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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未竟之志 他是风,是 ...

  •   雪落在若婗肩头,落进眼底,落成一片茫然。

      帝俊立于她面前,蓝眸里映着漫天飞雪,目光比雪更冷。

      “你体内流着的盘古之血,那是开天辟地的伟力,不是你苟且偷生的护身符。”

      一字一锤,敲在她脊骨上。

      “承了这份血,便承了盘古未竟之志。”

      “护苍生,定乾坤。”

      六个字,重如山。

      压得若婗睫羽一颤。

      帝俊步步逼近,声如钝刀:“夜阑为你扛天雷,帝瑶为你受冰咒,荏苒为你耗药魄。”

      “他们替你挡刀,扛劫,续命,不是为了一辈子把你护在怀里,当只幼兽。”

      若婗眼眶猛地一烫,有什么涌上来,又被她死死逼回去。

      帝俊停在她面前。

      俯身,从雪中拾起紫霄剑。

      紫焰猛地一窜,噬上他指节,烧得嗤嗤作响。

      他没松手。

      转腕,剑柄递向她。

      “你是要接过这柄剑的人。不是还谁的债,只因你本该如此。”

      若婗怔怔接过。

      剑柄入掌,紫焰骤然贴伏。而她的心,被狠狠撞开了一道口子。

      她以为他会说“你欠了谁”、“你要如何偿还”。

      他没有。

      他说的是:你的命,不必活在别人的庇佑与牺牲之下。

      不是讨债,是期许。不是审判,是把她的命,还给她自己。

      若婗攥紧剑柄,指节发白。

      “你的紫煞,”他说,“不是诅咒,不是枷锁,不是你该拼命压制的东西。”

      “它承载着你的身世,你封印九嶷山下的因果。”

      身世。封印。因果。

      若婗猛地抬头,紫瞳骤亮。

      像三把钥匙,插进她灵台深处,那些她从未打开的锁里。

      锁芯转动,咔嗒作响。

      她等了五万年。

      等一个答案。

      她是谁,从哪来,为何被压在九嶷山下,为何紫煞像影子一样缠着她,甩不掉,压不住。

      帝俊的手伸过来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

      可他没有拉住她。

      “想知道答案,”他收回手,“就别再等别人告诉你。”

      他抬眸,蓝瞳像淬了冰。

      “自己去把它,从命运的手里,夺回来。”

      若婗望着他。

      那双蓝眸里没有答案。只有一条路,指向看不见的远方。

      言罢,帝俊转身,走入风雪。

      白雕掠下枝头,落在他肩头,翅尖带起一蓬碎雪,在他身后隔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帘。

      若婗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握着剑,望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蓝袍,银发,白雕。

      孤峭如峰,一步一印,踏碎满地梅瓣,融进茫茫雪幕。

      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可他的话还在耳边。像雪,落进心口,化了,渗进骨头缝里。

      想知道答案,就别再等别人告诉你。

      “帝君。”

      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在风里。

      他没有停下。

      肩头白雕,偏了一下头。

      他听见了。

      雪越下越烈,她的发上、睫上、肩头,落满了雪,像一尊还没刻完的石像。

      她只是站着。

      七星珏硌在掌心。

      夜阑。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一声一声,撞着。

      像钟,像更漏,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她。

      她听见了,可她走不过去。

      远处,炸开一团火光。

      “冻死我了,冻死我了!那只该死的貂——!”

      离火还追着那只灵貂,边追边骂,冻得焰心缩成一团,像颗被捏皱的橘子。

      骂到一半,忽然顿住,焰心转过来,看见了若婗。

      “你怎么了?”它飘到她面前,打量她,“脸色这么白?跟见了鬼似的。”

      若婗没回答。

      她低着头,看掌心的剑。

      “离火。”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离火歪了歪焰心。

      “就是……你活着这件事,”她喉间一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离火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它只是一团火,活着就是烧,烧完就没了,不懂为什么一个人活着,还要对另一个人负责。

      它看着若婗的脸。

      那张曾在药庐里被它逗得脸红的脸上,如今只有白,白得像她肩头的雪。

      它忽然觉得,这个丫头好像长大了。

      不是慢慢长的。

      是被生活狠狠扇了一巴掌,没哭,只是站在那里摸了摸脸,说“我知道了”的那种长大。

      暖阁内。

      西王母半倚软榻。

      朱色绫纱贴着身子,曲线起伏如远山。

      脸颊绯红,眼尾绯红,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牡丹,美得惊心动魄,也醉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自己醉了。

      可她不想醒。

      醒了,就要戴上那张“西王母”的面具,怒了要端着,笑了要敛着,连哭都是错的。

      醉了,她才不必记得,自己是西王母。

      “荏苒。”

      她忽然唤他。

      不是“神尊”。不是“药神”。就是“荏苒”。

      两个字从唇间滑出来,带着酒意,带着倦意,带着几十万年都没喊够的、说不清是恨还是念的东西。

      荏苒背脊绷了一瞬。

      他也有些醉了。但他必须醒着。

      “你以前,”西王母看着他,目光里有刀,有火,有被压了几十万年、还是没压灭的东西,“不是这样的。”

      荏苒没有问“哪样”。

      他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西王母盯着他眼睛:“昔日,你洒脱如风。如今,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荏苒眸光一沉。

      “曾经你也这般。违天规,收我入药庐;逆六界,送我至昆仑。”

      她深吸一口气。那些藏在“西王母”三字背后,几十万年没说出口的话,全涌了上来。

      涌到喉咙,涌进眼眶。

      “你那时说,我的天地,在昆仑之巅,肩担苍生,不在儿女情长的方寸之间。”

      “如今……”她忽然笑了,“何曾相似。”

      “你是当真为她筹谋,还是,在逃避你自己?”

      最后几字落下,像没开刃的刀,钝,却割得人生疼。

      荏苒眼睫剧颤。

      如雨打枯叶,止不住地抖。

      “王母醉了!又开始说胡话了!”

      他垂下眼帘,将情绪死死压进眼底,声音扬起,像在埋什么。

      西王母一愣。

      她分明看见,他垂眸那瞬,眼底有什么碎了。

      可他没有给她时间看清。

      很快,他又抬起眼帘,重新裹上那层万事不入心的笑意。

      “下次!下次瑶池宴,切记提醒我,备足解酒的灵丹!”

      声音轻快得像在逗趣。

      “上次,你醉后扬言要拆我那破药庐……吓得我连夜爬起来,给每根梁柱、每片瓦当,都仔仔细细淬了十遍金刚散——!”

      “荏苒——!”

      西王母气息一窒,羞愤烧红了脸颊。

      她拂袖而起,广袖携风,抬手欲击。

      可那人已如一阵抓不住的风,倏然远退。

      身影一晃,已闪至珠帘摇曳的殿门边。

      帘子两人之间晃荡。珠子碰撞,叮叮当当,像她碎了一地的心。

      “案上那瓶‘九转化淤丹’,”荏苒声音从帘外传来,“每旬一粒,温水送服。专治酒伤。余下的,按旧例分给各殿便是。”

      他没等她回答。

      珠帘荡了一下,人就不见了。

      走得很快,快到像在逃。

      没有人追他,可他还是在逃。

      西王母独立在殿心。

      炉火还烧着,沉水香还飘着,案上还盛着半盏残酒。

      她忽然笑了,极轻,极缓。

      那些迂回百转的幽怨,小心翼翼的试探,到了他面前,总能被三言两语的插科打诨,搅得天旋地转。

      风一过,便散作留不下的雾。

      笑着笑着,眼角蓦地一烫。

      她依稀看见——

      遥远的,荒唐的年月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钻进他搭在古桑枝头的烟青外袍,袍角迤逦曳地,袖口吞没了十指。

      她在药圃间雀跃奔跑,任那不合身的袍子被风灌满,鼓胀如孤帆。

      回头刹那。

      他闲倚苍虬老树下,笑得肩头轻颤,眼里盛着漫天晚霞,还有她那副傻气得令他眼底生温的模样。

      那时的风,是暖的,裹着初绽青莲的涩香。

      那时的笑,是甜的,干净得照不见一丝阴影。

      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只要钻进他的影子里,便能形影不离。

      可如今……

      她抬手,将盏中残酒倾入口中。

      酒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凉到心。

      “罢了。”

      空盏落回案几,闷钝一响。

      “本宫守着昆仑这万万载,早该明白……”

      明白什么?

      荏苒终究是荏苒。

      他是风,是云,是天地间无拘的逆旅。

      风不会为任何一朵花停留,哪怕那朵花为他开尽了毕生虔诚。

      而“莞莞”。

      早已殉葬于时光断层。

      活着的,是“西王母”,这尊无悲无喜的图腾。

      她望向窗外。

      永劫的雪,一片一片,像时光的灰烬。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身影。

      紫衣,长发,握着剑,从雪里走来。

      是若婗。

      西王母舌尖,漫开一望无际的荒凉。

      她仿佛看见第二个“莞莞”。

      一个被他拉近、又推开,一个被安置在昆仑、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的人。

      梅林深处。

      帝俊踏雪而行。

      腰间玉带断了,只用一根银线随意系住,那姿态依旧矜贵,从容,

      白雕歪着脑袋,灰瞳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它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主上。”

      白雕口吐人言,声如苍老古木。

      “玉珏就这么还她了?白白让她走了?”

      帝俊脚步未停。

      “帝女的血咒呢?与战神的婚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未竟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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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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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