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35、七星玦 七星镇魂珏

　　晨光又亮了几分。

　　荏苒牵着白麟兽，从药圃那头走过来。

　　那灵兽通体雪白，四蹄踏霜，鬃毛在风里飘拂如云。

　　荏苒拍了拍它的脖子，俯身说了句什么，那大家伙便乖顺低下头，蹭他掌心。

　　若婗看着这一幕，眼眶倏地发酸。

　　荏苒在哪里。在晨光里，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会赖床时端汤来，发呆时敲她额头。

　　可那人呢？

　　那人在月光里，在碧落川的彼岸，在她怎么都够不到的地方。

　　他给她衣衫，给她铃铛，然后转身就走。连名字都没留下。

　　她垂下眼眸，枕畔一缕星辉，倏地擒住了她的目光。

　　一枚玉玦，静静卧在锦枕旁边，通体莹润，有星芒流转。

　　这也是……那人留下的？

　　她心跳猛地炸开，一声比一声响。

　　她快步走至榻前，捧起那枚玉玦。

　　触手生温。

　　一股沉静的暖意自指尖蔓延而上，仿佛谁的体温。

　　她翻过另一面。

　　呼吸停了。

　　北斗七星镌于玉玦，七点星芒随她指尖触摸，依次醒亮。

　　若婗整个人僵住。

　　是他。

　　——夜阑。

　　那个总在夜半梦回之际，于窗外惊鸿一现的玄色身影。

　　他来过。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梦着另一个人的时候。

　　他把这枚玉玦，放在她枕边，然后走了。

　　她攥紧玉玦，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声音从喉咙里撞出来，低得像呜咽，却在药庐里撞出清晰的回响。

　　“唰啦——”

　　梁上灵芝精们，齐刷刷转头看她。

　　若婗顾不上那些，扑到门槛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寅时的曦光，正竭力涤荡残夜，将最后一点暗色淬成淡蓝的薄霜。

　　廊柱间空荡荡的。

　　庭院里静悄悄的。

　　没有玄衣。没有身影。没有她以为会等在那里的任何痕迹。

　　只有晨风穿堂而过，拂动廊檐几茎血藤，在朱红柱子上投下摇曳的影。

　　心头的火星“嗤”地灭了。只剩一缕涩意，青烟似的，飘在空荡荡的胸腔里。

　　她松开手，目光垂下去，落在院中血藤架下。

　　青石旁，朱槿花精和含羞草精正挤在一块儿晒太阳，聊得热火朝天。

　　晨风把话送过来，一字不漏。

　　“听说了吗？九重天最近那件大事！”朱槿晃着露珠花冠，一脸“我有料”的表情。

　　含羞草害羞地合拢叶子，又忍不住凑近：“莫非……是战神和九霄帝女的婚事？”

　　“何止！”朱槿声调拔高，“听说帝君要亲自给战神设宴！”

　　“昨儿傍晚，我亲眼看见，战神麾下那个青龙亲卫，捧着一匹‘星辰流光锦’进了煞宇殿。那光，隔着云层都晃眼睛！准是给未来女主人备的礼！”

　　“哎呀！那咱们神界真要有大喜事了？”

　　小花精小草精叽喳成一片，越说越离谱，越编越像真的。

　　若婗站在窗边，盯着那群兴致勃勃的小精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珏。

　　紫瞳深处的光在晃。

　　战神。帝女。姻缘。女主人。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像一堵墙，横在她和某段……她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之间。

　　她不记得夜阑。

　　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记得他为什么替她扛天雷，为什么在她枕边放玉玦。

　　可她记得，看见他时，那种心悸，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却偏偏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唇角一涩。

　　他没来。他躲着他。原来……他要成婚了。

　　和帝女。

　　和那个乘着白螭从天而降、鎏金羽衣在月光下翻飞的神女。

　　那才配得上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她在等谁？

　　那个人不会来。夜阑也不会来。

　　一个远在碧落川，连名字都不肯留。一个近在苍穹，连面都不肯露。

　　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劫要渡。

　　而她，不过是他们路上偶然遇见的一缕风、一片叶。

　　被记住了，也被放下了。

　　她慢慢收拢五指，把玉珏攥进掌心。玉石硌着皮肉，有点疼。

　　可那暖意，却像要透过皮肤，熨进心底褶皱里。

　　她站了一会儿，终是黯然转身，像被霜打过的花，踱回菱花镜前坐下，对着镜中失神的自己发呆。

　　梁上青藤悄悄探下梢头，蹭了蹭她的紫裙。

　　“要老藤说啊，姑娘，”藤音低沉，像深涧里的水声，“你才是这苍穹之下，最被眷顾的那一个。”

　　它慢慢念叨。

　　“七星镇魂珏，九冥还魂丹、月华凝魄纱、紫寰引煞铃……”

　　每念一件，语气就深一分。

　　“哪一样不是这方世界难寻的造化？哪一件不蕴着本源真意？”

　　顿了顿，似怜似慨。

　　“……是他们，以天地至宝为笔墨，独独为你写就这一卷‘践行礼’。这般手笔，亘古未闻。”

　　“这等‘殊宠’，九重天上那些仙子神女，怕是连梦里……都不敢肖想。”

　　窗外，原本在聊“战神姻缘”的药灵们齐刷刷转头，目光全钉在若婗身上。

　　刚才的话题，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可不！”

　　萤草精闪着光抢话，“神尊平日炼的好丹，大半都进了小蛇妖的肚子！上回那枚‘九转化淤丹’，神尊自己都舍不得用！”

　　“何止丹药！”

　　人参娃娃抱着胖根须，奶声奶气却一脸“我懂”，“神尊每次去险境采药，带回来的灵秀花草、稀罕灵石，哪回不是悄悄搁在小蛇妖窗台上？还特地用晨露养着！”

　　“哎呀！那枚七星珏定是夜阑战神留下的！你们没看见北斗星纹吗？整个苍穹，只有煞宇殿的图腾是这个！”

　　“荏苒神尊更体贴入微！战神他……他太远了。远到小蛇妖连他的脸都记不清。”

　　“战神扛玄雷，踏碎诛神台！药神劈药魄，为她缝魂！一个以命相搏，一个以命相续……”

　　“可依我看呀——”

　　铃兰精摇曳着花朵，细声细气却满是遐想，“昨夜那位赠衣系铃的‘神秘人’，才真真儿是风流蕴藉呢！”

　　它轻舒瓣蕊，像对着话本出神。

　　“星月为证，川水为媒……多有话本子里的风范！说不定，比这两位还要厉害几分！”

　　药灵们叽叽喳喳，若婗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忽然想起碧落川，那人说的话。

　　“等你下次掉进河里的时候。”

　　她当时以为，他在说再见。

　　现在才明白——

　　他在说：你不会找到我。

　　除非……我让你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