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57、甲胄 褪尽衣衫，

　　帝俊眸光一沉。

　　若婗不知道他在沉什么，但她感觉到了，那颗珠子，卡住了。

　　那些碎片在她灵台里飘着——九嶷山的月色，药庐的青藤，碧落川的水光，一个戴着斗笠的影子——像一面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光，可就是拼不到一起。

　　他读不到。

　　她骂他是个贼，他听不见。她在盘算什么，他一无所知。

　　这就有意思了。

　　而这方天地，上至九霄仙神，下到九幽黄泉，混沌珠下，从无秘密。

　　除了苍穹天神。

　　可她不是天神。

　　这个连紫煞都压不住，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懂，他一只手就能扣死的小蛇妖，他看不透。

　　帝俊垂下眼帘，指尖在七星珏轻轻一叩。

　　“有趣。”

　　他唇角噙起一抹淡弧。

　　像猎人发现了猎物身上陌生的标记，讶异，好奇，警觉，还有一种说不清是兴致还是审视的东西。

　　像在看一个谜。

　　可若婗不想当谜。

　　她只想拿回她的玉珏，然后走。

　　走回那个烟青色背影的身后，走回那个会骂她“笨丫头”、会把她护在身后的人身边。

　　可那个人，此刻在暖阁内，与另一个人，对饮。

　　暖阁内。

　　荏苒执杯的手，忽然一顿。

　　酒液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案上，洇开深色的渍。

　　很轻的一瞬。可他指尖停在杯沿，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茫茫雪幕。

　　“怎么？”西王母的声音递过来，落进他正要起澜的湖面，“方才还说陪我多饮几杯，这会儿心思就飘了？”

　　荏苒回眸。

　　西王母正看着他，唇角弯着，可那弯里没有笑，只有一种“你又要走了”的平静。

　　“哪有。”

　　荏苒唇角弯了弯，把那抹不安压进笑意底下，执壶为她续上一杯，“王母的酒，怎敢怠慢？”

　　西王母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看他举杯，饮尽，行云流水。

　　可她知道，他的心思不在了。

　　从他往窗外飘的那一眼起，人在这里，心已经飘了。

　　梅林里。

　　“还给我。”

　　若婗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帝俊没应声，甚至没看她。

　　风雪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像一个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的旁观者。

　　他目光落在七星珏上，指尖轻转。

　　七点星芒在他指腹下，亮起又熄灭，像七颗被他捏在掌心，随时可以捻灭的星。

　　他认得。

　　北冥一战，他重伤垂危。夜阑以本命星辉替他续脉，七枚星辉贴在他心口，渡了他半条命。

　　“这玉玦上，镌的是北斗星纹，蕴的是战神本命星辉。”

　　他终于抬眼，目光落下来。

　　不是看，是审：“你说它，是你的？”

　　若婗攥紧拳头：“它在我这里，那便是我的。”

　　帝俊唇角那抹淡弧，凝了一瞬。

　　像翻到一本没读过的书，微怔，随即觉得有意思，便多看了两页。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低头、弯腰、跪膝，听过太多“帝君在上，受小仙一拜”。

　　那些女子，或垂眸敛目，声如蚊蚋；或巧笑倩兮，眼波含春；或战战兢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们看他时，眼神里有敬畏，有仰慕，有藏不住的企图，也有一眼看到底的、千篇一律的“想要”。

　　可她不一样。

　　她眼睛里有火。

　　方才，她被他扣着手腕，狼狈半跪雪地，下巴磕在雪面，冰渣挂了一脸。可她看他的眼神里，半分求饶都无。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说：这是我的。我不给。

　　帝俊转过身去，蓝袍在风中翻卷，背影矜贵如孤峰。

　　指尖一拢，玉珏没入袖中，头也不回。

　　“想要？”声音从风雪里飘来：“让夜阑，亲自来取。”

　　凭什么？！

　　若婗的血，腾地烧上了头顶：“那是夜阑的玉珏，是他留给她的，凭什么你来决定？”

　　她五指骤张，紫寰剑应念而出。

　　“还给我。”剑气荡开碎雪，犁出一道沟痕，横截帝俊身前，“要还，也是我亲手还。与你无关！强夺便是贼。”

　　帝俊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蓝瞳里的光变了。

　　若婗没空理会，剑已递出。

　　不是蛮力，是巧劲。

　　剑气如游龙，贴着帝俊袖口掠过，削下一缕袍角，蓝绸在风中打了几个旋，落进雪里。

　　一剑未成，再刺。

　　帝俊袍袖微振，那股柔韧力道又来了。

　　不伤人，只泄力。带偏你的方向，让所有杀招都像打在棉花上。

　　可若婗不跟他较力。

　　顺着那股力道转了个身，紫霄剑擦着他袖口掠过，剑气横扫——

　　“嗤——”

　　玉带断了。

　　蓝袍，像被风吹开的门，朝两边散开。

　　银发掀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和一道新鲜的紫煞灼痕。

　　从肋下斜斜划到腰际。

　　雪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瞬间化水，混着伤口沁出的血迹，沿肌理滑下，滴落雪地，洇开刺目的红。

　　若婗脑子里“嗡”一声，像有人在颅内点了一挂炮仗，炸得她眼前发白。

　　但她没停，五指如爪，直取他断袖处的七星珏。

　　指尖擦过他胸肌，触到滚烫的肌肤，被灼了一下。

　　帝俊一手提袍，一手挡拆。姿态狼狈，眼神却没乱。

　　他没怒，连眉都没皱，只是目光里多了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若婗没看他，只盯着玉珏，指尖几乎碰到了，就差三寸，两寸，一寸。

　　他的掌风压下来，像一座山，从高处落下来，正中她胸口。

　　若婗呼吸一窒，退了半步，手却没缩。

　　还在够。

　　只一瞬。

　　帝俊欺身而近，反手扣住她手腕，拧到她背后，将她整个人抵上枯木。

　　树杆猛地一震。

　　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她肩上、发间、睫毛上。梅花落了满头，花瓣贴上脸颊，凉得她打了个颤。

　　紫霄剑脱手坠地，插进雪里。剑身嗡鸣，紫焰明灭，像一头被按颈的兽，还在低吼，可已经挣不开了。

　　他一只手扣着她双腕，另一只手抵住她后颈，按在树干上。散开的衣袍像一道帘，将她整个人笼住。

　　若婗被迫仰着头，下巴被树皮硌得生疼，帝俊气息从她头顶压下来，冷的，硬的。

　　“与我无关？”

　　他一字一字砸下来。

　　“他把星辰剑七星剖给你。如同自解甲胄，赤条条，曝元神死穴于诸天神魔之下。”

　　“与褪尽衣衫、引颈待戮，有何分别？”

　　他逼视着她。

　　“又拿什么来守护六界苍生？”

　　“你，可曾想过？”

　　她听见了，每个字都听见了，可脑子像被冻住了一样，转不动。

　　“……七星珏上的七星，是星辰剑上剖下来的？”她艰难挤出一句，“是夜阑的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