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49、昆仑宫 往后的日子

　　离火烧得正旺，如被冰水浇透，嗤的一声，光就暗了大半。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瑶池宴……已经散了！”它哀鸣一声，满是不甘。

　　若婗循声望去。

　　瑶池上空，虹光彩雾之间，无数飘逸仙影正各展神通，悠然归去。

　　或脚踏祥云，翩然若流风回雪；或骑乘仙鹤灵鹿，姿态闲雅；或御剑凌空，清冷剑光划破长天，留一道转瞬即逝的痕。

　　排场最大的那位，站在一条五爪银龙头顶上，龙须飘摇，破开云层往下俯冲，周围仙神纷纷让道，生怕蹭了人家一身龙气。

　　若婗目光像被什么勾住了。

　　那道玄色长袍、驭龙而行的背影，莫名让她的心口，烫了一下。

　　她攥紧龙角，像在压住一股往上涌的冲动。

　　她知道不是夜阑。可她的身体“以为”是，眼睛不听使唤，钉在那道身影上，怎么也挪不开，

　　白螭轻轻甩了甩尾，像在叹气。荏苒偏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眼底无波无澜。

　　只微微侧身，把离火从肩头拨到袖底，又把袖口的暖阳草余烬拢了拢，让那点暖意，刚好够笼住若婗指尖。

　　前方，整个天幕，宛如一幅正在徐徐收拢的瑰丽长卷，可若婗心中那方波澜，却被一种空旷的怅惘填满了。

　　她忽然想起地仙爷爷，想起九嶷山那些小精怪们。

　　爷爷总爱眯眼，看天边烧红的晚霞。

　　“丫头，瞧见云后面那道光了吗？那是仙界。”

　　他低下头，那点光就烙进了她眼睛里。

　　“美吧？可那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

　　“唯有道心坚若磐石、信念矢志不移者，才有一线机缘，跨过那道看不见的天堑。”

　　那时的她，跟其他小精怪一样，懵懵懂懂仰着脑袋，只觉那番话像话本子的开头，好听，却远得够不着。

　　如今。

　　她立于昆仑之侧，亲眼得见这虹光交织、仙影翩跹，才听懂那番话的滋味。

　　不是甜，是涩。

　　而离火呢？

　　一脸生无可恋。

　　繁华已歇，盛宴成墟。

　　偌大瑶池水平如镜，倒映着渐散的虹影。素衣仙侍收拾着杯盘，倾倒的琉璃壶旁，酒香凝成一层薄薄金雾，像一声没叹完的气，在水面与亭台间游来荡去。

　　它来了。

　　赶了那么远的路，来了，却只看到一个散场的背影。

　　“都——怪——你！！”

　　离火从荏苒肩头炸起来，火星子噼里啪啦溅了一袖。

　　“要不是你睡得跟块沉木似的，磨磨蹭蹭，我们怎么会赶不上？！千年一逢的瑶池宴啊！琼浆玉液！仙音妙舞！话本里那些大活人，就这么，眼睁睁没了！”

　　若婗一怔，歉疚还没来得及浮上心头，身侧，先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轻笑。

　　荏苒指尖捻了片翠绿草叶，懒懒转着，语气轻松如聊云卷云舒：

　　“机缘未至，下次再来便是。瑶池又不会长腿跑了。”

　　眼波拂过若婗，又落回离火。

　　“往后的日子长得很。次次都捎上你，总有一回能让你赶上口热乎的。”

　　“少来！”离火余怒未消，“一想到还要过那鬼炼魂海，我就不想再来了！”

　　荏苒不急不慢：“哦？那可惜了。”

　　草叶在指尖悠悠转了个圈。

　　“听说这次瑶池宴，西王母新酿了一坛‘九天玄露’。”

　　“昆仑之巅的青玉葡萄，配瑶池底的万年寒玉髓，封在冰魄瓮里，埋在天河源头的雪泉下，等了一千年才启封。色如琥珀，香透九重。”

　　草叶轻轻一弹。

　　“离火，你不想尝尝？”

　　离火焰心猛地一亮，又强撑着暗下去，声音别扭得不行：“那、那又怎样……我又喝不到。”

　　“这次喝不到，下次。下次喝不到，下下次。”荏苒笑意加深，“你活了多少个千年，还怕等不到？”

　　“别又拿话搪塞我！”离火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已经矮了三分，“从前几十个‘下次’也没见你真带我来过……”

　　它突然顿住。

　　“目光”在荏苒和若婗之间飞快逡巡，焰心猛地蹿亮：

　　“莫非，是因为小蛇……？”

　　“唔！！”

　　话没说完。

　　荏苒指间那枚草叶，正正堵进了离火焰口。

　　他笑意不变，甚至好整以暇地弹了弹离火憋屈得直抖的火苗，语调戏谑，眼底却掠过一丝凉意。

　　“小火贼，需知祸从口出。”

　　“再胡乱猜度，信不信真将你扔进瑶池，好生体验一番‘上善若水’的滋味？”

　　他凑近了些：“听说那水，最是清心、去火。”

　　离火火焰都僵住了。

　　焰心虚得拼命直颤，草叶在嘴里“叩叩”闷响，那副讨饶的姿态要多怂有多怂。

　　若婗看着这场闹剧，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心口那点沉甸甸的愧疚和怅惘，被这活宝一闹，冲淡了不少。

　　可离火还在暗自庆幸，以为自己好歹能落在瑶池畔，哪怕沾一丝余温。

　　荏苒却随手拍了拍白麟兽脖颈。

　　神兽一声低沉轻啸，振翼高升，径直越过那片暖光流转的结界，朝着昆仑更高、更峻峭的雪峰继续攀升。

　　凛冽寒风再度席卷，将瑶池最后一缕暖香彻底抛却身后。

　　荏苒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高处。

　　瑶池往上，九百九十九级寒玉阶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宫殿。

　　“昆仑宫”三个大字，冷峻地嵌在匾额里。

　　它孤悬于瑶池结界之外的绝顶，置身于永不停歇的风雪之中。通体霜雪，几乎与周遭冰川融为一体。

　　没有半分生机。

　　只有一种沉默的、冰冷的庄严。宛如一位垂目无尽岁月、静观沧海桑田的古神，俯视脚下苍茫凡尘。

　　离火急得炸了锅，化作一团赤金流火，绕着荏苒疯狂打转：

　　“药罐子！！不去瑶池，你直闯西王母寝宫禁地做什？！”

　　“你莫不是疯了？！”

　　荏苒没答话。

　　他看着那座宫殿，看着那扇被冰雪封着的门，手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那不是一道关着的门，是一道，一直在等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