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10、托孤 那眼神烈得

　　若婗偏头去看那扇窗，被荏苒一掌扣住下巴，硬生生掰了回来。

　　"看什么呢？"荏苒声音落下来。

　　若婗愣了一息。

　　"凝神。"荏苒垂下眼，似要把她钉穿，"煞气最善蛊惑道心，修行时容不得半点杂念。这话我讲过没有？"

　　"讲过。"若婗被他箍得动弹不得，胸口起伏未平，"第三十七次。"

　　荏苒唇角一翘："记性倒好。"

　　"你每次说这话的语气都不一样。"若婗紫瞳映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眯了眯，"第一次是提醒，第五次是威胁，第十二次你走神了，你念完'杂念'两个字之后顿了一拍，在看窗外。"

　　荏苒一怔，笑出声："我这是在给你当活范本？连走神都要学？"

　　"那你方才在看什么？"

　　"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走神。"荏苒松开手，退后半步，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回去，"走神走成了连环套，嗯？有这功夫琢磨我，不如琢磨琢磨你方才画到第几转了。"

　　若婗低头，指尖银光不知何时散了个干净，咒印断在半途，碎成一掌星屑。

　　"第七转。"她咬牙，"又断了。"

　　"又——断——了——"荏苒尾音拖得又长又懒，像在嚼什么难咽的东西，"你说你每回都在这里卡住，到底是第七转变幻太繁，还是……”

　　他忽然俯身，与她平齐，"到了第七转，你就在想别的事了？"

　　"想什么？"若婗眨眨眼。

　　"那得问你。"荏苒不笑了，目光钉在若婗脸上，一层层剥开她的遮掩，"第七转要引煞入灵台，你每次引到一半就收手。你在犹豫什么？"

　　若婗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可紫煞替她答了。

　　"嗤——"

　　烈焰从她掌心窜起，燎过荏苒箍着她的那只手。皮肉焦灼，青烟细腾。

　　荏苒没松手，眉头都没动一下，可那层面具裂了条缝，若婗从缝里窥见的东西，让她脊背发凉。

　　紫瞳里有什么碎了又聚。她忽然想起那些深夜来。

　　她循着月光去找他，总见他趴在案上睡着，手边卷宗密密麻麻写满压制紫煞的法子。墨迹未干，一页压一页，像赶在什么期限前拼命写完。

　　她那时没多想，如今才懂，他每写下一个字，都在替她铺一条她根本不知道要走的路。

　　疑云翻涌。

　　那些刻意遮掩的痕迹、欲言又止的眼神、“为你好”的说辞，此刻全被这把火燎着，堵在胸口烧成一片，烫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紫煞如困兽撞笼，要拆她骨、噬她魂、把她从里到外撕成碎片。

　　疼从骨髓里炸开，若婗猛地抽回身。

　　抽得太猛，荏苒下意识收指去扣，指尖擦着她衣袖滑落，人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

　　若婗退到药架前，脊背抵上冰凉柜门，玉瓶轻撞，颤音细碎。

　　"别过来。"她咬紧牙关，喉头像塞了炭，"我自己来。"

　　她闭上眼。沉下去。像九嶷山月下第一次吐纳，像无数个被紫煞撕扯得生不如死的夜晚。

　　这一次，她不逃了。

　　她静静看着它们，像看着另一个自己，这些年被封印、被遗忘、被层层谎言覆盖住的本相，声音穿过煞气喧嚣，像夜雨落进深潭

　　"我知道你们很疼。"她顿了顿，"我也很疼。"

　　紫煞冲撞着，忽然慢了一瞬。

　　她感受到了它们的情绪。暴躁、恐惧、不解，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群被关在黑屋里太久的幼兽，第一次听见门外有人叩门。

　　它们在怕。怕门开了，仍是深渊。

　　"可我们不能一直关着。"若婗抬指，银白微光泛起，净心纹初绽如荒野孤星，颤巍巍地亮，"所以，跟我走。好不好？"

　　紫海沉默。

　　第一缕紫煞停了。蜷缩起来，像终于肯被抚摸的刺猬，柔软的腹部贴上她掌心。

　　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如狂龙归渊，顺着她指引一缕缕汇入灵台。若婗额间沁汗，银蓝净心纹自眉心流转浮现。

　　不是驯服，是共处。不是镇压，是接纳。

　　"成了！"离火炸出一串火花，"我就说你行吧！比那个整天端架子的强多了！"

　　梁上一只还魂蝶被这纯净气息牵引，翩然飞下，栖在若婗鬓边。

　　荏苒端了雪莲汤来，玉盏澄澈，他点头一笑："一点就透。”

　　“来，喝口汤补补。"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若婗偏头避开。

　　极轻的一下。荏苒的手却猛地顿住，勺子悬在半空，汤滴滑落，"嗒"一声砸在青砖上，晕开湿痕。

　　"能耐了。"

　　他不恼反笑，对着若婗鬓边还魂蝶，轻啧一声，语气里藏着来不及收的纵容，像看一朵带刺的花，明知扎手，还忍不住凑近了瞧。

　　离火从檐角一个翻身栽下来，落在若婗肩头，小火苗急燎燎地晃：“你别不识好人心。他要真浑，能三番五次替你挡煞？能把自己的药魄生生劈一半给你？能守在你榻前寸步不离？你昏迷那七日，他连眼皮都没合过！”

　　若婗一怔。

　　离火火舌一翘，越说越急：“上回已经剖了一半了！他再剖，这具肉身都撑不住神核运转。你以为他为什么急着把你托孤到瑶池？因为他知道自己快罩不住你了！他……”

　　"离火。"荏苒截断它。

　　玉匙上，汤面晃了晃，映出他虚虚的笑。

　　离火被那一眼看得熄了半截，缩在若婗肩头嘀嘀咕咕："我说的是实话嘛……"

　　那一瞬，若婗像被冰水浇透，寒意从颅顶灌到脚底。

　　她转头看向荏苒，一刀割开那层不咸不淡的伪装："离火说的'托孤'，什么意思？"

　　荏苒指尖悬空，笑意褪尽，露出一闪而过的、礁石般棱角锋利的东西。

　　可一眨眼，他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挂心的调子："托孤嘛，就是把你托付给靠谱的人照看。瑶池那位西王母，是我旧相识。你去了那儿，保管比在我这破药庐舒坦。”

　　他放下药盏，吊儿郎当地挑眉：“仙果管够，灵泉管饱，还有一群彩凤天天给你跳舞解闷。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儿的蟠桃，比你在故事里听的还大一圈。”

　　"瑶池？"若婗这才恍过神。

　　她听过这个名字。

　　在地仙爷爷那八百遍也不腻的老故事里，万顷碧波上仙鹤衔芝，千年莲开处彩云织锦，众灵削尖了脑袋都想去的修炼圣地。

　　可越美，她越冷。

　　她想起九嶷山溪边的萤火，想起榕树气根扫过额角的痒，想起地仙爷爷坐在青石上，捋着白胡子翻来覆去讲那些听不腻的旧事。

　　那些记忆温热而具体，不像瑶池的描述虚浮在云端，美得没有重量。

　　"我不去。"若婗猛地抬眸，"我想回九嶷山。"

　　那眼神烈得像把火，直直燎过去。

　　荏苒手中药盏一倾，汤汁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荏苒没擦，也没动，就那么任它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