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48、瑶心魄 都是笼子，

　　冲破墨色云海刹那，蛮横的白，劈头盖脸砸下来。

　　巍巍昆仑如一柄玄冰天锏，以劈裂天穹之势，狠狠贯入若婗瞳仁。

　　疼。
　　眼睛疼，头疼，魂魄疼。

　　峰峦没入浑茫云霭，不见其巅。狂风卷起漫天霰雪，自冰峰间倒灌而下，抽在脸上那一瞬，如冰针攒刺。

　　“嘶——好冷！”
　　离火从荏苒袖中窜出，焰心猛颤，几乎熄灭。

　　它抖得声线都碎了：“这、这昆仑的风……比炼魂海的阴浪还邪！简直要吹散我的魂光……”

　　若婗偏头看它，这朵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先天神火，此刻缩成一团，拼命往荏苒袖子里钻。

　　她跟离火一样，都是第一次来昆仑。

　　来之前，以为昆仑是“万山之祖”，是“龙脉之源”，以为这里的雪是软的，风是暖的，天是亮的。

　　结果呢？

　　冰层深处，森然骸骨如碑文隐约浮现。

　　它们被永恒封冻，凝着生前最后一刹的挣扎，像琥珀中的虫豸。

　　却比琥珀更肃杀，比碑铭更悲怆。

　　它们从未安息。以致于此间风雪，都浸透了暴虐。

　　“冰。骨头。风。怨念。”若婗张了张嘴，语声碎在风里，“这……真是昆仑仙界？”

　　爷爷说昆仑是仙山，是瑶池所在，是西王母的道场，是无数仙真修炼的圣地。

　　可她只看到一座坟。

　　一座以沉寂的威压，碾碎每一个胆敢仰望之人的坟。

　　“是仙山无疑。”荏苒声音落下，像暖泉淌过冰面，硬生生在暴风雪里劈出一角安宁，“原本，也确是草木葳蕤、灵泉漱玉。直至刑天于此喋血。”

　　目光投向主峰，像揭开一部冰封史诗。

　　“他那不屈的战意、未竟的狂怒与滔天不甘，太过磅礴，无法归于天地，终凝作这吞没万物的永恒冰川。”

　　“你们此刻所见的雪，所感的风，皆是他神魂破碎后，至今未曾安息的执念。”

　　若婗愣住。

　　离火从探出半截焰尖，总结了一句：“不仅是坟，还是座神冢。”

　　若婗闻言凝神。那一瞬，风声陡然变了意味。

　　时而如幽魂泣诉，时而似战鼓擂动，时而若神兵折断，时而像一支被打散的军队，还在喊，还在冲，还在厮杀……

　　若婗嗓子发紧：“连神祇……也挣不脱心念的枷锁么？”

　　荏苒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丝冷弧：“执念，可成开天辟地之伟力，亦可铸万劫不复之囚笼。”

　　话音微顿。

　　“于此，神与人，并无不同。”

　　“不过，往事已矣。”目光掠过若婗，落向渺远天际，“寒风蚀骨，旧音伤魂。莫要久浸其中。”

　　话落，指尖一捻。

　　一株“暖阳草”碎作万千淡金光点，清苦药香弥漫，在身周织出一圈拒斥风雪的暖域。

　　寒意如潮退去，暖意自百骸升起，熨帖着冻僵的经络。

　　若婗深吸一口气，还未捂热，离火“嗖”地从袖中窜出，急急指向主峰之下。

　　“快看前面！”

　　若婗抬眼。一片绚烂光华，破开雪色，撞入眼帘。

　　五色结界如倒扣的琉璃穹顶，将一方绿洲与酷寒冰狱截然分隔，

　　结界内，水汽氤氲、虹霓流转、灵植丰茂，自成一派盎然春意，像一颗被玄冰供奉的温润神珠，绝境里的不朽桃源。

　　最为壮观的，是那道自九霄垂落的天河，如银龙挣脱束缚，挟雷霆万钧之势轰击在嶙峋奇石上，碎作万丈迷蒙水雾。

　　“那就是瑶池吗？”离火激动得焰心直颤。

　　荏苒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若婗顺着望去，目光先被那片五彩穹顶攫住。

　　“那是？”她声音发涩。

　　她感觉那穹顶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是用流转的符文，用明灭的光华，从头顶一寸一寸往下碾，把她从里到外扒开来看了一遍。

　　“祖神亲手所布，‘五行镇邪大结界’。”荏苒轻得像念碑文。

　　离火抢道：“就是它镇住了刑天怨气，护住了仙界灵根！”
　　荏苒指向瑶池中央汉白玉莲台：“瞧见没？那便是结界枢机——昆仑镇山至宝，‘瑶心魄’。”

　　离火焰尖急急望去。

　　莲台之巅，一块丈许七彩晶石悬空自旋，周流不息地绽放赤、橙、金、青、蓝五道本源神光，如微缩星河徐徐轮转。

　　离火焰心都亮了几分。

　　“既是祖神神念所化、定鼎天地气运的至高圣物。若能汲取其一丝本源神光，淬炼灵核，祛芜存菁……”

　　“哦？”荏苒挑眉截断，语气玩味：“这般说来，你这小火花，岂不该立刻扑上去，好生沾染些神物灵气？”

　　离火焰心虚了一下，还没来及反驳，荏苒话锋已转。

　　“不过嘛……”他浮起恰到好处的忧色，“瑶池仙水至清至澈，专克浊热。你可仔细些，莫要光没沾到，反被那水汽，‘滋啦’一下……给浇熄了。”

　　离火无端打了个寒噤，焰光都瘪了三分。

　　“胡、胡说！”

　　它气急败坏地反驳：“我乃诞生于三十三重天离曜之巅的先天神火！根脚纯正！区区瑶池水汽，能奈我何？！”

　　荏苒轻哼：“先天神火？上回偷喝药酒，醉得连焰尾都找不着，在丹炉里睡了一整天。”

　　离火噎住了：“那、那是意外！”

　　“上上回呢？被雪蟾蜍冰涎喷了一口，冻成冰坨子，在药架上滚了三圈才掉下来。”

　　“那是那畜生偷袭！不讲武德！”

　　“上上上回——”

　　“行了行了！”离火恼羞成怒，嗖地钻回袖底，只露出一小截焰尖，“我不说话了！您老人家慢慢说！说个够！”

　　它嘴上认输。

　　可焰心里还在嘀咕：先天神火。先天神火怕过谁？怕过水？怕过冷？怕过……

　　想了想，决定不想了。

　　主从二人轻松喧嚣之外，若婗的心却莫名沉了下去。
　　祖神。

　　那个莫名其妙把她封印在九嶷山的人。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为何要封印她，凭什么是他说了算。

　　可她知道，他的力量在这里。在这座穹顶里，在这枚晶石里，在这座山的每一寸冰层里。

　　从九嶷山到昆仑山，从一个有他力量的地方，到另一个有他力量的地方。

　　她走了这么远，以为自己终于逃了出去，可抬头一看，那穹顶，那莲台，那“瑶心魄”，全是他的。

　　他的神念，他的结界，他的“定鼎天地气运的至高圣物”。

　　她站在这里，站在他的力量中央，和五万年前压在九嶷山岩壁里，有什么区别？

　　那时是石头，现在是光，

　　可都是笼子，他亲手编的笼子。

　　这算不算另一种封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座坟，不喜欢这座碑，不喜欢那束被万人仰望、却让她觉得冷的光。

　　她忽然很想离开这里。

　　很想很想……

　　思绪未落，那边离火已经炸了。

　　“哎呀！完了！”

　　那声音太急了，像一个人在悬崖边踩空了脚，还没掉下去，已经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