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09、解忧散 莫不是在等

　　寅时未央，夜色将散未散。

　　药庐里还飘着月魄残香，丝丝缕缕，像舍不得散的魂。

　　荏苒立在血藤花架下，埋头碾冰魄草。

　　“笃、笃、笃——”

　　药杵砸进玉臼，一声一声，划开晨寂，砸得人心里发慌。

　　若婗坐在菱花镜前，手里捏着银簪，正要绾发。

　　听见那动静，指尖蓦地一顿。

　　不对。

　　那药杵声里，好像夹着别的东西。

　　像玄铁靴。

　　沉沉的，一步步踩着青砖，踩在她心尖上。

　　她猛地抬眸，看向铜镜。

　　其实是在透过铜镜，窥向窗外廊柱后那团晃动的阴影。

　　还没等她看清。

　　“啪嗒。”

　　离火叼着雪莲糕，从窗棂倒悬而下，一张大脸恰好截住她的视线。

　　焦糊碎屑簌簌往下掉，把窗台烫出几点焦印。

　　那家伙歪着脑袋，学足了荏苒那副欠揍的腔调：

　　“哟～小蛇妖今日眼波流转、颊生云霞，莫不是在等情郎私探香闺？”

　　嗓音清亮，直接把梁上酣睡的灵芝精们吓醒了。

　　药灵们齐刷刷看过来，一双双小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若婗脸颊“轰”地烧起来，慌忙垂下眼睫。

　　她没看见。镜中，那道玄甲残影在晨光里停了短短一刹。

　　像被什么灼痛了，仓促退入暗处。

　　梁上青藤悄声垂下。新枝颤巍巍绽出一串白花，正好缀在若婗发髻边。

　　青藤精盯着镜子里的人，看呆了片刻，蓦然发出一声惊叹：“我说……咱药庐的仙子，才是这世间最绝色的景！”

　　若婗唇角弯了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荏苒端着药盏，踏进来了。

　　“今日功课，”他语气淡淡，眼皮都没抬，“解忧散的七十二种哭相。”

　　“哭相？”若婗眉间微蹙。

　　“解忧散以情志为引。”荏苒把药盏往桌上一搁，指尖在盏沿敲了敲。

　　“有人嚎啕伤肺，有人无声损肝，有人笑中带泪是心气郁结……”他顿了顿，抬眼看她，“辨不清哭相，便解不了毒。”

　　话音未落，他盯着镜中的目光忽然凝住。

　　少女清辉为骨，笑靥为韵，在莹白花影下美得惊心动魄。

　　晨光从她身后漫入，把她侧脸的绒毛镀成淡金色，双颊那抹飞霞，在羞怯间更添了几分难言的艳色。

　　一股无名浪潮猛地撞上心口。

　　荏苒指尖一蜷。

　　按住。

　　他垂下眼，把药盏推到镜台前，声音还端着那副懒散架子：

　　“先从最简单的‘梨花带雨’开始，嗯？”顿了顿，“既不会惊了你体内紫煞，也方便我……”

　　他俯身，执起她垂落的青丝，指间银簪一转，嗓音压得极低：“教你。”

　　簪尖探入发髻，他忽然愣住。

　　若婗披散的青丝，不知怎的，竟自己缠成了同心结。

　　荏苒指尖一顿。喉结滚了滚，低低吐出一个字：“……笨。”

　　他指尖轻梳，青丝从指缝滑落，又细又凉，像一捧融化的雪。

　　烫得他指尖微蜷，又强自稳住。

　　他清了清嗓：“先说好，要是再把雪蟾蜍哭成喷火麒麟，就拿你的蛇胆药酒……给我泡脚。”

　　若婗正端起药盏。

　　“蛇胆入药”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记忆某扇门。

　　脑子里轰地炸开。指尖一颤，药盏歪了。

　　荏苒急急托住她手腕。

　　药盏没撒，袖子却扫翻了案上紫檀木匣。

　　“哗啦啦——”

　　殷红的相思子滚了一地，像洒了一地的血泪。

　　若婗弯腰去捡。

　　指尖紫煞刚碰到那红色颗粒，相思子便“噗”地炸成胭脂齑粉，在晨光里腾起一片血瘴似的薄雾。

　　荏苒广袖一扫，瞬息卷走满地殷红：“这相思子一旦沾了煞气，便是蚀心裂骨的毒蛊。”

　　若婗听出来了。

　　话里有话。

　　她抬眸看他，紫瞳里映出他来不及藏好的那一丝紧绷：“你总说煞气蛊惑人心……可你的话里，哪句是真？”

　　荏苒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他俯身，捡起最后一颗相思子，在指间转了转，忽然往她眉心轻轻一弹。

　　“咚。”

　　没用力，却弹得若婗往后一仰，睫毛猛地一颤。

　　“这句是真的。”他直起身，广袖一甩，三分戏谑七分真，“笨丫头，我要真想骗你，能让你看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嗓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那不显得我太没本事了？”

　　若婗一噎。刚退去的红，又烧了回来。

　　“罢了。”荏苒倏然转身，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今日先教你净煞术。”

　　话落，八十一缕莹光药粉自他袖间泻出，如星轨游走，织成一张幽冷的网。

　　“看好了。”他虚引着她的指尖，一笔一划，在虚空勾画繁复咒印。

　　若婗指尖刚凝起一抹微光，腕间紫络便骤然蜷缩。

　　“错了！”荏苒声线陡然转厉，手掌猛地覆上她手腕。

　　掌心有薄汗。分不清是谁的。

　　“净煞之术，需逆心脉而行。”他握紧她的手，不让她挣，“好比逮着偷饮醍醐酿的雪貂。得先顺着毛流安抚，再出其不意揪住尾尖。”

　　他引着她指尖重新画。

　　药粉凝成的星轨随之流转，像一条光河，温顺缠绕在两人交握的指间。

　　“此处需留三分气口，诱那狡诈煞气自以为觅得生路，方能现出原形……”他声音很低，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若婗腕间紫络似被说动，随他指引微微起伏，一寸一寸松开。

　　恰在此时，微风悄然推开半扇轩窗。

　　一缕星髓冷香乘着风丝潜入，掠过她鼻尖，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她紧绷的神经。

　　若婗倏然抬头。廊柱阴影里，那道玄甲残影正退向转角。

　　但她看见了。

　　挺拔的轮廓，甲胄上流转的寒光，那人仓促别过的侧脸，像是用了极大力气才没有回头。

　　若婗呼吸一窒，心脏像被人攥住，猛地一扯。

　　即将圆满的咒印，在她指尖剧烈一颤。最后一笔轰然溃散，炸成万千光点，碎了满室星辉。

　　身体比念头更快。

　　若婗起身要追。

　　荏苒一步截在她面前，猛地扣住她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