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13、青纱覆眼 被月色镀上

　　“药罐子！你眼瞎了么？！”

　　离火的吼声像一记雷，在梁上炸开：“那是蚀心草！不是固魂枝！你想炼毒丹不成？！”

　　荏苒骤然惊醒。掌心一抖，那株猩红毒草被仓促甩落，在空中旋了两圈，落在地上。

　　叶片上沾着血。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的伤口，沉默了一瞬。

　　若婗未再吐露一字。

　　自那以后，她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再追问梦境虚实，亦不再探寻过往来历。

　　可她的目光，始终不曾落下。

　　无论荏苒行至何处——药圃、丹房、花架下、古桑旁——身后总曳着那道静默的目光，像一道影子，不声不响，却怎么都甩不掉。

　　荏苒碾药，她便递上玉杵。

　　荏苒煎茶，她便静守炉火。

　　荏苒翻阅药典，她便立在书架旁，将翻过的卷册一一归位。

　　荏苒不说话，若婗也不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座药庐的寂静。

　　荏苒半夜不睡，坐在屋顶上吹冷风。若婗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他。

　　月光底下，白裙青丝，像一只不肯飞走的鹤。

　　荏苒：“……”

　　子夜三刻。

　　星辉漫过门槛，在地上铺成一条银白的河。

　　荏苒倚在花架石案上，阖目小憩。连耗了几日心神，累得呼吸都沉了。

　　忽然，他从梦中惊醒。

　　后背一凉。不是风的凉，是被人盯着的凉。

　　那目光凝成了实质，像一柄没有开刃的刀，抵在脊梁上。

　　他猛地惊醒，霍然回身。

　　三步之外，若婗立在月光里，如一道无声的影。

　　夜风拂起她的青丝，裙摆拂动，凄美得不像话。

　　那双总是含雾的眸子，只剩一片沉寂的执拗。

　　不灼人，不逼人。

　　但渗得慌。

　　扎得他眼底生疼。

　　“你……”荏苒喉结滚了滚，声音涩得像吞了一把砂。

　　他想问：你站了多久？你怎么不睡？你到底想怎样？

　　所有话都堵在嗓子眼。

　　因为若婗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堵墙。

　　一堵必须翻过去、否则就会困死在这一侧的墙。

　　荏苒别过脸，继续整理案上药方，纸张在他指间“刺啦”作响。

　　“去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僵硬，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明日还赶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昆仑山，路途遥远，需渡三千‘炼魂海’，那地方不是闹着玩的，分神不得。”

　　若婗没动。

　　“去睡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放软了些。

　　若婗还是没动。

　　荏苒没回头。可他能感觉到，若婗还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像藤蔓绞上枯木，一圈一圈收紧，不紧不慢，但从不松手。

　　“我不想欠人情。”若婗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却字字清晰如刻。

　　“否则这辈子，我心里都无法放下。”喉间滚过一声吞咽，“此生难安。”

　　荏苒手指停在半空。

　　心头那根绷着的弦，“铿”一声。

　　断了。

　　所有关于反噬、关于六界的警告，那些他用来筑墙的理由、用来拒人千里的道理，全哽在喉间，碎成齑粉。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

　　若再不允她，这执念本身，便会先一步焚尽她。

　　喉结滚了好几次，像吞了几把刀子。

　　“罢了。”

　　手中药方被他捏出了褶皱。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七滴。”荏苒垂眸，声音沉哑，“只此七滴。”

　　他抬起头，隔着月色看着她：“多半滴……都不行。”

　　袖袍一拂。

　　一只冰玉盏轻落在案。盏身剔透，霜纹流转，在月色下泛着泠泠冷光。

　　若婗在他对面坐下。

　　青石微凉。

　　荏苒没看她：“若忍不得……便出声。”

　　修长手指凌空一摄，一绺素青纱带自药架飘落，轻覆于眼前。

　　薄纱如雾，把月光滤成一片朦胧的昏昧。

　　“衣襟。”他说。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一圈涟漪。

　　若婗一愣。

　　她抬眸看他。

　　青纱覆眼，他端坐如松，眉目间一片沉静，像一尊与世隔绝的石像。

　　她懂了。

　　指尖颤了颤。

　　月光从花架顶倾泻，将颊边那抹胭色映得透明。

　　她咬了咬唇，然后，指尖探向领口。

　　衣襟轻卸，寸寸滑落。露出底下瓷白的肌肤，蝶翅一样舒展的锁骨。

　　再往下，一抹柔和的起伏，被月色镀上银白薄光，如初雪覆在山峦。

　　她低着头，睫毛颤如蝶翼。

　　不敢看他。

　　虽然荏苒也看不见。

　　可他能清晰感觉到她。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攥紧衣襟的窸窣声。

　　像只蝶，在茧里挣扎。

　　然后，他的呼吸，乱了。在拈起冰魄针的刹那，他指尖微微一颤。

　　针尖寒芒微闪，映亮他紧蹙的眉宇，也映出薄纱外那抹模糊的白。

　　他闭目，沉息。

　　神识如丝蔓延，牵引着那缕微芒，探向她心口。

　　针尖未触肌肤，那缕体温却已隔空熨上他感知。温热的，柔软的，像春天第一缕风拂过冰面。

　　他呼吸蓦地一窒，针尖偏了半寸。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重来。

　　再凝神。

　　针尖破肤，若婗浑身猛地一颤。

　　冷汗瞬间布满额角，顺着脸颊滑下，滴落衣襟，洇开一片深色。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间漫开腥甜。但她把痛呼锁死在喉咙里，一声不吭。

　　只有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攥到骨节青白的手指，昭示着那穿心之痛。

　　荏苒屏息。左手结印，引动北斗星辉。

　　七道银蓝光芒自天穹垂落，精准注入针尖，将淬炼后的星髓之力沿着针身缓缓导入她心脉。

　　右手虚悬，借子时霜气凝成一层冰膜，覆在她心口四周，护住心脉不被寒气所伤。

　　指尖翻飞，星辉与霜气交织成网，那枚银针被温柔地钉入她心脉深处。

　　一滴。

　　本源心血沿着针身逆流而上，在针尖凝成一粒殷红的珠，坠入冰玉盏心。

　　“叮”的一声，像露珠滑落荷叶，却震得两人同时一颤。

　　若婗呼吸骤然急促，脸色白了几分。

　　荏苒的面色，也白了一分。

　　第二滴。第三滴。

　　每落一滴，他面色便白一分，恍若那针同时扎穿了他自己的心。

　　第四滴。第五滴。第六滴。

　　若婗的身子开始发抖。可她没出声，没喊停，只是死死咬着。

　　最后一滴血珠滑落。

　　“叮——”

　　若婗终于力竭。身子一软，向前倾颓，像一枝被风雪压断的白梅。

　　荏苒在同一瞬间动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他反应过来，若婗已经在他怀里了。

　　他左手托住她后腰，右手疾点数处大穴。指尖灵光流转，温润神力渗入她经脉，封创愈元，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心脉。

　　收针时，他手指抖得厉害。

　　冰魄针从她心口退出，他本该将它放入玉盒，可指尖一滑。

　　针尖刺破了自己食指。

　　刺痛炸开，殷红血珠从指尖渗出，滴落案上。

　　他盯着那抹殷红，恍惚了一瞬。

　　然后迅速将针收入袖中，像藏起一个不该有的秘密。

　　怀中，若婗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衣襟还散着，衣料滑落在臂弯，瓷白肌肤上针痕殷红如砂。

　　荏苒目光虚落，凝了一瞬。

　　心头轰然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