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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独善其身 酒入愁肠, ...

  •   “放手……离,开,她。”

      荏苒松指,叶瓣滑脱指间,旋入夜色。

      空气骤然一沉,连风都顿住了。

      夜阑脊背绷紧如淬火出鞘的凶刃,杀气劈面泼来。

      他偏过头,瞳孔钉进荏苒眼底:“她从万丈崖瀑坠下,我抓不住。蚀魂渊差一寸被雷劈碎,我还是抓不住。每一个她该被我攥住的时候……”

      喉结猛地一滚,把什么生生咽回去。

      “……我都攥不住。”

      嘴角扯了扯,挤不出半点弧度:"你告诉我,怎么放?"

      星辉簌簌碎在他肩上,齐刷刷往后退。

      可荏苒没退。

      他顶住那双噬人的眼,神色不动。

      “你比谁都清楚。”声音贴着薄冰滑过,“她每一次紫煞暴走,无一例外,全在你靠近她的时候。"

      夜阑唇角一颤。

      荏苒不给他喘息:"九嶷山下,你启封那日,紫煞初显。魅河上,你破霜闯入她视野,紫煞当场暴涨。蚀魂狱雷瀑,你握住她手那一刻……"

      “够了!”他不想听。

      他比谁都清楚这该死的因果链条。他只是不肯认,不可能妥协,自己就是凿穿她宿命的那把锤子,是天道钉入她命里的那根克星。

      "魅河冰窟那次呢?"他钉着荏苒,指节攥得咯咯响,"我分明替她镇压过!"

      那夜她蜷在他怀里,紫煞翻涌如沸油浇雪。他的星髓一寸寸灌入她经脉,硬生生将暴戾摁下去。

      她安静了,像收起爪子的幼兽,把脸埋进他胸口,呼吸慢慢匀了。

      那会儿,他分明是在救她。

      荏苒没接,话锋陡然一转:"之后呢?"

      夜阑浑身一僵,记忆被强行从伤口里扯出来:她染血的指尖如何撕开他衣襟,苍白的唇如何蛮横地撞上来,那个裹着雪崩气息的吻如何撬开他唇齿,她的手如何不讲道理地探进去……

      冰凉的触感落在他胸口,像烧了一把火,隔着时光,仍烧得他耳根通红。

      偏偏荏苒还在看他。

      那道目光钉在他脸上,像医者切脉,拆他的骨头。

      “你到底想问什么?”夜阑猛地别过脸,嗓子硬得像含了块石头,“……没有你想的那些龌龊事。”

      后半句死死咬在舌尖。要有,也是她想占他的神躯。但他打死说不出口。

      荏苒看着他烧红的耳尖,停了半息,没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夜阑莫名松了口气。松得太急,胸腔里反而涌上一阵空虚的钝痛,像被人兜胸踹了一脚。

      荏苒收回目光,神色从锋锐敛回沉静,像出鞘的剑缓缓归了鞘。

      “她体内的紫煞,我看不明白。”他指尖凝出一缕青光,映出两幅画面。

      一幅若婗指尖紫光流转,催开半日红,花开如霞;一幅紫煞逆卷,反噬诛邪剑,剑碎灵灭,天崩地裂。

      “这几日我反复观瞧,紫煞能催灵花、养草木,如你所说,并非全然是恶。”他声音一沉,“可它蚕食你的神躯,反噬北斗星枢,撕裂封印,焚毁阵眼,也绝非善类。”

      “所以呢?”夜阑没看他。

      他盯着那画面,脑子里却全是冰窟里她蜷进他怀里的温度。软的,凉的,带着血腥气的,烫得他心口一抽一抽。

      多矛盾的人。

      同一个人,同一双手。

      缩成团时温软如幼兽,可蚀魂渊里,差一寸就把他劈成灰烬。

      “所以,”荏苒收拢青光,“除诛神刃那次,她紫煞暴走时吞噬的,可有其他?”

      夜阑目光微凝。

      黑熊精?獠牙挂碎肉,妖瘴缠身扑向少年。合欢蛊母?以修士尸身为巢、以情魄为食。

      紫煞反噬它们时……确实暴戾惨烈。

      但所噬之物,皆恶。

      算不算替天行道?

      他垂下眼,喉结一滚:"……没有。"

      话刚出口,另一个念头便从底下拱出来:若哪日失控,吞噬的不是恶妖,而是无辜生灵呢?若她在哪座城池暴走,紫煞一卷,万人成灰呢?

      夜阑心猛地一沉,不敢往下想。

      “离开苍穹,她能去哪?”他开口,声音碎得不成句子。

      荏苒没应声。指尖轻点,溯光镜铺开六界舆图,长卷舒展。

      妖界绿雾弥漫,魔域黑气翻涌,冥府死瘴沉沉,修罗血气蒸腾,人界浊气滔天。

      他指尖逐次划过:“每一处,都在催发紫煞。”

      夜阑脸色暗下去。

      天下之大,竟无一寸净土容得下她?她无论落在哪里,都会被拽进更深的深渊。

      夜阑指节猛地攥紧。榕木簪刺穿掌心,血珠从指缝沁出,一滴,两滴,渗进鸿蒙树。

      就在此时,荏苒青光一收,直指舆图正中昆仑之巅:"唯瑶池至清至净之气,有祖神无上封印。或可……暂冻住这沸反盈天的煞泉。"

      “暂?”夜阑眼底倏地一亮,旋即暗下去。

      荏苒点头,神色难得凝重,“这已是眼下……我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沉默良久。

      他盯着荏苒:“多久?”

      心里明明清楚那浮木上爬满了倒刺,偏偏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荏苒没答。

      鸿蒙树星辉一明一灭,照着两尊被遗忘的碑。

      良久,荏苒轻声开口:“待她体内盘古之力与紫煞相融,得以掌控这份力量……或许,能换此生平安。”

      夜阑瞳孔里的光,碎了一脸。

      说得轻巧。

      紫煞融合、掌控力量?

      百年?千年?万年?还是万万年?

      这是要他亲手掐灭燎原的火,把人送上昆仑,封进瑶池,等一个没有期限的“或许”?

      从此山海相隔,沉默守望。等到那天,她眼底还会映出他的影子?

      胸腔里像剜去一块,空得发疼。

      他忽然笑了一声。冷的。

      "所以,你说这么多。"他望进荏苒眼底,薄且利,"果然奔着斩我七情来的。"

      荏苒不避不让,目光里只有医者对病患的决断。

      “你斩七情?还是她赴黄泉?”他一字一顿,“你自己选。”

      夜阑不答。一把抄起酒壶,壶嘴贴上唇的刹那,手腕骤然一沉。

      荏苒五指扣上来:“酒入愁肠,与饮鸩何异?”

      “鸩?”夜阑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腕上的手,嗤笑一声。

      他用力挣开,指节擦过荏苒掌心,蹭出一道红痕。

      "五万年清律已破。"他扯开嘴角,苍凉而肆意,"又何妨,纵情到底?"

      仰头,酒液辛辣灌喉,呛得眼眶一热。

      灼意未散,手中蓦然一空。白玉壶曳出一道寒芒,擦过指腹,落入荏苒掌中。

      壶身上,夜阑掌心余温像一团甩不脱的火,烫得荏苒指尖一颤,喉头猛地发紧。

      他医过太多生死,递过太多药方,每一次都能云淡风轻地说"一线生机"。可这一回,掌心里那团火烫得他几乎端不住。

      月色砸在脸上,经年风霜在这一刻轰然决堤,风暴呼啦一下涌出来,连他自己都拦不住。

      “这便是天道不仁!”荏苒声线骤然一沉,“它要惩戒的,何止血肉之苦?”

      “分明是要你尝尽,求而不得、得而复失的彻心之痛。”

      他仰头,辛辣灌喉。酒液溢出唇角,沿着下颌淌下来,湿了衣襟。

      他反手一掷。

      白玉酒壶脱掌,像一道淬了愁的刃,撕裂夜色,直贯鸿蒙树后那片浓稠阴影。

      "既都无眠,何不共醉?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声音从胸腔剖出来,沉、哑、烫,像烈火烧过的刀劈进深夜,

      他砸了夜阑的酒,抢了他的愁,把自己也撕开一道口子,凭什么有人还能安安稳稳坐在树影里,一身月白不染红尘?

      酒壶呼啸没入树影。

      鸿蒙树垂落的星辉倏然一凝。

      那道始终静坐、与树影融为一体的月白身影,倏然抬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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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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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