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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桦林 妖界无善木 ...

  •   月光下,她脸烧得通红,他耳根红得快滴血。

      男人手僵在半空,五指微蜷,像被施了定身术。

      若婗心口像揣了只疯兔子,撞得生疼。

      空气像被抽干了,林间鸦鸣都识趣地噤了声。

      天地间就剩两道呼吸声,一道重,一道乱,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故意的?”他声音哑了。

      “我不是!”若婗把饼搂进怀里,仓皇后退,“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可话一出口,她脑子突然转过了弯。

      不对啊。

      是他先动的手。

      她是被碰的那个。怎么现在搞得跟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这口气“蹭”地就上来了,直接把那点羞怯顶了个跟头。

      “我故意?”她非但没退,反手往前逼了半步,仰起脸瞪他,“是你手不老实,倒打一耙?”

      男人瞳孔微震。

      “你——”

      “你什么你?”她怀里那饼抱得死紧,跟抱盾牌似的,“我还没骂你登徒子呢,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男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你手不老实还要骂我?”

      “我没有!”

      “那你刚才碰的什么?你手指头现在还搁那儿僵着呢。”

      “……”

      这个女人。

      她是不是不知道“羞”字怎么写?

      男人猛地缩回手,动作大得像被咬了一口。

      可指尖还留着那一瞬触感,软得像云,烫得像火,从指尖一路烧到心口,烧得他喉结滚了又滚。

      “不吃,还我。”

      四个字,硬得能磨出火星子。

      “不还!”若婗低头狠咬一口饼边,“不能糟践东西!”

      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嚼着,眼睛却红了。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在月光下亮得扎眼。

      男人余光扫见,心口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不重,但痒。

      那只‘得寸进尺’的右手,悄悄攥成拳头。

      指尖还在发烫。

      松开,又攥紧。最后猛地一甩袖,转过身去。

      “跟上。”

      声音淬了冰。

      可耳根那抹红,还没褪干净。

      若婗盯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嘴硬心软的样子,还挺……

      她赶紧咬了口饼,把后半截念头咽了回去。

      正事要紧。

      抱紧半块饼,踉跄追了上去。

      男人已停在崖边。

      衣袂翻飞如旗。

      屈指轻弹,三粒星砂飞出,落地化作流萤,在悬崖上铺开一条浮桥。

      桥身剔透如冰,窄仅容足,在瘴雾里泛着凛冽寒光。

      他头也不回地踏上桥,步子快得像在逃。

      “对岸是妖界血土,脚下是鬼界冥河。”声音比崖底的阴风还刺骨,“踏错半步,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若婗咽了口唾沫,没敢吭声,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敢踩错。

      桥下黑潮翻涌,每落一步,瘴气如滚水沸腾。偶有漆黑锁链从深渊暴射而出,缠满怨灵,每张脸都在发出撕裂神魂的悲鸣。

      若婗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前方案若星辰的背影,半块饼攥得指节发白。

      渡桥尽头,浊月低悬,幽绿妖火轰然暴涨。

      她往前一迈。

      “啵”的一声,一举穿透水纹结界。

      妖界,到了。

      浓稠的血腥气,劈头盖脸砸过来。

      若婗被呛得两眼发黑,骨头缝里都在渗凉气。

      古树枝桠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如同坟茔里爬出的万千鬼手,匍匐逡巡,准备随时暴起攫人。

      若婗下意识往前贴了贴,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人后背。

      呼吸温热,拂过他后颈。

      那片肌肤倏然绷紧。

      男子脊背一僵,猝然驻足。

      若婗急急收步,险险没撞上去。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中间。

      若婗眨眨眼,不明所以,只当自己又触了逆鳞,屏息后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男子倏然侧首,冷冽目光扫来。

      方才还厉声警告她莫近,现在看她这么“识趣”……

      “哼!”

      碾出一声冷哼,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随即转身继续走。

      若婗:???

      这人什么毛病?

      来不及多想,赶紧收敛心神跟上去。

      脚下腐叶铺了厚厚一层,每一道晃动的暗影,都似探出的利爪,森然掠过她褴褛的裙裾,留下透骨寒意。

      前方横着截腐木。她借力一跃。

      脚尖未落,脚踝先一紧!

      天地骤暗。

      枯藤毒蛇般缠上来,带着诡异力道往里收紧。

      周遭树影一晃,霎时化成张牙舞爪的鬼影,咆哮着扑过来。

      若婗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扯。

      “别碰!”

      电光石火间,玄影已掠至跟前。五指如钳,扣住她手腕。

      “是饮血藤。”

      若婗低头一看,那截藤蔓正缓缓收紧,泛着不祥的血色,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她后背一凉。

      地仙爷爷的话在脑海炸响:妖界无善木,凡有灵根者,皆以生魂为食!

      还没来得及害怕,男人另一只手已捏起法诀。

      指尖寒芒亮起,凌空划落。

      月华应声破开浓云,化作清冽光柱当空斩落!

      藤蔓被斩中刹那,发出刺耳嘶鸣,剧颤抽搐,暗红汁液自灼裂处喷溅。

      它迅速松脱蜷缩,仓皇窜入深影。

      惨白光芒所及之处,旁侧整片白桦林树干表面,无数扭曲人脸自树皮纹理中挣扎浮出!

      深陷的眼窝淌着血泪,撕裂的嘴角定格在惊怖瞬间,仿佛被生生烙进木头。

      若婗僵在原地,双眼发直。

      “愣着找死?”

      冷冽声线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手腕还被他扣着,五指箍得死紧,骨头都快碎了。

      “疼……”她抽了口气,使劲往外挣,“松手!”

      男人垂眸扫了一眼,非但没松,反而加重力道:

      “方才若是碰了那藤,现在你已经跟那些脸一样,镶树里了。”

      “我知道!”若婗眼眶还红着,嘴上不肯服软,“我又没真碰,你不是拦住了吗?”

      “……”

      男人嘴角抽了一下,像吞了只苍蝇,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若婗被甩得踉跄半步,低头一看,手腕上赫然印着五个泛白的指痕,正在慢慢泛红。

      她倒抽一口凉气:“你属螃蟹的?”

      “……你属蛤蟆的?”男人忽然回了这么一句。

      若婗一愣:“什么意思?”

      “又蠢又爱蹦。”

      “你……”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我蹦?我刚才那是借力过腐木,正常跳跃!”

      “正常跳跃踩不中饮血藤。”他面无表情补刀,“只有不长眼的才会。”

      若婗气炸了:“那你教教我,怎么在妖界走路才叫长眼?是四脚着地爬过去,还是直接躺平滚过去?”

      “……”

      男人额角跳了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在忍耐什么极大痛苦。

      再睁眼时,目光清冷如初。

      “闭嘴,跟上。”

      若婗张了张嘴,没找到回怼的词。

      算了,姑且不跟他计较。

      再抬头,人已走出老远,迈得又急又快。

      两人一前一后。

      沉默像蛇,蜿蜒爬行在密林。

      若婗盯着他背影,攥紧指尖,轻声抛出一句试探: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脚步微顿。

      没有回应。

      唯有枯叶在脚下碎裂的沙沙声,规律作响。

      “你修炼……有多少年月了?”声音扬高了些。

      背影依旧挺拔如削,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没变。

      “你师承何处?为何知晓如此多的六界秘辛?”她近乎执拗地追问,嗓音发颤。

      回应她的,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沉默。

      他连侧首的意向都吝于给予。

      这份漠然,比妖界任何鬼影都更令人心寒。

      它无声划下天堑。

      一个如九天流云,一个似尘埃微末。

      若婗终于讪讪住口。

      不再言语,只默默跟着,目光却不由自主描摹他的背影。

      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隔天涯。那句宣告像蛰伏的毒蛇,再度缠紧她心尖。

      “取你蛇胆,入药。”

      “你的命,便已烙在我掌中。”

      方才因他出手相救滋生的那点暖意,寸寸冻结,碎成冰渣。

      她惨淡勾了勾唇角。

      所有回护,一切援手,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保全这颗入药的“蛇胆”。

      她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一味待取的药材,一件趁手的器物。

      与这林间任意一株毒草、一块矿石,并无不同。

      行走在前方的男子,像背着一口寒潭。

      潭底,却暗流狂涌。

      她的每一声询问,皆清晰烙入他耳中。

      他却刻意敛尽所有回应。

      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蛇妖,何必生出多余牵扯。

      先前因她一个眼神动摇,为她一声肠鸣破例,见她遇险时竟生出惶急……

      此刻,连她刻意拉开的半步距离,都让他无端烦躁。

      这些失控的情绪,远比任何杀局更令他警醒。

      他陷在无声的自我厮杀里,周身气息愈发凛冽。

      薄唇抿成锋利的线。每一步踏出,都沉笃、决绝。

      仿佛要将心底那丝纷乱,连同脚下妖土,一并碾碎。

      ……

      若婗记不清走了多久。

      脚下从腐叶变成碎石,从碎石变成砂砾,树影渐疏,天边透出猩红。

      最后一缕瘴气被残月撕裂,两人步出密林,踏上高坡。

      眼前豁然开朗。

      百丈玄铁墙身盘踞山脊,像条睡着还在喘气的黑色巨蟒,一鼓一伏,缓缓起伏。

      她盯着那面“会呼吸”的墙,看了足足三息。

      没错,不是错觉。

      城墙成精了。

      城门顶上悬着块巨匾,“魅洺”俩字用惨绿妖火烧着,火焰里无数魂影扭曲尖嚎,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城楼上挂着一溜人皮妖灯,塑成血色曼陀罗,在阴风里飘出沙哑的念经声,忽远忽近,像和尚超度,又像谁家老太太哭坟。

      若婗看得汗毛倒竖。

      难道这就是妖界的“灯火辉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白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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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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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