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52、药徒 孤男寡女，

　　西王母仰头看他，漫天飞雪落进眼底，像在等一个等了万万年的答案。

　　荏苒喉结猛地一滚。

　　“……药庐新收的药徒。”

　　绷着一根若婗从未听过的弦。

　　“药徒？”

　　西王母将这两个字含在唇间，细细咀嚼，像在品一枚青涩的果子。

　　酸意漫上来，她微微皱眉。

　　“当年，你可是……死活不肯收我为徒呢。”

　　这句话落下来，轻飘飘的，像一根雀翎。偏偏搔过岁月尘埃，扬起一片泛黄的旧时光。

　　荏苒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株被风雪冻住的枯木，僵着，硬着。

　　袖底那枚药玉，被他摩挲得发烫。

　　离火从若婗肩上探出半个焰团，差点蹦起来：

　　“药罐子，你何时收的徒？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焰心往若婗偏了偏，急吼吼地求证。

　　若婗没回答。

　　她望着荏苒背影，满眼愕然，满心迷茫，只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

　　药徒？何时？

　　她从未奉过茶、磕过头、行过拜师礼，他只是教她辨药、捣药、控火、净煞……

　　可这些，就是师徒么？

　　西王母眼波流转，在若婗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回荏苒。

　　唇角微弯，却没有追问。

　　是“你不说我也不问”的默契，也是“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些什么”的了然。

　　恰在这微妙间隙，素仪那双观风辨色的妙目，似是不经意，掠向若婗。

　　这姑娘，她早就留意到了。

　　模样极好，眉眼间虽有初踏仙途的懵懂，却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特别。

　　起初没在意，此刻却忽然认真了。

　　她侍奉师尊多年，见过荏苒太多次。

　　他望向师尊的目光，是浸透光阴的熟稔，是调侃中暗藏纵容的无可奈何；望向她们这些后辈时，则是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与随性；即便面对昆仑河山，也不过是一丝挑剔的淡然。

　　何曾有过这般……深晦难辨，却又清晰地将某人纳入羽翼之下的神色？

　　这与她素日所识那位万事不萦于怀、嬉笑怒骂皆随性的药神，判若两人。

　　她再度细细打量，又品咂出些新味儿来。

　　这姑娘眼眸澄澈，气息干净。虽显青涩，却自有一股柔韧的、不容轻侮的定力。

　　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锋芒敛在骨子里。

　　不待她思绪落定，荏苒腰间药囊叮当作响，人已如清风，倏然拂至宫门。

　　“不如移步殿内细叙？”他催促着。

　　笑意熟稔，又停在一个亲疏得宜的边界上。

　　“这冰天雪地的，总不好叫你受冻，听我絮叨。正好，我也馋那盏‘冰魄酿’许久了。”

　　西王母看着他嬉笑自若的眉眼，胸中那点沉郁被他这番插科打诨搅散了少许。

　　眸光微动。

　　那一眼里有“你又在躲了”的了然，有“你躲了几十万年不累吗”的无奈，还有“算了，我陪你躲”的纵容。

　　终是广袖一拂，抬步跟上。

　　素仪侧身，对离火和若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火一人正抬步跟上。

　　荏苒忽然停步转身：“你二人，在此稍候。”

　　语气淡然，却不容置喙。

　　目光掠过若婗时，多停了一瞬，声线微缓。

　　“莫要乱走。”

　　说罢，便与西王母并肩，朝深殿行去。

　　走得很快。快到像在逃。

　　若婗抬起头，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仍是那般洒然从容。

　　烟青袍角在风雪中翻卷如旗，与西王母金线凤纹裙，在雪地上迤逦交叠。

　　二人并未走向前殿，而是熟稔地在廊柱尽头一拐，折入通往幽深阁楼的回廊。

　　风从峰顶灌下来，卷起漫天霰雪，迷了她的眼，她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心底，一点一点，漫上来。

　　待那背影彻底消失，素仪转向玄梧：

　　“玄梧仙君，劳烦你带二位去后院稍作歇息。西厢的梅林正开着，景致尚可。神尊与师尊叙旧，怕是还得一时半刻。”

　　玄梧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沉在廊柱尽头。

　　“仙君？”素仪催促地唤了一声。

　　玄梧猛地回神，睫羽垂落，掩住来不及收拢的失态。

　　“……二位，随我来吧。”

　　声音空空荡荡，像从一口枯井里飘上来。

　　他转身就走，比荏苒还快，也像在逃。

　　若婗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离火从她肩头窜起，焰心狂闪，憋了一路的话噼里啪啦往外倒：

　　“药罐子什么意思？让本火灵在这冰天雪地里吹风，自己去喝冰魄酿！”

　　它越说越气，焰尾甩得噼啪作响。

　　“到底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要做什么事，要把我们支开？”

　　焰心一窜，贼兮兮的。

　　“哎哟～莫不是……旧情复燃，迫不及待要去做那事吧……”

　　前方，玄梧背脊猛地一僵，像被人从后心捅了一刀。

　　指节攥得死紧，每一步都深深踩入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若婗伸手按了按离火，示意它闭嘴。

　　离火没懂，还在自顾自地嘟囔：

　　“那个‘莞莞’，刻在树上的‘莞莞’！原来就是西王母！你说他俩藏得多深？这要不是今天撞上了，他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焰心往若婗那边偏了偏，寻求共鸣：

　　“小蛇妖，你说是不是？”

　　若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离火。”

　　“嗯？”

　　“别说了。”

　　离火愣了一瞬，焰心缩了缩。可没过两息，又亮起来，急得像炸：

　　“你说，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孤男寡女，关着门……”像在演一场自己脑补的春宫，“暖玉温香……药罐子该不会，一进去就不出来了吧？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成冰雕？”

　　前方，玄梧那根绷道极致的弦。

　　断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淡如薄雾。

　　“到了。”

　　若婗抬眼。眼前是一片梅林，红梅开在白雪里，幽幽的，冷冷的。

　　“西厢梅林，是昆仑最好的景致之一。”

　　玄梧声音没有起伏。

　　“二位在此稍候，我去命人备茶。”

　　他转身要走。

　　若婗忽然开口：“仙君。”

　　玄梧脚步一顿。

　　“你……”若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还好吗？”

　　玄梧沉默片刻。

　　“……我很好。”

　　声音平平的。

　　然后他走了，逃一般。

　　离火焰心暗了暗，像被人掐了一把。

　　它忽然意识过来什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你说他那么着急……去哪儿？去捉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