珀。

　　青蛇“噗嗤”一笑，眼尾媚意荡漾，玉筷翻飞如蝶。

　　“还有荷叶糯米鸡、糖醋鱼……”

　　话未落，便被沉默截断。

　　两人像较上了劲，各吃各的，谁也不吭声。

　　筷子碰碗沿，叮当刺耳。好好的席面，硬吃成了坟场。

　　青蛇咂摸着酒盏，眼风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慢慢品出不对味儿了。

　　那姑娘，每次都要等男人先动筷，才跟着夹。

　　不说话，不抬头，安安静静地嚼。偶尔目光凌空撞上，“滋啦”一声火花乱溅，又飞快别开。

　　像两只初遇的野猫，互相嗅探，谁也不肯先亮肚子。

　　一来一往，无声无息。

　　偏就这闷葫芦里夹枪带棒的你来我往，硬织出一张旁人插不进的网。

　　青蛇笑意更深，殷勤倒酒。

　　酒意上头。

　　若婗眼微眯，脸颊浮起桃花色，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活像只偷吃饱了犯困的小狐狸。

　　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像小爪子挠，一下，一下。

　　痒。

　　她抬头。

　　男人正望着她。

　　那眼神有些不一样。

　　平时像结着霜的刀刃，冷得能割肉。此刻那层霜地下有东西正往外冒。

　　若婗眨眨眼。

　　男人猛地别过脸，一把抓起筷子，夹了块糖藕塞进嘴里。动作大得刻意，腮帮子都鼓起来。

　　余光，却还黏着对面。

　　嘴里那向来令他厌烦的、沾满烟火气的俗物，竟让他真真切切尝出了“滋味”。

　　甜的。软的。暖的。

　　青蛇眼风一转，唇角勾起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案下，蛇尾悄无声息缠上若婗凳腿，连人带凳，勾近半尺。

　　“妹妹这身鳞光，这般冰雪灵秀。”她凑近，气息甜腻如蜜，“像极了昆仑山巅的寒冰玉魄呢。”

　　银筷翻飞，各色灵肴不住往若婗碗里堆，殷勤得过了分。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暗藏玄机。

　　指尖“无意”掠过皓腕，若婗微微一颤；水袖“体贴”拂过肩头，妖力游丝顺势留下，顺着灵力循环往里探。

　　仅三息！

　　青蛇心底便有了数：灵力虚浮如絮，道基浅薄似纸，气脉流转滞涩明显。

　　她嗤笑一声：空有冰肌玉骨，内里却是个一戳就破的绣花枕头！

　　不足为虑！

　　银筷一转，夹起块颤巍巍的“白玉豆腐”，筷尖轻晃，映着眼底一闪而逝的幽冷锋芒。

　　“只是……”声调拉长，笑意更深，“为何这修为根基，瞧着连万载苦功都未圆满呢？”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若婗筷子顿在半空。

　　脸上醉红还没褪，唇角却僵住了。

　　她确实卡在这个瓶颈很多年。没有功法，没有指点，光靠自己瞎琢磨，能修出什么名堂？

　　男人筷子也停了。

　　“咳。”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没抬眼：“根基不稳，连入门都算不上。”

　　若婗脸颊烧得比醉酒还烫。

　　“用不着你说！”筷子往碗里一戳，“我心里有数！”

　　男人终于撩起眼皮，目光凉飕飕剐过来：“心里有数，还敢出山往妖界跑？”

　　若婗被噎住，硬邦邦回怼：“那你呢？追了我五万年才找到，很厉害？”

　　男人筷子一搁：“……谁成想你这么窝囊。五万年，就窝在一座山里，连窝都没挪过。”

　　“我那叫稳扎稳打！”

　　“稳了五万年，稳出个筑基？”男人面无表情，夹起一粒花生米，“六界独一份。”

　　“你——！”

　　“二位。”青蛇笑吟吟打断，像看戏正欢的看客，“慢些吵，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间，眼风扫向男人，细细打量。

　　玄衣，墨发。

　　模样是真俊，气息也冻得渗人。

　　这般隔绝尘嚣、孤绝如冰山的气质，她万载妖生里只在一类人身上见过。

　　昆仑山上，那些视妖命如草芥的上仙。

　　“说起修仙……呵。”

　　她短促一笑，毫无暖意。

　　“当年，姐姐也曾一心向道，焚香叩首，敬奉三清，只盼着脱去妖骨，得证超脱。”话音骤沉，“奈何……”

　　她抬起眼，冷得像淬了冰。

　　“那些个道貌岸然的‘神仙’，偏说我根骨污浊。”

　　“不、配、修、仙。”

　　最后四字，像指甲划过，刺啦作响。

　　若婗筷子一抖，花生米骨碌碌滚落桌面。

　　男人凌厉眼风如刀扫来。

　　青蛇瞬间敛了眼锋，唇角一弯，笑靥如初。

　　案下，蛇尾暧昧蹭过若婗裙角，话头一转：

　　“那妹妹这身冰肌玉骨，既不是苦修来的……”她似笑非笑，眼风瞟过男人，话里藏钩，“可受过什么‘特别的滋养’？比如，仙界‘灵泉’？”

　　“灵泉？”若婗歪头，眨巴着眼，“我从未去过仙界。”

　　青蛇险些没绷住。

　　这傻姑娘。

　　她唇角弯起，余光却如冷箭刺向男人。

　　男人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只一瞬，便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夹起一筷青菜。

　　他听懂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青蛇心里有了数，笑意更深，也更冷。

　　银筷轻巧一拨，一截殷红灼热的“离火椒”落入男人碗中，声音甜得像蜜里调油：

　　“也是呢……‘灵泉’那种稀罕物，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受用的？”

　　含沙射影，绵里藏针。

　　男人正锁着她案下尾梢，心神微分，被那话戳得一顿。

　　筷子探入碗中，看也未看，夹起那截离火椒送入口中。

　　霎时，灼辣炸开。

　　指节猛地收紧，“咔嚓”，白玉筷身绽出蛛网裂痕。

　　青蛇腕间银镯泠泠作响，人已如弱柳欺近。殷红指甲轻叩盏沿，将杯盏推至他面前，声音软得像要化开：

　　“这冰莲酿最是降火，您快顺顺……”

　　水袖擦过他紧绷的肩，步摇坠子似有若无扫过颈侧。另一缕妖力悄无声息探向他颈脉，直奔大穴。

　　然而，妖力甫触他身周三寸，便如泥牛入海，瞬间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青蛇面上不显，眼波流转掠过一丝惊悸。

　　男人被辣意灼得喉间如火，一手接过仰首饮尽。

　　下一瞬，更猛烈的酸腐味轰然炸开！

　　不是冰莲酿。

　　是醋。

　　他闷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呼吸刹那凝窒，那张冷脸皱成一团，像是吞了只活蛤蟆。

　　“哎呦喂！”青蛇娇呼一声，分明带着得逞的笑，“瞧奴家这糊涂的。”

　　人已软了腰肢，娇娇弱弱倚向雕花阁栏，指尖轻点朱唇，一脸‘懊恼’：“光顾着和妹妹说体己话儿，竟……错把窖藏百年的老陈醋，当成清心净欲的冰莲仙酿，递给仙君您了！”

　　男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手指猛然扣紧盏壁，瓷壁发出崩裂的哀鸣。

　　青蛇却不以为意，笑得花枝乱颤，金步摇碎光乱迸。

　　笑够了，眼波懒懒飘向若婗，声调扬高，满是戏谑。

　　“妹妹你快瞧呀！”指尖虚点，“这‘万年寒冰一朝化，铁树开花春水流’的稀罕景致……怕是那无趣透顶的九重天阙上，翻个底朝天也寻不见吧？嗯？”

　　若婗唇角微弯，又倏地沉了下去。

　　见他眼尾泛红，侧脸紧绷，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本不必在此，受这般轻佻戏弄。

　　手比脑子更快，若婗已将面前那盏凉茶，轻推过去。

　　男人低头看茶，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两人都怔了一瞬。

　　茶汤微漾，映出男人急颤的睫羽。

　　他急急仰首饮尽。

　　茶水灌喉，浇熄灼怒。放下杯盏时，翻涌的杀意已压回眼底。

　　青蛇唇角笑意未散，眼底却已没了温度。

　　方才那一瞬，她看得分明。

　　怒到极致，竟生生咽了下去。

　　可越是这般，底下压着的东西越烈。像暗火，像蛰雷，不动声色，却能焚天裂地。

　　呵。

　　她嗤笑一声。

　　凡心未断，偏装出一副忘情绝爱的模样。仙界出来的，果然都是这副嘴脸。

　　今日偏要治一治这位“仙君”。

　　破了他的功，撕了他的皮，让他从云端跌进泥里。

　　“修仙问道？”

　　她冷笑着，扣住若婗手腕。

　　“好妹妹，你且问问这位仙君……”

　　啪！一把按进男人掌心。

　　“……他肯不肯，渡你一程？”

　　肌肤相贴，温度交融。

　　嗡——

　　满楼灯火，骤然全灭！

　　不是摇曳，不是明灭，而是扼住光源，瞬间陷入绝对死寂。

　　黑暗中，三道呼吸交错缠绕，被攥在一起。

　　男人掌心那团温热，烫得快要烧穿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