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50、固本培元 房事过多，

　　离火话音还在寒风打颤，一道森然金芒刀子似的，凭空切开暮色。

　　青金色结界，横亘于前。

　　离火“嗖”地缩回荏苒袖口，只探出半个焰尖：

　　“我说什么来着！西王母的寝宫，哪能任人闯入？你看、你看，连结界都拦路了！”

　　它一边说，一边往里缩，缩得只剩一缕光丝，仿佛那结界不是拦路的，是会扑上来咬人的。

　　荏苒没理它。

　　白麟兽更没停，像一支离弦的疯箭，压根没把结界放在眼里，反而蹄下生风，加速冲刺。

　　“疯了疯了！药罐子你那身神骨不怕，我可……”

　　离火的尖叫，嘎然卡壳。

　　因那道结界，在距离荏苒三丈之处，竟如春冰遇暖阳、水镜轻分，裂开一道口子。

　　一条光华长径，笔直延伸向宫前崖台，像路的尽头，有人在等。

　　离火焰心狂闪，半晌才憋出一句：

　　“药罐子，这结界乖得，怎么像你自家后院的门？”

　　它上下打量荏苒，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厮到底瞒了多少事儿？

　　若婗也看怔了。

　　她不懂结界，但她看得懂那一幕，那光道不是被“破开”的，是被“认出”的。

　　像一扇门，认出了故人的脚步声，自己开的。

　　她转头看向荏苒。

　　荏苒背脊绷了一瞬，很紧，很硬。

　　而后他淡淡开口：“本尊……岂是那需通传候召的‘常人’？”

　　带着“他是神尊”，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儿。

　　可若婗怎么听，都觉得那调子底下藏着点心虚。

　　白麟兽优雅展翼，穿过金色光道，翩然落在昆仑宫殿前。

　　蹄下溅起霜晶，细碎如星，还没落地，两道身影已从殿前快步迎出，躬身相候。

　　为首的仙子手持莲花玉如意，眉目清雅，气质温婉。身后跟着一位月白长袍、腰悬玉笛的仙君，气度出尘。

　　二人脚步轻快却不失礼数，显然这场迎候，他们胸有成竹。

　　“素仪恭迎神尊。”

　　仙子欠身一礼，姿态恭谨，可抬眼看向荏苒时，眸中瞬间漾开熟稔笑意。

　　那笑意太真了，倒不像迎接高高在上的神尊，而是一个人看见了老朋友，忍不住弯了嘴角。

　　荏苒目光没落在她身上。

　　视线越过二人，直直投向那洞开的幽深宫门，面上闲适笑意骤然淡去，剩下一片看不透的暗。

　　“你师尊何在？”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在此刻此地，配上他倏然转沉的神色与凝视的方向，这平静便裹着刀。

　　不是询问，是一句未曾出口的诘问。

　　不论身份，以他与西王母之交，以他今日直抵宫门之姿，此间主人，理应在此相迎。

　　素仪何等灵透，当即领会了那弦外之音，眼中掠过一丝替自家师尊遮掩的微妙心虚。

　　“神尊这可错怪师尊了。”

　　她不慌反笑，“师尊今日盼了您整整一日，差我来来回回问了玄鸟不下八百遍‘荏苒神尊到了不曾？’”

　　眼波悄悄往殿内一送，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

　　“可宴散许久仍不见您，师尊只道您这回又……嗯，又像从前一般，随口应下，转头便忘，白白教人空等一场。”

　　顿了顿。

　　“正闷着呢。”

　　再顿一顿。

　　“方才多饮了几杯琼浆，此刻正在清凝池里泡着呢，说要醒醒酒、静静心，才好整饰仪容来见您。”

　　听及“等了整整一日”、“问了八百回”，荏苒面上那层寒霜骤然化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窘然笑意。

　　袖袍一拂，一个莹白小药瓶凭空浮现，滴溜溜旋落于素仪已候着的掌心。

　　“养颜润神的‘玉容丹’，新调的方子。”

　　语气已恢复惯常的轻快，仿佛这丹药他早就备好了，只差一个递出去的理由。

　　他轻咳一声：“权作……赔礼。”

　　素仪收紧药瓶，眼中满是惊喜，笑意愈发明灿。

　　连手中那柄玉如意，也感应到主人心绪，漾开一圈温润光华。

　　“多谢神尊！师尊若知您备了礼，定是欢喜。”

　　荏苒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掠向她身后那位垂首恭立、气度不凡的仙君。

　　视线在他清俊面容上停顿一瞬，又转回素仪姣好的脸庞，眉梢微挑，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看来，你师尊身边‘侍奉’的座前仙使，换得可比本尊开炉炼丹的茬数还勤些。”

　　这话落地，四周风雪都静了一瞬。

　　每个字都像颗钉子，钉进这片冰原，钉进那个仙君正在努力维持的从容里。

　　那仙君身形一僵，脸色倏地红了。

　　“弟子……玄梧……”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神尊竟如此……言辞无忌。

　　碍于身份，他应也不是，辩更不敢，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连气息都屏住几分，窘迫至极。

　　额角竟在这凛冽寒气中，沁出一层细密薄汗。

　　素仪适时上前半步，巧笑倩兮，声如春风拂冰：“神尊真是的，总爱说笑。”

　　她眼波轻转，不着痕迹地将话锋带过，言语间却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师尊的事，弟子不敢妄议？但师尊待您的心意，那真是……”

　　话音未落，便被荏苒截断，咬得又重又快，像在掩什么。

　　“肾气虚亏，元阳不固。”

　　他眼帘微垂，目光掠过玄梧微浮的脚步、眼下淡淡的青影，唇角微微一挑，像刀刃翻了个面。

　　“房事过多，纵欲之兆。”

　　腕间随意一抖，一个青玉小瓶划着弧线，精准落入玄梧汗湿的掌心。

　　“固本培元的！此丹于你眼下有益。”

　　语气恢复清冷，却掺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告诫，

　　“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切记，少听那丫头替你师尊粉饰太平，更需清心寡欲、节劳省精，专心修炼才是正经。”

　　玄梧握着飞来的玉瓶，如捧炽炭。

　　面色涨红，尴尬得无以复加，只能更深地俯身揖礼，嗓音发涩：

　　“多……多谢神尊赐药。弟子……铭记于心。”

　　素仪对这位神尊捉弄人的戏码，司空见惯。

　　她以袖掩唇，轻笑出声，眸中闪着看戏般的促狭。

　　“神尊真是面冷心热，思虑周全，连这等‘对症下药’的体贴，都预备得如此周到……”

　　尾音微微一扬：

　　“难怪师尊时常念叨。”

　　荏苒面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神情，顿了一瞬，掠过一丝尬色。

　　像一个人在棋局中一直占先，忽然被对手落了一子，不痛不痒，可他知道，那子落的位置，正正嵌在心弦上。

　　他挥了挥袖袍，仿佛要掸开什么尘絮。

　　“顺手而已。”

　　目光若有似无地掠向殿内，话中藏锋：“毕竟，尊师‘日理万机’、‘政务繁忙’的盛况，本尊也偶有耳闻。”

　　这话如同又一记软钉，轻轻楔入。

　　玄梧如立针毡，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若婗静立一旁，目光在玄梧身上停了一瞬。

　　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眉目间那股清冷疏离、不沾尘俗的劲儿，竟有几分荏苒的影子。

　　她又看了一眼荏苒。

　　连那种“端着”的姿态，也有几分相似。

　　再回听荏苒那番话，就咂摸出一股夹枪带棒的味儿，不是针对这仙君，是针对他身后那个人。

　　荏苒正漫不经心把玩着袖口，察觉到若婗异样的目光，手指一僵。

　　那枚原本转得行云流水的玉扣，陡然顿住。

　　他没有抬眼，只是将视线偏向素仪，声音比方才高了些许，像是急急抓起手边的东西，挡在面前。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专会替你师尊打马虎眼。若再这般背后编排本尊，莫说养颜丹，便是清心丸，也休想再得。”

　　素仪笑意愈深，带着几分狡黠应和：

　　“神尊胸怀如昆仑，光照大千，怎会与我等小小仙婢计较？定是舍不得那些苦心炼制的灵丹蒙尘呢。”

　　语气娇俏，分寸却拿捏得恰好。

　　就在这暗流微漾之际，一阵风，裹着殿内暖香，自宫门漫来。

　　像一个人的呼吸，拂在脸上，痒痒的，又像寒夜里推开了一扇门，门里面是炉火，是热茶，是等你回来的人。

　　紧接着，一道嗓音传来。

　　似陈年佳酿浸润过的暖玉，又奇异地糅进一缕慵懒柔婉的尾音，穿透山巅寒风，清晰落在每个人耳畔：“方才，是哪个在背后怨怪本宫……失了礼数，未肯亲迎呀？”

　　若婗循声望去。

　　宫门深处，一道身影正缓步而出。

　　不是走出来的，是浮出来的，像一幅画，被人从里面推开，画里的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