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64、山中岁月长 这规制，比

　　素仪指尖所向，那座玄黑楼阁孤悬夜色，飞檐高翘，承接天地星辉。

　　“晨星阁。”

　　她收回手，袖中微光一闪，一卷玉简递到若婗面前。

　　“每日晨时，各殿仙师轮换讲授心法。此法中正平和，最擅导引归元，化解体内……躁气。”

　　玉简光华流转，金字逐字浮现。

　　若婗还没来得及细看，素仪叮嘱已落了下来。

　　“姑娘初来，有几件事需记下。”

　　不疾不徐，一条一条，像数珠子。

　　“卯时三刻，晨星阁听道。过时不候。”

　　“辰时正，瑶池第三曲栏朝霞吐纳。池寒，记得垫暖□□。”

　　“巳时二刻，天权剑阁修习基础剑诀。禁用法器外物，只凭自身筋骨。”

　　每说一条，曲下一指。

　　“其余时辰，玉简皆有详载。”

　　若婗暗暗吸气。

　　离火“嗖”地窜到她手边，凑近一看。

　　“噼啪！”

　　炸出一簇火星子。

　　“卯时就要起？！”它声音都劈了，“这规制，比凡间镇妖司的天牢排班还死！连喘口气的缝儿都没留啊！”

　　话音未落，额间挨了一记轻弹。

　　荏苒慢条斯理收回手指，唇角微弯：“道途艰深，岂有捷径。”

　　“唔——”

　　离火在空中连翻两转，委屈巴巴缩回若婗颈后。

　　素仪朝院外吩咐一声。仙侍们捧着吃穿用度，鱼贯而入。

　　她引着若婗一一检视。

　　指尖拂过叠放如云的衣料。

　　“三袭月白法衣。瑶池冰蚕丝所织，遇水不湿，遇火不燃。姑娘往后修炼，少不得与寒池、煞气打交道，穿这个，省心。”

　　又拿起锦囊，掂了掂。

　　“上品星髓石，蕴含精纯星辉，可助你引灵入体。”

　　素手轻翻，一只寒玉小瓶自袖中滑出，悬于指尖。

　　“此乃‘寒玉丹’。取昆仑地脉万年寒玉髓所炼。姑娘修炼时若心绪不宁、煞气浮动，便服一粒，引寒入脉，镇躁归静。”

　　她顿了顿，看向若婗，目光里有深意。

　　“师尊说，姑娘初来，根基未稳。有此丹护持，可尽快适应瑶池水土。”

　　若婗接过瓶身，凉意透骨。可那凉意底下，压着的东西，是稳的。

　　其余用度，素仪一一交代。

　　从洗漱玉盂到照明荧石，从案上青瓷笔洗到窗前防虫纱罩，连沐浴花瓣都备了几种：安神的薰草，活血的赤芍，清心的白梅。

　　细密周全，无一遗漏。

　　连离火都听傻了。

　　“你们师尊，当真是心细如发啊。”荏苒终于插上话。

　　伸手捻起一件法衣细看。

　　“呵。”

　　素仪轻笑出声，眸底漾开潋滟水色。

　　“师尊早有预料。”

　　她略正神色，下巴微抬，学起西王母悠缓威仪的口吻：

　　“本宫也是打小姑娘过来的。什么形制未曾见过？小姑娘家的身量尺寸，抬抬眉睫也估得七八分准，错不了，且宽心罢。”

　　惟妙惟肖。

　　连那洞悉世情的傲然，与淡淡戏谑，都仿得真切如临。

　　离火意会，阴阳怪气：“哟！您方才那手，是想亲自给‘徒弟’量尺寸呢？”

　　荏苒手一僵。

　　法衣悬在指尖，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绯色从耳垂蔓延到颧骨。

　　若婗也红了。

　　不是荏苒那种。是另一种。

　　“尺寸”二字入耳，她下意识望向素仪。

　　素仪身量丰盈，法衣穿在身上，每一处线条都被撑得恰到好处。

　　若婗目光从素仪胸前滑过，又低头看自己。

　　抬手想遮。

　　可刚到半空，就僵住了。

　　遮什么？有什么好遮的？

　　遮了也还是这样。

　　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涩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

　　她忽然想起地仙爷爷。

　　那个总笑眯眯的老头，那年看着她，难得叹了口气：

　　“丫头，你化形千年了。修为长得慢也罢了，连身子都……唉。”

　　气根拍拍她的头。

　　“莫急，慢慢来。”

　　她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原来她不在意这个，可现在，突然就在意了。

　　可躯壳和紫煞不对付，急也没用。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长出来的。

　　荏苒目光被她动作牵引，落在她护在胸前的手上。

　　他忽然想起那个月夜。

　　花架下，她衣襟半解，他隔着素纱施针。

　　月色落上她锁骨，落在那道从衣襟边缘露出的弧线上，若隐若现。

　　那一幕，他以为已经忘了。

　　此刻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清晰如昨。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被撞破的窘。是看见了不该看的慌。

　　像水底淤泥，被搅了一下，满池都浑了。

　　“叮铃铃——”

　　檐角青铜风铃被晚风撩动，清音荡开，把那层薄薄的、谁也不肯先捅破的尴尬，搅得更浑。

　　荏苒猛地回神，指尖一松，法衣落回仙侍手里。垂下眼帘，像合上一本不该看的书。

　　素仪广袖一拂，适时划开这片窘静。

　　她袖指主屋后侧，修竹深掩的角落，影影绰绰间，露出一间朴拙屋舍。

　　“清幽谷虽僻，日用却不缺。那边设了灶房，不常起炊，却也存着些灵物。”

　　树下石桌，仙侍已落定数碟点心吃食。

　　云片糕、琥珀酥、朱颜枣、冰魄莲子羹……每一样都精致玲珑，泛着温润灵光，连摆盘都讲究。

　　另有一套食盒。揭开盖子，热气裹着鲜香涌出。

　　“师尊说了，”素仪柔声一笑，“神尊您赶不上瑶池宴。宴上珍馐，每样都单独留了一份。”

　　她抬眼，目光掠过那些吃食。

　　“从宴初等到宴散，一直温着。师尊说，您总爱说‘下次’，可她也知道，您来了便是来了；若不来，这些吃食，也就是个念想。”

　　荏苒没接话。

　　素仪端起冰魄莲子羹，轻轻放在若婗手边。

　　“这碗是给姑娘的。师尊说，一路奔波，该先镇镇。”

　　若婗接过，心却烫了一下。

　　等一个人，等到连“他一定会迟到”都成了笃定。

　　这是等了多久？

　　离火可不管这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一路奔波，瑶池宴没赶上。气没喘匀，就被扔进风雪里挨冻，又追了半晌雪貂，饥寒交迫。

　　此刻看见满桌吃食，两眼发绿，整团火化作一道赤金流光。

　　“嗖！”

　　直扑而上！

　　“啪！”

　　荏苒一伸手，凌空截住。

　　“你拦我干嘛！”

　　离火在他掌心挣扎，乱蹬乱踹。

　　荏苒脸上挂不住了。

　　把离火攥紧，压低声音：“你好歹三十三重天的火灵，本尊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离火挣扎得更凶，焰心迸出火星子：“脸能当饭吃？我都快饿成炭灰了！”

　　霎时，所有人齐齐看过来。

　　荏苒深吸一口气，松手。

　　离火脱力，“嗖”地扎进那碗冰魄莲子羹。

　　“滋啦——”

　　白雾暴涌！滚烫焰心撞上冰凉羹汤。

　　“凉凉凉！”

　　离火弹起三尺高，焰尾狂甩，甩得莲子满天飞。

　　荏苒脸上扯出僵硬的笑，心里把这团火骂了八百遍。

　　素仪只眨了眨眼，扬起一弧真切的笑。

　　“这清幽谷……”

　　目光掠过静立的竹屋、摇曳的花枝，语声浸着久违的温煦。

　　“自师尊离去后，寂静了不知多少春秋。今日这般热闹鲜活……倒是未曾有过了。”

　　她转头望向若婗。

　　“山中岁月长，难免寂寥。但愿姑娘在此，能觉心安，住得惯些。”

　　交代完一应事项，素仪环顾四周，确认再无遗漏，才望向荏苒。眸光微转，似探询，又似只是例行一问：

　　“神尊的住处，可需一并安排？”

　　院中沉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