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点灯奉香的灵貂儿 老子记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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荏苒喉结猛地一滚。
“清幽谷……”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平，然后笑了一下。
“甚好。”
又顿了顿。
“她喜静。”
随即转身，把背影丢给她。
炉火在他肩头，跳了一跳，灭了。
那一瞬。
西王母手指微微蜷紧。
他没有说“本尊觉得如何”，没说“清幽谷偏僻不便”，没有权衡，没有考量，没有旧梦惊醒的惘然回响。
他只说了三个字：她喜静。
应承得这般爽利，乐见其成。
仿佛“清幽谷”不过是舆图上，一个无关痛痒的墨点。
那些她用神魂煅烧了五十万年的前尘旧事、缠绵过往，于他而言，不过一捧早已凉透的香灰。
随手扬进风里，散于八荒。
西王母垂下眼帘。
指尖拢进袖中，慢得像在合上一本读了很久的书。
然后她抬起头，面具又挂上了：“那就这么定了。”
窗外，风雪正烈。
庭院里，一人一火立在亭下。
离火蜷在亭檐，焰心瑟瑟，几乎被这极寒摁灭。
“咔嚓。”
墙角积雪微陷，一道银影窜出！
是只雪貂。
毛色与雪境浑然难辨，唯有一双赤瞳亮如溅血。
蓬尾漫一扫。
“哗啦——”
檐下冰挂崩碎，正正砸在离火焰苗上。
“吱——！”
离火一个激灵，弹起三尺。
雪貂跃上梅枝，蓬尾一翘，回头，赤瞳眯起。
尽是嘲笑。
离火气得焰鬃倒竖，一个猛冲撞上梅枝。
雪貂早踏着细雪跳开，枝头残雪，哗啦啦浇了离火满头。
“滋啦——”
青烟暴涌。
离火狼狈摔进雪地，滚了一身雪泥残红，焰鬃萎垂下来，滴滴答答坠着冰水。
它何曾受过这种折辱？
死寂一瞬。
金焰轰然炸开！
“今日，定将你这小孽障，烤得外焦里嫩！”
吼声未落，焰光猛扑而去。
鸡飞狗跳。
一旁布茶的仙侍，骇然扑出，声调都劈了：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那是西王母座下，点灯奉香的灵貂儿！伤不得分毫啊！”
离火哪管这些。
它满腔怒火烧穿了天灵盖，周身金焰暴涨三尺，化作火流星，朝那雪貂猛撞过去。
“小畜生！老子是三十三重天炼出来的先天火精！老君见了都得称声‘火灵大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往老子头上浇冰水？”
边追边骂，焰浪翻涌，把沿途梅枝烤得焦黑。
雪貂腾跃如履平地，蓬尾一甩，又一蓬碎雪糊在离火脸上。
离火回甩出一串火星子，险些燎着仙侍裙角。
仙侍尖叫踉跄，踩上冰面，结结实实摔进雪堆，等手忙脚乱爬起来，满口都是雪，抬眼一看。
离火和雪貂早没影了。
只余梅林深处，传来离火断断续续的怒骂：
“……别以为你跑得快就完了！老子记着你的味儿呢！你等着！等老子逮着你，把你塞进炼丹炉回炉重造！炼成一颗貂丹！送给王母泡酒喝……哎哟！”
仙侍欲哭无泪，提袍追去：“两位祖宗！等等我呀！”
若婗唇角轻扬，指尖虚掩唇边，截住那声笑。
上一瞬，还幸灾乐祸。下一瞬，报应来的太快。
寒意乍现！一道白虹自浑茫雪空贯下。
她猛然仰首，是只白雕。
快得只余残影！
铁喙如钩，一啄一合。
“铮！”
一声脆响，直钉灵台。
随后，双翼怒振，再次冲天而起！划开茫茫雪幕，直掠向后苑重楼琼林。
翼风卷起冰屑雪尘，迷濛了若婗双眼。
待她看清铁喙间的一点金光。
胸前已空，颈间绳络断了。
七星珏，没了。
那雕……
若婗的心，像被冰爪狠狠掏穿，刹那间迸出焚天烈焰。
“还我——！”
惊怒炸在喉间，她身形如惊鸿掠出。
不能丢，那是夜阑留下的。
是她与过往之间，最后一缕未被时空斩断的暖意。
暖阁里。
炉火闷烧，把一室沉默烧得发稠。
西王母为荏苒续了一杯：“本宫让素仪收拾出来，一应物事皆备齐。你若不放心，也可亲自去看看，有什么要添的。”
荏苒坐回案边，执杯一饮而尽。
“不必了。”
搁下杯，声音硬了三分：
“你安排便是。本尊信得过。”
“既是神尊亲托，本宫自会……悉心照看。”
她面上笑意更深，眼底却更凉了：“只是，你需记得，既将人安置于此，便多来昆仑看看……”
她没说尽。
只幽幽睇他一眼。
所有未竟的嗔怨，所有久待的凉，都在这一句里。
荏苒低笑出声。
“好，好，都是我的过错。”
倾身执壶，为二人满上。
举杯，目光与她轻轻一碰，带着哄劝般的轻软。
“那今日，我便偷得这半日清闲，哪儿都不去，就在此处，陪你多饮几杯。权当赔罪。可好？”
杯壁相触，清泠脆响。
他语气轻快，幽幽补了一句：“王母放心。有如此佳酿，我定当……常来叨扰。”
西王母听着，笑意难辨。
醉翁之意不在酒。
梅林。
若婗在飞雪中划出疾影。
回廊飞檐化作连绵虚影，寒风倒卷衣袂，长发泼成一匹狂舞的墨瀑。
她双眸灼亮，死死咬住前方盘旋白影。
那白影在风雪中，忽沉忽浮。
时而低掠，削过枝梢，卷起一天碎玉琼花；时而高拔，没入云层，只抛下一串尖啸。
若婗瞅准它低掠刹那，素手疾扬！
紫煞化作幽电，直缚白雕双翼！
眼看紫芒将及。
“嗡——”
一股极寒，毫无征兆，席卷而来。
疾窜的紫煞猛然一滞，随即碎作紫色冰凌，坠落雪地，绽成数朵凄美紫焰。
黯灭成尘。
这寒气，不对劲！
未及思定，白雕振翅一旋，从容落向前方老梅枝头。
机会！
若婗屏息。
足下灵力奔涌，积雪悍然荡开！
她身形暴起，指尖紫煞重聚，化作数道幽紫游龙，嘶鸣着交织成天罗地网，朝那畜生劈头罩下：“小贼！还我玉玦！”
然而，就在她腾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喀啦啦——”
一股深寒刺穿靴底，钉入脚心！
脚下明明是积雪，却如踩玄冰！
“呃！”
一滑。无处借力，身形如断鸢失控。
足底铲起雪浪，冲腾数尺，挟闷雷轰鸣，朝树下那道凝立身影，狂噬而去！
完了！
她猛地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点灯奉香的灵貂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