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4、八面玲珑 姐姐这儿，

　　男人拎着若婗手腕，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猫，直奔结界最薄弱的墙角。

　　手刚搭上墙头，整个人僵住。

　　像被一棍子闷在后脑，只剩一句话反复碾过：

　　“你偷的？”

　　那双紫眸里的嫌弃，比刀子还利。一刀刀，剜在他心上。

　　头一回“笨拙”地发善心，就被钉在耻辱柱上，翻来覆去地鞭尸。

　　“咔吧！”

　　指节捏得脆响，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身，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若婗，原路杀了回去。

　　活像个愣头青。

　　若婗被拽得踉跄：“你……”

　　“闭嘴。”

　　若婗：？？？

　　城门边，俩蚁人守卫正靠着门柱摸鱼。

　　暗褐色甲壳泛着油腻的光，复眼滴溜溜转着精明。

　　一见生面孔，立马横矛拦住。

　　“站住！哪来的野路子？”

　　左边那只，目光在男人衣料上扫荡：“懂不懂规矩？”

　　右边那只更恶心，复眼黏在若婗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嘿嘿一笑。

　　“这小娘子倒是水灵……让哥哥先验验……”

　　布满刚毛的手，直接抓向若婗手腕。

　　“噗嗤！”

　　“啊——！！！”

　　血光炸裂。

　　那只手臂，被什么东西打穿，粘稠汁液混着碎肉喷了一地。

　　蚁人捂着断臂惨叫倒地，在尘土里滚成个血球。

　　同一刹，男人指尖弹出一颗翠绿碎灵石，落入另一守卫摊开的掌心。

　　灵力一震，那蚁人浑身哆嗦，复眼瞪圆，脸上凶相瞬间变脸，几乎趴跪在地：

　　“大、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您请！快请进！”

　　若婗还没回过神，已被他拽出数步。

　　身后传来压低嗓门的嘀咕：

　　“乖乖，上品灵石！出手就是这玩意儿，什么来头？”

　　“管他呢！够咱哥俩修炼半年了！快收好快收好……”

　　若婗脚步微顿。

　　修炼至宝，随手就打赏了？

　　她瞄了眼男人冷硬的侧脸，小声恭维：

　　“没想到，你整日冷着脸，倒挺懂……人情世故。”

　　前方身影骤然停住。

　　“人情世故？”

　　语气淡得没一丝情绪。

　　四周空气，一点一点，结了冰。

　　活见久，头一次被人用这四个字“夸”。

　　这近乎屈辱的妥协，被她轻飘飘说成“精通此道”？

　　他猛地转身，罡风自袖底卷出。

　　若婗被逼得撞上墙，后背生疼。

　　“本君行事，何须与蝼蚁周旋。”墨绿瞳孔翻涌着要吃人的怒意，“若非……”

　　话到嘴边，触到她茫然无辜的眼神，顿住了。

　　若婗眨了眨眼：“若非什么？”

　　他把那句“因为你”碾碎在齿间：“若非你太蠢，我用得着跟蝼蚁废话？”

　　若婗怒了：“我怎么蠢了？我那是夸你！”

　　“你那叫夸？”

　　“搁话本，这叫能屈能伸、深藏不露！多好的词！”若婗眨了眨眼，一脸真诚。

　　男人额角青筋直跳。

　　若婗忍不住又补一刀：“要不换一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他深吸一口气。

　　“‘左右逢源’？”

　　“对啊，难不成你想当‘莽夫’？”

　　他定定看了她三秒，忽地嗤笑一声。

　　拂袖，转身，走得比方才更快。

　　若婗被罡风吹得发丝凌乱，一脸懵。

　　她明明在夸他，他在气什么？

　　想了一圈，只能归咎于：脾气太臭。

　　她咬咬牙，追上去。

　　追出几步，不对劲了，像踩进了活物的食道。

　　两侧屋檐压下来，如交错獠牙，将天光啃成一线惨白，空气里漫着腥甜腐臭。

　　窗棂间，时不时闪过窥视的瞳孔。

　　她不敢细看，目光匆匆掠过，却忍不住往缝里瞟。

　　每一次，都能对上点什么。

　　浑浊泛黄的眼球、咧到耳根的半张脸、或者纯粹漆黑里蠕动的什么。

　　贪婪、审视，带着赤裸裸的食欲，像湿冷的舌头舔过皮肤。

　　她屏息疾走，下意识往男人身边靠。

　　“怕了？”男人没回头，语气轻快得不怀好意。

　　“谁怕了？”若婗嘴硬，“就是……有点冷。”

　　“瘴气入体，幻觉丛生。怕也正常。”

　　“我没怕！”

　　“嗯，你没怕。”男人顿了顿，“那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若婗低头，自己几乎蹭上他手臂。

　　她弹开半步：“没、没注意！”

　　“注意点。”男人面无表情。

　　若婗被噎住，只能瞪着他后脑勺生闷气。

　　脚下青砖忽然发烫！

　　低头一瞧，血液冻住。

　　砖缝里浮出半张熟悉的小脸！是昨夜农家小院那个偷揭蒸笼的小童！

　　此刻，那张脸扭曲变形，嘴角咧至耳根，细密獠牙泛着森寒，眼窝空洞爬满蛆虫。

　　若婗脑子“嗡”的一声。

　　那农家竟是妖物幻化的陷阱？！

　　昨夜那“孩童”诡异的笑、灶台上永远冒热气的蒸笼……蒸的到底是什么？

　　后背冷汗浸透衣衫。

　　她望向男人背影，若不是他拦着，自己早成了蒸笼里的“肉菜”。昨晚居然还在心里骂他？

　　愧疚刚涌上来。

　　“小心！”

　　男人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她刚才站立之处，青砖轰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巨坑。腥臭液体翻涌冒泡，无数白骨沉浮其中，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男人扫过她血色尽失的脸，唇角微勾，笑意比刀刃更冷：“你惦记他的饼，他垂涎你的肉。”

　　“连这等粗劣幻形都看不破，独闯妖界？”

　　“找死？”

　　若婗弯着腰，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信？”男人慢悠悠补刀，“还在心里骂我。”

　　“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男人垂眼，嫌弃地看她，“什么都写在脸上。”

　　若婗张了张嘴，哑了。

　　刚要开口问饼的事，目光被街角一只玉翁攫住。

　　妖贩扯嗓高喊：“蜜酿琼浆！百年陈酿！”

　　她想起地仙爷爷的蜜酿，也是这种罐子，不由迈出半步。

　　手腕一紧，被男人拽住。玄袖拂过，北斗星纹在虚空流转。

　　“看清楚。”

　　玉瓮透出真相：粘稠浆液中沉浮着未化形的花妖残骸，花瓣凋零，仍在抽搐。

　　星纹蔓延，整条街的繁华假象如画卷剥落：异兽车架里捆着挣扎的修士，红袄小童掌心的金箔糖里，裹着腐心蛊虫……

　　男人忽地逼近：“记住，在这里，善良就是愚蠢，仁慈便是自戕。”

　　若婗被他逼得后仰，后背又撞上墙，疼得龇牙：“你说就说，老把我往墙上摁干什么？”

　　男人一僵：“因为你记不住。”

　　“我记不住你就摁我？”

　　“对。”男人理所当然收回手，“有效就行。”

　　“啊——”

　　远处高台传来惨叫。

　　一个修士被当众开膛，搏动的心脏盛入琉璃盘，鲜血沿盘沿滴落。

　　围观妖魔兴奋嘶吼。

　　若婗浑身发凉，望向男人背影。

　　从踏入妖界那刻起，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庇护之下。若非他在侧，她早已是某道盛宴中的血肉。

　　没等她喘息，男人已转身，大步往前。

　　耳畔捕捉着身后踉跄的脚步声。

　　跟得还挺紧。

　　念头刚起，脚步声停了。

　　他驻足回眸。

　　一缕凉丝从霓裳阁檐角垂落，倏地缠上那女人手腕。

　　八目蜘蛛掌柜扭着半截人身迎出，八只复眼滴溜溜转，腹部纺器吞吐混血银丝：

　　“客官！瞧瞧新淬的云霞缎，流光溢彩，最衬您……”

　　话音未落。

　　瞥见了男人刀一样的视线，蛛丝“嗖”地收回！

　　掌柜语气急转。

　　“哎哟！小妖眼拙！”八只手慌忙捧出一双莹白丝履：“另有刚化形的雪蚕丝履，轻暖舒适，最宜行路！”

　　若婗眼睛一亮，低头看自己磨穿的破鞋。

　　不过，这回她忍住了，没敢动，只悄悄望向男人。

　　男人唇角微微一勾。

　　长记性了。

　　出乎意料，他并未出手。

　　反而俯身，靠近。

　　星髓冷香掠过鼻尖，低沉嗓音如寒泉击玉：“衣物怨念如蛛网缠绕，华彩下血腥似暗潮涌动，妖气伪装的涟漪细微难察……”

　　是一段辨查妖物伪装的法诀！

　　精妙玄奥，却远超她浅薄修为。

　　她几番尝试，眉尖紧蹙，额间渗汗，却始终只窥见皮毛。眼前云霞缎依旧流光溢彩，雪蚕丝履仍然温润如玉。

　　她懊恼垂下眼。

　　男人评价：“笨。”

　　“你聪明，你倒是教点我能听懂的！”若婗抬头瞪他：“这法诀少说也是上乘，我一个散修，能看懂才有鬼！”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

　　男人摊开掌心，三枚星砂落入她手。

　　“凝神，引星力入目。”声音冷冷的。

　　若婗依言照行。

　　星砂发烫，法力运转。

　　幻象撕裂。

　　哪有什么云霞罗裙？

　　那是一张张炼化的人皮，以诡谲针法缝合，表面缠满捆妖索，而“雪蚕丝履”鞋尖，缀着的竟是半颗浑浊干瘪、仍在颤动的修士眼球！

　　“呕——！”

　　若婗扶墙干呕，递还星砂的手指剧烈颤抖。

　　男人没接，微一颔首，人已走开。

　　若婗嗓子眼里酸水翻涌：“你就不能等我吐完再走？”

　　“不能。”男人头也不回，“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你……”

　　话音未落，一阵浓郁的饭菜香猛地钻入鼻腔，甜腻到发腻的嗓音，从身后飘来：“醉仙楼——妖界顶好的盛宴！”

　　“客官，可要来尝个鲜？”

　　若婗蓦然回头。朱漆雕花门楣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靓影。

　　青衣女子倚门而立。云鬓半偏，斜插鎏金步摇，纤指捻着鲛绡帕掩唇浅笑，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凡间灯影美人的韵致。

　　“这位妹妹，”她朝若婗勾唇一笑，“可是初来魅洺城？”

　　“姐姐这儿，有最好的酒……”

　　“和最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