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62、观澜亭 修行修心，

　　荏苒面上的笑，碎了。

　　旋即敛尽。

　　他“啧”了一声，负手而立，坦然得近乎无赖。

　　“你的命魂，都是本尊亲手捞回来的。”下巴微抬，“唤一声师尊，有何不妥？”

　　“就是！就是！”离火蹦出来，嗓门大得像喊山，“主子好歹教你净煞之术，一日为师，终身为……”

　　“唔——！”

　　“父”字未落，荏苒指尖一弹，哑火丹精准飞入离火焰口，炸成一串含混闷响。

　　全场一静，旋即唏嘘齐起。

　　神尊还是那个神尊。弹指封喉，连自己人都不手软。

　　若婗没笑。

　　她低头盯着脚尖，心像被针扎了，密密匝匝。

　　素仪目光落在她脸上，声如落花。

　　“神尊性子素来如此。看似什么都无所谓，实则样样都放在心上。”顿了顿，弯起嘴角，“不过是……嘴硬罢了。”

　　荏苒没说话，只看了素仪一眼。嗔她“就你话多”，求她“留点面子”。

　　素仪假装没看见，转身，继续执灯前行。

　　若婗走在最后，低着头，眼眶发烫，把那句“对不起”嚼碎了咽下去。

　　荏苒走在前面，没回头，脚步却慢了。

　　刚好够她跟上来。

　　像一个嘴硬的，等你。

　　步下玉阶，踏入瑶池界域。

　　凛冽风息陡然隔绝，像一扇门在身后合拢，把昆仑酷寒关在外面。

　　温润灵息漫卷而来，从鼻腔涌入，下行肺腑，沉入丹田，覆住她被紫煞灼伤过无数次的经脉。

　　抬眼，瑶池在望。

　　池心，“瑶心魄”虹霓流转，光华永昼，将墨色夜空煅成万千幻彩。

　　几尾不知年岁的锦鲤被足音惊扰，倏然摆尾，打了个旋，便不见了。

　　素仪广袖轻舒，如流云拂过水面。

　　霎时，“啵”“啵”轻响迭起，万千冰莲应势凝生，次第盛放。薄如蝉翼，剔透如冰，莲心托着一枚莹润莲蓬。

　　不是从水里长的，是从光里。

　　“此乃’冰魄莲’，为瑶心魄灵韵与至寒真水孕化而生。”

　　素仪素手轻招，莲子落入掌心，往若婗手里一送：“服之，可涤荡灵脉，固本培元，于你筑基定源大有裨益。”

　　若婗接住。一股清冽寒息直透灵脉，心神为之一振。

　　继续前行。

　　素仪指尖轻移，指向池心莲状玉台：“此处名唤‘九蕊莲台’，平日仙徒清谈论道，皆聚于此。”

　　沿曲廊徐行，转过廊角，一座悬水亭台倏然入目。

　　飞檐若鹤举，翘角似云扬，与池心恢弘莲台遥相对望，更显幽致。

　　素仪指尖凝起一星寒辉，凌空轻叩。

　　亭柱间夜明珠渐次亮起，光华如蓄月，将整座亭台映成微光幻梦。

　　“此亭名‘观澜’。”素仪含笑道，“平日，静观瑶池光影流变，已是殊景。若逢望月之夜，池水得太□□华与‘瑶心魄’交感，更能映出九重天阙的片影残象，颇为玄妙。”

　　她仰头望了望天，声线微憾：“可惜，今日非月圆之夜。”

　　荏苒从若婗身侧凑过来，袖口蹭了蹭她手背，像只讨摸的猫。

　　“这‘观澜’二字，依本尊看，不如改叫‘等月’。等了万年，也没见谁真等来过一轮像样的月亮。”

　　若婗没理他。

　　素仪掩唇轻笑，没有接话。

　　她太了解这位神尊了，他开口，不需要别人接。他只是想说话，说给某个人听。

　　“等等！”离火逮住话锋，“您说等了万年？和谁啊？”

　　空气突然静了。

　　荏苒僵了一瞬，旋即笑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本尊说的是，这亭子等了万年。又不是本尊在等。”

　　双手拢进袖中，振振有词，“再说了，本尊来钓鱼，又不一定要和谁。”

　　离火狐疑：“这是修行之地，你来摸鱼？”

　　荏苒侧头睨它一眼：“修行修心，摸鱼摸闲。心闲了，道就成了。你这团火，话怎么这么多？”

　　“我、我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也不行。”荏苒截断它，“本尊说话，你听着便是。非要刨根问底，不如去刨瑶池的泥，兴许能刨出两条泥鳅来。”

　　离火噎住。

　　若婗唇瓣一动，想帮离火怼他，笑意却先一步，从嘴角漏了出来。

　　笑意未散，目光便被瑶心魄攫住。

　　丈许晶石，悬浮自旋。内里，一条微缩星河徐徐轮转，如自蕴一方鸿蒙宇宙。

　　令若婗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这东西明明澄澈无垢，她却总觉得它长了只眼睛。

　　不是看。是在“认”。

　　沉沉压在心口，不碎，但闷得慌。

　　她退了半步，按住心口。

　　“看！九重天阙！”

　　离火这一嗓子，仙侍们呼啦围拢上来，目光齐齐钉向湖面，惊呼声此起彼伏：“还有神兽！那是不是玄武？那是不是朱雀？那是不是……”

　　素仪却眉尖微蹙，面色凝重：“今日着实怪异。未是天时，怎就现了‘浮光掠影’？”

　　若婗也奇了。

　　为何，她低头，只看见瑶心魄的倒影，在水面晃荡。

　　眼花了？还是修为不够，窥不到天象？

　　她定了定神，再看。

　　更诡谲的画面，出现了。

　　没有仙宫玉阙，只有一片死寂蓝冰。

　　比昆仑雪更冷，比炼魂海更沉。像一座无际的冰棺，横亘在那里。

　　冰里封着一个女子。

　　赤裸的，苍白的。像一尊被遗忘的，还没来得及雕完的玉像。

　　一柄剑，贯穿她胸膛。

　　从前往后，剑尖从后背透出，将她钉在那里。

　　伤口处，血溢成冰，像一朵莲，一层一层向外绽开。

　　若婗瞳孔骤缩，惊得连连后退。

　　“这是……”

　　退得太急，脚下一滑，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荏苒的手按在她肩头。

　　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像接住一片坠落的叶子。

　　不重。可他接住了。

　　“怎么了？”离火吓了一跳：“这是九霄神域的幻影，又不是九幽冥渊，你吓成这样？”

　　若婗没听进去。她脑海里还定格着那一瞬。

　　那女子是谁？

　　脸，被蓝冰冷光模糊了。可那胸口的血晶，那朵从伤口里长出来的花……跟帝瑶心口那瓣，一模一样，开在最柔软处。

　　她想再上前，确认那张脸，看清那朵花。

　　“别看了。”荏苒拉住了她手肘，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这里的水，有时会映照出人心的恐惧。你看见的，未必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