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65、她问的是我 一神、一人

　　“不必。”

　　他撂下两个字，声音平似凉水，“一会儿便回苍穹。”

　　一如往常，来去如风，从不留夜。

　　气氛蓦地一沉。

　　素仪没有追问，只微微颔首，眼风掠过若婗。

　　那姑娘垂着头，安安静静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可素仪看见了，她捏着寒玉瓶的指尖，顿了一下。

　　素仪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向众人浅浅一礼：“那便……先行告退了。”

　　转身，踏着满地碎银离去，清瘦背影两步融进夜色。

　　那个爱脑补的仙侍落在最后，慢得像脚脖子拴了铁链。

　　他听见了。

　　神尊说“一会儿便回苍穹”。

　　他心里冷笑了半声。

　　回？谁知道你回不回？

　　一会儿是多久？一个时辰？一夜？

　　嘴上轻飘飘，脚底生了根似的，脚尖都没往外转半分。

　　分明打定主意赖在这了，偏要扯块遮羞布。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荒僻山谷……

　　呵。

　　回苍穹？

　　回你的温柔乡吧。

　　白日跟仙尊牵肠挂肚，晚上跟徒弟月下谈心……

　　玩得真花。

　　还神尊呢。神棍差不多。

　　他打个哆嗦，加快脚步塞进人群。

　　今夜回去，得灌三碗安神汤。

　　不，五碗。算了，直接灌醉吧。

　　醉了就不用想了。

　　想多了会死。

　　……

　　一行人终于走远，清幽谷重归宁静。

　　只剩下一神、一人、一火。

　　这一日的惊涛骇浪，总算暂时靠了岸。

　　离火如愿以偿扑到石桌上，一头扎进雪玉糕里，吃得焰心直颤：

　　“唔唔唔！好吃！好吃！”

　　荏苒看着它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不声不响地，荡向另一边。

　　若婗站在树下，低着头。

　　月光漏过竹叶，犀木棉花打着旋儿落了她满肩，她也没抬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她身侧三步，站定。

　　不远不近，刚好够他在她需要时伸手，在不该伸手时忍住。

　　夜风飒飒，像远处弹着听不清调子的琴，落在心尖上，痒痒的，酸酸的。

　　“缺什么，”他声音很轻，“就跟素仪说。”

　　若婗抬起头。

　　月光砸在他脸上，照出眼底那层薄薄的、怎么也化不开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缺”，想说“你回去吧”，可那几句话堵在喉咙里，生了根似的。

　　“……嗯。”

　　一声轻应，连涟漪也没泛起。

　　荏苒没看她。

　　他仰头望着犀木棉。满树红花烧得正烈，似要烧穿夜空。

　　“这树，开得真好。”

　　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余光里全是她。

　　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她肩头落的花，她发间沾的红。

　　月光从树叶间漏下，在两人之间铺成一条银白的河。

　　窄窄的，没有桥。

　　她过不来。他过不去。

　　他们只能隔着这条河，站着。

　　看花，看月，看各自心里那些看得见、摸不着、说不出口的东西。

　　看了很久。

　　久到离火扫光雪玉糕，开始进攻青玉糕。

　　他终于攒够勇气。

　　“我……”

　　他想解释。

　　想说那句“莞莞”，说暖阁的事，说那些不能说、不敢说、说了也没用的东西。

　　可没机会了。

　　若婗声音抢在前面。

　　“夜阑……是因为我，与帝女结下婚契的？”

　　压了一路的心事，终究问出。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是求证。

　　荏苒沉默了。

　　他知道她在等，从离开梅林就在等。

　　心，还是失了一瞬。

　　她问的是夜阑。

　　但他很快敛了失态，把自己哄好。

　　从“她问的不是我”，到“她问的是我”。

　　“很多事，不是一句‘因为’就能说清的。”声音稳如校准的秤，“婚契牵扯甚多，不单是你。”

　　他看着她眼睛：“不要想太多。”

　　那层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碎了一地的东西，早已落入若婗眼底。

　　若婗没有移开目光。

　　“所以，我的身体，是用盘古之心重塑的？帝女是因我受咒的？”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试图绕开的弯。

　　荏苒张了张嘴。

　　若婗没给他机会，往前半步，钉住他避开的视线。

　　“你看着我。”

　　“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月光烧尽她眼底的温软，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烧不尽的火。

　　“我不想被当成养在屋里的花，安享别人负重前行换来的，岁月静好。”

　　荏苒扭回头，四目相对。

　　她第一次，这样直直撞进来，

　　带着一种“我不需要你保护”的倔，一种逼视的亮。

　　像一把没有鞘的新刃，架在他脖子上。

　　逼着他，拔掉那些他以为不拔、她就不会疼的刺。

　　荏苒喉结滚了一下。

　　那些藏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滚了出来。

　　“是。”

　　一个字。

　　像一颗石头滚落山谷，砸出回响。

　　这次，没有沉默，没有闪躲。他将盘古之心、帝瑶血咒、那些她不知道的因果，一一告诉了她。

　　“帝瑶剜心血，不是为了救你。是还夜阑北冥的救命之恩。”

　　他声音很平，湖面下暗流涌动。

　　“这是帝瑶与夜阑的恩怨，与你无关。不要多想。”

　　离火吃饱了。

　　从石桌上滚下来，四仰八叉瘫在若婗脚边，打了个饱嗝。

　　“是不是帝俊跟你说了什么？”声音懒洋洋的，却藏着刀，“让你还债了？”

　　“那老狐狸，心思比归墟还深。别听，别理。他每一句话，都是引你上他的道。”

　　若婗没答。

　　帝俊——

　　告诉她真相，却不告诉全部；给她指路，却不告诉路在哪儿。

　　可偏偏，他想让她去的地方，恰好也是她想去的。

　　至于帝瑶——

　　若不是因为她，夜阑不会动用盘古之心，帝瑶不必还那笔恩。

　　她是一根线头，轻轻一扯，扯皱了所有人的命。如何脱得了干系？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风都换了方向。

　　她抬起头，想再问。

　　问紫煞。问九嶷山的封印。问那些所有人觉得她不需要知道、可她偏要弄明白的事。

　　可回头时，荏苒已不在原地。

　　他不知何时走进了主屋，灯火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隔了一层纱，又像隔了一生。

　　犀木棉的花瓣还在落，簌簌的。簌簌的，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她忽然想问他：你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