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61、那叫一个深入 昆仑之上，

　　那个在梅林里，亲眼撞见帝君“强幸”若婗的小仙侍。

　　此刻，腿肚子都在打颤。

　　离火那番话，他一个字没漏掉。

　　“借酒助兴”、“酒后乱性”、“深入交流”。

　　每一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他脑子里又开始放皮影戏了。

　　深入。呵，的确是深入。

　　他亲眼看见的，帝君把人家姑娘怼在梅树上，那叫一个“深入”。树干都在晃，梅花落了一地。

　　而现在呢？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前方负手而立的荏苒。

　　这位倒好，自己把女弟子扔在外头喝西北风，转头钻进殿里跟仙尊“谈风月事”，出来时面若桃花，春风满面。

　　半斤对八两，旗鼓相当。

　　他越琢磨越觉得荒唐，越觉得这座昆仑宫从上到下，从神到妖，就没一个正常人。

　　正胡思乱想着。

　　荏苒眼风，扫了过来。

　　仙侍浑身一僵，血液冻住。

　　完了。

　　所幸那目光只是掠过，秋风扫落叶。

　　他缓过气来，庆幸捡回一条小命，抬头时，正瞥见几步外的若婗——眼底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他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苦命的姑娘。

　　帝君伤她的身，神尊伤她的心。

　　可惜了……

　　他垂下眼帘，把那声叹息咽回肚子里，嚼碎了，吞下去。

　　荏苒站在若婗面前，头一回觉得喉咙口堵了东西。

　　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又冷，又淡，像隔了层冰墙。

　　他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心慌了一下，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是不是离火那些浑话，她信了？以为他跟西王母……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被周围那些目光逼了回去。

　　素仪在看。仙侍们在看。连离火那团不知死活的火，都从领口探出半个焰心，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

　　他把涌到嗓子眼的解释，一句句按回去。

　　开口时，语气放得轻描淡写，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冷不冷？”

　　“嗯。”

　　“饿不饿？”

　　“嗯。”

　　“累不累？”

　　“嗯。”

　　“那离火的话……莫要当真。”

　　“嗯。”

　　每一个“嗯”都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听见。

　　不是“我相信你”，也不是“我不在乎”，是“我听见了”，仅此而已。

　　他指尖蜷了一下，又松开，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被什么碾过。

　　堵得心口发闷。

　　“唳——！”

　　一道龙鸣，从云霄直劈下来。

　　所有人仰头。

　　九翼应龙拉着銮车，踏月而起。金辇曳出万丈流辉，像一条被点燃的河。

　　龙翼卷起碎雪，扑面砸来，刮得众人衣袍乱飞。离火焰心一歪，惨叫着缩进荏苒领口。

　　若婗抬头。

　　銮车帘幕，被风掀开半角。

　　只一眨眼，已越过昆仑之巅，没入云海。

　　可那一眼里，有种发烫东西。像在问：你记住了吗？

　　銮车内。

　　帝俊收回目光。

　　帘幕落下。

　　可他，忘不了那姑娘的眼神。

　　不是因为她好看。

　　是因为她看他的时候，不像在看神。

　　三百万年了，六界众生都当他是神，可那姑娘说他是贼。

　　那种感觉……很新鲜。

　　荏苒也在看那道远去的龙辇。

　　他站得远，却看得比谁都细。

　　龙辇经过时，若婗绷紧的肩胛、眼底的碎光、攥紧的手指……他都看见了。

　　他不知道梅林里发生了什么，她为何失魂落魄地回来，她眼底那道光，是恨，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她变了。

　　“是帝君的驾辇。”

　　素仪执一盏冰莲灯走在前方，灯影摇曳，映得她面容幽缈。

　　“帝君已有四万年，未赴瑶池宴了。”

　　素仪以袖掩唇，轻笑如风中落花，轻飘飘的，却带着钩子。

　　“上一次来……尚要追溯至他与诏兰天妃定情之时。”

　　“赶着来选妃么？”

　　离火从荏苒领口探出半个焰团，酸溜溜地接道：

　　“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今个儿，神尊来的日子。”

　　它顿了顿，焰心微微眯起。

　　“怕是……算好了的？”

　　素仪垂眸一笑，未应。

　　仙侍们埋下脸。

　　帝君的心思，不是他们该猜的。猜对是僭越，猜错是妄议。怎么都是死。

　　荏苒听进心里了。

　　目光未动，思绪已转了几圈。

　　四万年不来。偏偏挑今日。偏偏挑他在的时候。

　　巧合？不，是算好的。

　　他望向若婗侧脸，想从她神情里捕捉一二。

　　她见过帝俊了。说了什么？知道了多少？那些他瞒着她、不敢让她知道的事，她……

　　他喉结滚了一下。

　　终是把那句“他跟你说了什么”咽了回去，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暮色四合。新月隐入云层。

　　宫灯沿着回廊、玉阶，一盏一盏亮起，像一条蜿蜒的火蛇。

　　若婗走在灯影与雪光之间，走在荏苒身后。

　　素仪与离火在前面热闹地聊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些声音像隔了层水，糊的，碎的。

　　忽然。

　　“若婗姑娘？”

　　素仪停步转身，声音划开月色，像一根丝线穿过杂音，精准缠上她的意识。

　　若婗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

　　素仪指尖拂去她肩头湿雪。

　　“方才听闻，你于炼魂海中一力斩灭相柳遗患。”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些。

　　“神尊的弟子，气韵清卓，胆魄……亦非常流可及。”

　　若婗一怔，薄红漫上耳尖。

　　不是羞，是愧。

　　斩灭相柳？一力？她有什么资格领这声夸？

　　没有夜阑的七星珏，她早被毒箭射成筛子了。没有碧落川那人送的剑，她连相柳的皮都蹭不破。

　　她不过是站在别人的阵里，挥着别人的剑，打赢了一场，本不该属于她的仗。

　　侥幸者。

　　三个字，烫在心口。

　　她张口：“我实非……”

　　“自是如此。”

　　荏苒截断她，尾音微扬，矜傲得理所当然。

　　“本尊亲手打磨、耗神雕琢之人，岂会是凡俗之流？”

　　若婗的血涌上头顶。

　　不是感动，是憋屈。

　　是被人强按着头，认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荣耀，还有心虚。

　　她倏地抬首，瞪他。

　　“我何时，认做你徒弟了？”

　　静。

　　所有人脚步一顿。

　　仙侍们齐刷刷抬头，目光在她和他之间来回弹跳。

　　那眼神里写满了——

　　“神尊，原来你强取豪夺！”

　　“终于有人，敢拆他台了！”

　　“这姑娘好勇——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