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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鸿蒙树 星辉越盛, ...

  •   夜阑没动,连头都没抬。

      "你来做什么。"

      不是问句。是一扇关上的门。

      他素不沾酒。醉仙楼那次除外。

      今夜,是唯一的放纵。不为浇愁,只为以酒香为引,一头扎入往昔的罗网。

      荏苒在他对面的树根落座。

      "来看你把自己喝成一滩烂泥。"衣摆随意一拂,荡开几片落叶,幽幽一叹,"药庐里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鸿蒙树下又躺着一个要死不活的,本尊今晚真是命苦。"

      夜阑肩头微动:"她怎么样了?"

      "冰昙花还镇得住。"荏苒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片落叶,"目前。"

      "目前。"夜阑嚼着这两字,把空酒壶举到唇边。只淌下一滴,颤了颤,没落下来。

      “那之后?"

      “之后?”荏苒眼底笑意淡了,"看你是要留她,还是要她活。"

      "啪——"

      酒壶脱手。砸在树根上,磕出凹痕,滚了两圈撞上树瘤,停住。

      夜阑没去捡。盯着那只空壶,像盯着一道再也捞不回来的答案。

      荏苒看着他,摇了摇头。

      五万年了,他早习惯了夜阑惜字如金的脾性。战神嘛,话多掉价。只是这般如丧考妣的模样,当真头一回见。

      "九霄的破烂玩意儿。"荏苒长腿一伸,一脚踹开空壶,嗤笑道,"洗盏水都比它有脾气。你拿它浇愁?愁都嫌寒碜。"

      话音未落,一柄白玉螭纹壶从袖中滑出,在指尖懒洋洋一转:"还得看我的。"

      拇指推开壶塞,"啵"一声脆响。冷冽酒香破封而出,锋锐如剑气,劈开夜风。

      “尝尝。”荏苒手腕轻转,玉壶凌空划弧,稳稳落入夜阑掌心。

      夜阑接住。昆仑暖玉,触手生温。壶身镌着三字"忘忧醪",笔锋潦草,是荏苒一贯的做派。

      夜阑看了会儿,冷声问道:"什么名堂?"

      荏苒双手枕在脑后,往树根上一靠:"十万年前酿的,取鸿蒙树初春第一茬新芽,配昆仑雪巅的寒髓,埋在天河源头冻土底下。都忘了有这回事。”

      他故意一顿。

      夜阑抬眼看他。

      荏苒弯起嘴角:“前些日子挖出来尝了一口,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夜阑嘴角牵了牵,笑意未及眼底,"那你该多喝几口。"

      "你这话可就伤人了。"荏苒作势捂胸。

      夜阑没再应。仰头,倾壶,直灌入喉。

      入口冷如碎冰,咽下刹那却炸开一团灼烫。从喉咙烧到胃,烧进四肢百骸,烧穿了他用五万年筑起的那层壳。

      他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擂在耳膜上。旋即,荏苒抱着若婗转身的背影,在酒气里浮上来。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现在那股烈意把没说的话,全烧到了喉咙口。

      “药神好手笔。”他顿了顿,话音里掺着火,“……可惜,浇不灭。”

      “浇不灭什么?”荏苒明知故问。

      夜阑没看他,语气硬邦邦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不是这个理?"

      荏苒听出话里的刺,眸光一软,没躲。

      “医者仁心,总不能见伤不救。至于抱着跑……”他顿了顿,笑意深了几分:“……你在吃醋?”

      夜阑没反驳,目光钉在荏苒脸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她选择性失忆。真不是你的手笔?”

      风静了一息。

      “你怀疑我?”荏苒坦荡迎上他考究的目光。

      “趁人之危,横刀夺爱?还是,要断你七情?”他笑出声,语气懒洋洋却字字收锋,“本尊看起来很闲?”

      夜阑将信将疑。

      荏苒收了笑:“灵台封印从来只有抹除全部,从无选择性之说。那不是封印。”

      他坐直身,正色道,“是筛子。把疼的、恨的、不敢碰的全滤掉,只留能活下去的。天底下没这种术法。”

      夜阑望着他眼底那抹笃定,沉默很久。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星砂在远处汇了又散,沙沙如潮汐。

      荏苒说的是真话。他辨得出来。

      这人对若婗好是真的,暗箭伤人这种事,他嫌脏。

      “不是你。”夜阑开口,声音沉沉,像石头落了地。

      荏苒怔了一瞬。他没想到夜阑信得这么快,准备好的辩解全堵在喉咙口。

      他眨了眨眼,随即笑了。笑意比方才深,眼底郁色也更沉:“不过有件事,我倒是要提醒你。”

      “你说。”夜阑仰头灌了一口。酒入喉,灼的。

      荏苒等他咽下才开口:"可知她现在什么状况?"

      夜阑指尖顿在壶沿。

      若婗什么状况,荏苒不比谁都清楚?

      明知故问,像一把刀捅进去了还要转一转,问他疼不疼。

      夜阑闷笑一声,酒壶搁在膝上:"紫煞在收敛,灵脉愈合。"仰头往身后虬根一靠,声音碎在风里,"只是……不记得我……

      “表面而已。”荏苒声音压低半寸。

      夜阑坐起身:“什么意思?”

      荏苒抬手,星屑荧光在掌上凝成溯影镜,镜面荡漾,映出药庐此刻。

      若婗陷在冰昙花丛中,睡颜却半点不安。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嘴唇翕动着,像要喊谁的名字,喊不出声。

      后颈紫痕逸散细密灵络如,蛛网无声蔓延,所触星屑尽数吞噬。

      紫意即将攀出药圃,冰昙花海骤然沸腾。万千莹白花苞,迸射银白光丝,将她密密织进半透明光茧。

      每一粒微光都烙进后颈,凝成新咒枷。

      夜阑指节攥得发白。

      "看见了?"荏苒沉声道,"紫煞在醒,在长,在找出口。一颗压了五万年的种子找到了缝,破土而出。”

      "苍穹星辉压不住它,反而成了养料。星辉越盛,紫煞越旺。"

      "等冰昙花也无济于事……”他声音轻下去,"就不是记不记得你的问题了。"

      夜阑胸口一沉:“为何如此?”

      “九霄玄雷没劈散它,但劈醒了它。”荏苒看向他,笑意敛尽,"她身上的封印,裂了。"

      “封印?”夜阑脊背绷直,“什么封印?”

      "她灵台煞源,有一道封印,像一座塔镇着一口井。如今塔身已现裂痕,井下的东西,醒了。”

      “谁封的?”夜阑追问。

      “不知道。”荏苒声音很平。

      沉默一瞬。

      "我甚至不知道那封印是为了镇住紫煞,还是为了藏住别的什么。它封得太深了,深到像是……"荏苒唇线绷直又松开:"……像有人把一件不想被找到的东西,埋进了她的命里。"

      "若裂了,会怎样?"夜阑预感不详。

      荏苒摇头:“这力量,不属于六界已知的任何一种,也许会像之前那样……”

      语意未竟。

      夜阑懂。诛邪剑那次,肉身从里到外撑裂。

      "之前是蛇妖凡胎。如今盘古之心重铸的灵体,也会?"

      荏苒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溯影镜在指间敛回虚无。

      又是一阵沉默。夜风把两人衣摆上的星辉,吹落了一层又一层。

      夜阑揣摩道:"那如果我……”

      "你什么都不要做。"荏苒打断他,"你越靠近她,紫煞越躁动。”

      “你身上,九霄玄雷余威、天则枷锁禁制、五万年杀伐戾气,每一样都是紫煞的养料。你站在她三步之内,就是在往火里添柴。"

      添柴?

      这两字落进夜阑胸腔,烫出一片焦痕。

      “所以,”他指节寸寸收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荏苒顿了很久,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送她离开苍穹。”

      夜阑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个时辰前,若婗说要回九嶷山,荏苒连眼皮都没抬,一口回绝。

      他猛地转头,眼底醉意全无:“……你认真的?”

      荏苒目光定定,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戏谑,没有懒散,唯余一片冷彻骨髓的清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鸿蒙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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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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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