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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以身入局 不许问。不 ...

  •   帝俊没应声。

      他抬手,接住一片梅瓣,花瓣在指尖凝了一瞬,碎在风里。

      “急什么。”声音很淡。

      白雕一怔。

      “帝女的血咒,需夜阑魂血交融方可解。您把七星珏还给她,那小子连护魂阵都没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它顿了顿,“拿什么来解?”

      帝俊眸光一敛,平静道:“此事关键,在她。”

      “她?”白雕翅膀一紧,“那您……还放她走?”

      帝俊唇角微掀,带着近乎残酷的笃定。

      “她会来的。”

      “她想弄明白自己的身世,紫煞的来历,她就会去查。查不到,就会来找我。”

      他眸光微沉,像在回味“棋子”落盘的余韵。

      “那种人。”

      他顿了顿。

      “你放她走,她反而会回来。你锁住她,她只会逃。”

      白雕沉默了,灰瞳里的困惑越积越厚:

      “这是要等多久?帝女等得起吗?”

      “血咒要解,但急不来。”

      帝俊声音轻下去。

      “她体内有紫煞。夜阑护不了她一辈子,荏苒也不能。她得自己长成一座山,而不是永远做一株被养在盆里的花。至于瑶儿——”

      他顿住,目光越过梅枝,投向风雪尽头。眼底有暗涌,一闪而过。

      “那咒,本就该她自己来解。她守了那人四万年,也该守出个结果了。”

      白雕耷拉着脑袋,像在解一道死棋。

      “七星珏在她手里,战神的心就悬在她身上。婚契压着,六界盯着,血咒悬着……”

      帝俊目光冷落下来。白雕脖子一缩,立刻闭嘴。

      “血咒悬着,她才会念念不忘帝瑶。”那声音像淬了冰,砸得它大气不敢出。

      沉默蔓延。

      白雕到底没忍住:“那女子的身世,紫煞的来历……到底藏着什么?”

      帝俊没答。

      指尖拂过腰间伤口。不深,但很新。

      边缘泛着诡异紫黑色,散发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息。

      紫煞。那女子留下的。

      指尖在那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唇角深深一弯。

      那弧度里有冷,有兴味,还有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东西。

      像执棋者,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后,静静地、耐心地,等着对手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

      “本君也好奇……”他说,“不过,快了。”

      白雕一怔。

      它以为帝君无所不知,才敢这般笃定。

      原来他不知。他故意留下紫煞的气息,把自己变成一条线索、一根线、一个饵。

      以身入局。

      白雕脖颈羽毛根根炸起,不敢再问。

      它在主人肩上站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他杀敌时的冷厉,见过他殿上俯瞰六界的威仪,也见过他对天妃们转瞬即逝的温柔……

      却很少见他这样……

      把自己当棋子,往棋盘上摆。

      放一根线,等一条“鱼”自己咬钩。

      而那个女子……

      白雕偷偷看了一眼帝俊的侧脸。

      那根线,已经系在她身上了。一端是谜,一端是债。

      谜解不开,她就走不了;债还不完,她就放不下。

      它用喙理了理羽毛,把那点没嚼明白的不解,埋进翅膀下。

      穿过最后一重梅林,銮驾静候山道尽头。

      九翼应龙伏卧雪中,龙首低垂,金瞳半阖。每次呼吸,两道白雾从鼻孔喷出,在雪地上凝成细碎冰晶。

      侍从们远远望见那抹蓝影,齐齐敛息垂首,站成不会呼吸的雕像。

      可余光还是飘了过去。

      那位孤冷的帝君——

      衣袍仅用一根银线松松绑着,断裂的玉带捏在指间,袖角被削去一截,露出精瘦的、带着血痕的小臂。

      衣襟大敞,银发垂落,遮住半边锁骨。风一吹,银发翻卷,露出底下沾血的里衣。

      血。

      他们瞳孔齐齐一缩。

      帝君受伤了?谁敢?

      为首神将大步上前,甲胄踏出一串沉闷声响。

      单膝跪地,抱拳,张嘴。

      “帝”字未出口,便被一记淡漠眼风堵了回去。

      “无事。”

      声音很轻,像这片雪地里最远的那片云。

      可他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两个字不是解释,是敕令。

      不是“没有事”,是“这件事不存在”。

      不许问。不许想。不许传。

      神将喉结滚动。

      那句“您的伤”、那个“谁”字,连同翻涌的惊骇,一并咽回肚里,哽在喉头,梗得眼眶发涩。

      “末将,遵旨。”

      帝俊从他身侧走过,袍角拂过肩甲,无声。

      风灌进敞开的衣襟,银线晃了下,袍子险些滑落。

      他没扶。

      只将那根断裂的玉带,换至另一只手,踏上銮车。

      九翼应龙金瞳睁开,龙首昂起,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咕噜。

      帝俊站在銮车边缘,顿了顿,回望梅林。

      风雪正烈,梅枝横斜,落梅如雪。

      那道紫影,早已不见。

      他唇角微动,像笑了一下。撩起袍角,弯腰,坐进銮车。

      帘幕落下,遮住了所有表情。

      ……

      殿外,暮雪初霁。

      新月初升,银辉镀满雪原。

      若婗踏上最后一级玉阶,寂静在她脚下,碎成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抬眼时,殿前烟青身影已急急迎了上来,快得像一阵被人从暖阁里赶出来的风,带起一地碎雪。

      “去哪了?弄成个雪人似的?”

      袖风一扫,拂落她发肩的雪。手在她肩头停了一瞬,又收回,像被烫了。

      “叫你莫乱走,这昆仑山不比药庐,走丢了,本尊可不去寻你。”

      还是那戏谑腔调。

      若婗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目光却穿过他,落在很远的地方,落在梅林深处,那句“你本该如此”里。

      荏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刚要说什么。

      “哟~”

      离火从若婗袖中窜出。

      焰心跳动,绕着他飞了半圈,像一颗长了眼的火流星,定格在他脸上那抹绯红。

      那红从颧骨漫到耳根,像朵开在雪地里的花,肆无忌惮。

      “神尊这是借酒助兴呢,还是酒后乱性呢?”

      它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进去这么久,这般的……面若桃花,交流得够‘深入’哈。”

      荏苒眼角一抽。

      身后素仪已以袖掩唇,轻笑如檐下风铃。

      几名仙侍也低低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像被掐了脖子的鹌鹑。

      荏苒面上酒晕更深了。

      眼角余光扫过若婗,她还站在那里,低着头,没反应。

      像没听见,又像听见了,不想理。

      荏苒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是急还是慌的东西。

      他侧头看向素仪,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你给本尊作证,我跟你师尊,只是饮酒谈事。”

      素仪眨了眨眼,笑盈盈的,像一朵看好戏的花。

      “神尊与师尊在暖阁独处,我们又不在场,如何作证?”

      她顿了顿,舌尖含着字,像含着一颗糖。

      “不知。什么都不知道。”

      荏苒被噎住。

      他看看素仪,看看离火,又看看那些把头越埋越低的仙侍。

      那笑里有兴奋,有“终于轮到你了”的幸灾乐祸。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众仙侍中,有一人埋得最深。

      他缩在最后一排,腰折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恨不得把自己种进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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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长篇,故事不赶场,每一笔都为后文埋线。 10月4日起每周两更,收藏、段评(加更) 最新章,被高审锁,推迟发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