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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一回头就输了 莽着一条命 ...

  •   若婗恍惚。

      紫痕?

      她好像见过。在碎了一地的记忆里,在某个怎么也抓不住的瞬间,像一根刺,越想越疼,越想越深。

      不待她想起,离火已炸开:"那是你当年煞气噬心时,烙下的齿痕!"

      焰光大盛,虚空撕开一幅画。

      冰昙花榻上,少女沉睡如死。

      夜阑独坐榻前,玄袍寒光被月色磨钝,呼吸淡得像怕惊醒什么。腕间两枚毒牙残影,死死嵌在神脉上,幽紫煞气明灭,随着心跳搏动。

      然后,他动了。

      他执起浸透蛇胆草的冰魄针,钉入心脉。

      第一针,指节绷得惨白。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沿着下颌滑落,眉头都没皱。

      第二针,神血沿着胸肌蜿蜒淌下,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一针。又一针。

      像做了无数遍,早已习惯了这种痛。

      "那毒痕至阴至狠,每逢月晦,噬心蚀骨,痛彻神魂。"离火如念墓志铭,"五万年。全凭主子以冰魄针强行引毒,方能换得片刻喘息。"

      若婗望着那片殷红,心脏猛地攥紧,脚下虚得发飘。

      原来在她浑然不知的岁月里,有人因她背负着如此漫长的酷刑。

      她猝然抬眸,紫瞳里烧起一簇决绝的火:"我的心头血,可以解毒是吗?"

      离火焰心猛地一缩,正要开口。

      "丫头。”荏苒截住话头,转身看向她。

      他本想把事实摊开,小火慢煨,让她一点点咽下去。没料到这姑娘直接掀了棋盘,

      若婗没看他。

      又是这样。

      每一次,快触到真相,荏苒就用这种语气拢住火苗,让它烧不起来。

      "我问的是离火。"若婗撇开他,两道紫光把离火钉在原处,"你继续说。"

      离火被那双眼睛慑住了,像被抽了魂,把底牌一张张摊在桌面上:"欲解此毒,需以你心头血为引,每日凝炼一枚净煞丹,七日连服,方可根除。"

      荏苒闭眼。

      完了。

      "既如此,"若婗抓起白玉盏,反手拔下银簪,簪尖寒芒一闪,直指心口,"那便现在取血!"

      “胡闹!”荏苒厉喝,五指钳住她手腕,"需引北斗星辉淬针,借子时极寒护住心脉,岂容你如此儿戏?"

      银簪"叮当"坠地,弹了两下,滚入案底。簪尖划破他掌心,神血滴落若婗衣裙,洇开一团猩红。

      "放开。"

      "不放。"

      若婗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等了五万年!你让我袖手旁观?"

      "你以为我不急?”荏苒攥着她腕子的手在发抖,青筋从手背爬到袖口,"你以为五万年来,站在旁边看着的那个人是谁?"

      他往前逼了一步。若婗后退,后腰抵上桌沿,药罐晃得叮当响。

      荏苒没停,又迈一步,靴尖碾上她鞋面。

      "你可知心头血意味着什么?"他盯着她,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取一滴折寿三千年。取七滴……”

      "折就折了。"若婗仰脸迎上去,紫火几乎舔到他下颌,"他救了我的命,我折几万年修为,算什么?"

      荏苒喉结猛地一滚,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碳:“你这半吊子的五万年道行,够折几次?”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三个字碾碎了吼出来。

      他整个人压下来,手臂撑在桌面,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吼完,自己先怔了一瞬。

      攥着她腕子的手松了半分,又猛地扣回。那五道淤痕在他指腹下烫得发颤,一路烧进胸腔,五脏六腑翻了个个儿。

      他顿了很久,久到胸膛里那口气终于落下去,开口时,每个字都磨得发涩:"你以为是在还恩?"

      “不然呢?”若婗答得干脆。

      荏苒心口一钝,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搡了一把。

      他盯着她,良久。

      这条命,是两个人拿命垫起来的。夜阑拿血垫,他拿魂垫。

      他燃了半个药魄,从碎瓷堆里,一片一片拼回来。

      可她活过来之后,眼里只有夜阑一个人,轻飘飘一句"不在乎",就把自己扔了出去。

      可她不知道这账本上,还有他荏苒的名字。写得比谁都深,划都划不掉。

      话又顶上来,比方才更烫、更急,顶得他喉管发紧,舌尖已尝到了那个字的轮廓。可他咬住了,咬得后槽牙发酸,咽得喉咙生疼。

      “你这是在剜他的心。”他松开手,眼底暗潮翻涌。

      若婗一怔,那簇火晃了一下:“总好过他以针剜心。”

      荏苒被刺得眉骨一跳。

      “你这条命,是他拿血、拿命垫的。”他扯了下唇角,笑意碎了半截,"你倒好,莽着一条命要还债,跟弹袖上的灰似的。他若知道你如此轻贱自己,你猜他会怎样?"

      若婗唇瓣翕动,没答。

      荏苒替她答了。

      "他会疯!"

      三个字砸出来,他自己先颤了一下,"他宁可用冰魄针钉自己,也没动你一根头发!你现在要拿命换他的命?他知道,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荏苒!"

      若婗睫毛急颤,像被风扑了一脸,旋即又被她强行压下:"他要杀你,我挡着。但那毒,我必须解。”

      荏苒指节一颤,震在胸腔里,撞得心口生疼。

      若婗还在说,声音韧得像淬过火的丝:"不能看着他腕间毒痕,溃烂,愈合,再溃烂。冰魄针,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

      荏苒不想再听下去。

      "取心头血乃逆天之行。"

      他退开半步,每个字咬碎了才吐出来,"何况你体内紫煞未稳。强行取血,煞气反噬,莫说你这条刚捡回的命,届时煞气冲断苍穹结界,祸及六界苍生……"话说到后半截,他自己先哑了。

      他转身,背对她,肩胛骨凌厉如刀:"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祸及六界"四字砸下来,药庐梁柱颤了三颤。梁上药灵挤成一团,灵光瑟瑟。

      光从窗棂斜进来,在青砖上拖了一道金白的痕,横在两人之间。

      荏苒背对着她。他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正在冷下去,从灼烫一点一点坠入灰烬。那沉默像根针扎进后心,拔不出来。

      "你不让我取血,好。"若婗声音轻了下来,“那你告诉我,除了心头血,还有什么法子?"

      荏苒低头拣药,指尖拈起一株枯草,又放下,像没听见。

      角落里,药灵们不安地挪动。

      雪耳精第一个憋不住:"不是一开始就说取蛇胆吗?取蛇胆不会爆煞气啊!"

      "闭嘴!"藤灵一把捂住它,声音压得发沉,"剖蛇取胆,十死无生。取心头血,折寿但不死。"

      最后几字落地,满室药灵屏息,连呼吸都缩成了针尖。

      若婗未语。

      目光掠过雪耳精,又落回藤灵身上。

      取蛇胆。

      她追着那三字,像追一枚石子沉入深水,一直,一直,往下坠。

      “只要能救他,什么法子都行。”她声音落下来。

      荏苒背影僵成一尊石像。

      袖中指节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掌心旧伤崩裂,血顺着指缝淌下,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

      他张了张嘴,又抿紧。

      他想回头,却钉在原地。

      不能回。

      一回头,就输了。那堵墙,就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一回头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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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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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