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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匹配度 知言被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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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夏转秋总在一夜间。
知言把自己裹成蚕,一只手伸出被窝摁停闹钟,又缩进去。闹钟不响了,敲门声却没停,咚咚、咚咚,特规律,不肯放过他。
“安崽!”
知言探出脑袋,裹着被子蠕动下床,拉开门。
周安穿戴整齐在门口站得笔直,手机上硕大的六点五十怼到知言面前。
“六点五十?!”知言被子滑下去半边,“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周安看向他床头那只闹钟。
“……”
知言心虚地闭了嘴,迅速洗漱,从周安手里抓过毛衣风风火火出门。坐上车想起早饭没拿,一扭头,周安拎着个袋子跟上来,包子温热,被塞到知言怀里。
“咳,陈姨做的包子真是百吃不腻,”被小弟周全照顾,知言有些惭愧,啃着包子问,“你吃过了吗?”
不出所料,周安露出“当然”的表情,把装着牛奶的保温杯也递给他。
车拐出院门,知言扒着车窗往车库瞅,秦忆鸿的车不在。
“我哥这么早就走了吗?”知言喝了口牛奶,“他自己开车?他今天注射,能开车吗?”
“秦总说先去公司处理点事,”司机回答,“中午回家。小许会送他。”
“中午就回来?!”算他守信。知言嘴角上挑,牛奶也不喝了,美滋滋盘算着赶在他回来前,把绵豆酥摆上桌。
他们住的别墅在西郊,去老城东的柏记几乎横穿S市。城西是新城,十一年前的空袭,城西损毁最严重,索性重造了。楼房道路各种设施都很新,跟其它区比起来都不像一个市。不过新归新,从前的老店都没了,秦忆鸿很喜欢的老式糕点铺也没了。
知言能为秦忆鸿做的事不多,每个月跑城东的柏记算一样。
等红灯时,十字路口的大屏上刚放完汽车广告,画面一转,切到秦氏慈善基金会的蓝色标志。
知言腾地坐直。
新闻里是座刚落成的福利院,白墙红顶,一排小孩站在门口冲镜头挥手。字幕写的是基金会捐建新院舍,联合医疗机构为院内儿童做定期健康筛查。
下一个镜头是剪彩。秦忆鸿站在正中,旁边的人在讲话,他偏着头听,黑色修身西服衬得人挺拔冷肃,眉眼愈发凌厉。
“我哥这气场,”知言嘴上说看着好凶,心里想着秦忆鸿昨晚给自己穿鞋,嘿嘿傻乐,“哥戴了我挑的袖扣!看见没?刚才闪过去了,方格纹那个。”
周安被他胳膊肘捅了好几下,无奈扫一眼屏幕,点头。
“好看吧?”知言满意了,盯着大屏头都要扭断,“只有我哥能戴出这个质感。”
**
柏记在老街深处,车开不进去,郑叔把车停在街口等着。
老街一早照例是闹的。早点摊的油锅刺啦响,旧书铺的卷帘门哗哗卷上去,老头乐在窄道穿行一路嘀过去。
“好重的油香,”知言在晨风中吸了一鼻子葱油饼的香气,凭着坚定的意志力委婉拒绝了热情老板娘“尝一口不要钱”的邀请。
秦忆鸿不让他吃。
人多路窄,知言快步走在前头,一路如数家珍:“这家豆浆涨价了吧?糯米条好像变小了点。一个月没来,炒面加火腿肠居然要十二了!”
周安在后头不紧不慢跟着,十分配合地皱眉、惊讶、表示赞同。
柏记门口已经排起二十来个人,队伍沿着骑楼拐过弯去。檐下挂一块木牌,白漆写着:今日绵豆酥三笼,蒸米糕两笼,每人限两盒,售完即止。柏记开了几十年,从不替谁留货,听说市长家的阿姨来了也得排队。
“三笼。”知言站到队尾,冲周安比个三,“稳了。你去对面坐着。”
周安不肯。
“本来就挤,你在这杵着白占空间。”知言推他后背,“去,对面那个台阶,晒晒太阳。”
周安被他推出去两步,回头望他。知言瞪着眼挥手,不准他忤逆,见他坐台阶上才罢休。
队伍前面两个年轻女孩,脑袋凑在一块儿刷手机。
“好美,”两人嘤嘤尖叫,“这种死亡角度宝贝也能扛住!”
“旁边Alpha谁啊?”短发那个恨不能钻进屏幕,“跟宝儿传绯闻,他配?”
“秦氏那位,你不认识?”另一个女孩放大画面,“相貌家世还凑合,不过没有Alpha能配得上我们郁宝!”
“噢噢,一看就是花花公子,宝宝那么单纯肯定是被骗……”短头发拇指往上一划,“五个小时?!够持久的。”
知言本来在数前面还有几个人,听到一半忍不住瞥了眼前面的手机,心想,哪里像花花公子。
“娱乐新闻都是乱写的,”知言轻声提醒,“博眼球。”
两个女孩一齐回头,兴奋道:“你也喜欢郁宝?”
“没有,我不认识。”知言指指新闻的字,“只是在饭店吃饭而已。”
“这你也信?不认识郁宝,那你粉秦忆鸿?”短头发撇撇嘴。知言相貌显小,今天的圆领毛衣宽松,让他看起来像个中学生。女孩怜爱地瞧着他,教道:“孤A寡O,什么饭吃五个小时?虽然不想接受,但‘只是普通朋友’、‘工作人员也在’、‘谈合作’这种辟谣我们一般直接视为官宣。”
“我没有粉谁,但是秦忆鸿那么忙,给军方供药、建福利院、做慈善,娱记还造谣炒热度,很不合适。”
其实这种新闻本来就是捕风捉影娱乐大众,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稍有点名气就会被拿来造势。知言不爱看,但也是知道的。他也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急了,还在这里跟两个小姑娘争论。
“我就是觉得,”意识到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知言脸颊发热,语调放缓一些,“觉得,不应该。”
“这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长头发笑起来,“郁宝跟这个秦总匹配度97%,他喜欢也正常。”
“哎,老母亲们谁不想宝宝有个好归宿呢。”她俩倒是想开了,“只要秦忆鸿守A德、对郁宝好、钱都交给宝宝,我们也没那么不讲道理。”
“是啊是啊,匹配度太难得了,郁宝舒服最重要!”
两个女孩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知言没再开口。
97%。
90……7……
如果是真的,新闻那句“天生一对”的确不为过。
知言喜欢秦忆鸿。
自从被秦忆鸿从残垣中找到、带回家,他的眼里就只有秦忆鸿一个人。可是匹配度是天生的,喜欢没用,强求不来。秦忆鸿没给他看过报告单,只告诉他数字而已,不用在意。
感觉骗不了人。
知言被标记的时候痛得要死。心里担心的却是秦忆鸿的感受。永久标记是他向秦忆鸿死缠烂打求来的,他忍着痛楚极力配合,希望秦忆鸿满意,不要后悔。
晚香玉从记忆中冒出来,是他吗。
知言摇摇头,把脑中讨厌的气味甩出去。
哥说了是吃饭,那就是吃饭。
摇头的动作引起女孩们的注意,“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早上嫌凉套上的毛衣,这会儿闷得透不过气,知言把领口往下扯开些,“有点闷。”
他偏过脸,避开她们的目光。街对面台阶上的人站起来。
周安快步过来,从弯曲的队伍外侧挤进来,攥住知言的胳膊。
“哎哎,排队!”知言还没说话,后头一个大叔伸手拦在周安胸前,“后面去!”
“他跟我一块的,”知言赶紧说,“不是插队。”
“噢一个人排队、排到了一伙人买是吧?!”大叔坚持要把周安挡出队伍,“少来这套!没素质!”
周安不理那只手,护着知言不让他被推搡的手碰到。这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个半大小子硬往前钻,还推人。大叔火了,一把按住周安的肩膀往后拉。
周安动作极快,反手扣住大叔的手腕往旁边一别,大叔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踉跄着撞上后头的人。
“还动手?!”
“别……”眼前人影晃动,看得知言头晕,他拽住周安袖子,“乖,松手!”
周安松了手,人还挡在知言前面。知言解释:“叔叔,他跟我一起的,他不会说话。”
哪有人听?后头的人搞不清状况,只听见“插队”“动手”,本来就等急了,便一窝蜂往前涌。有人去拉周安,有人喊店员,知言被夹在当中,不知谁的胳膊肘撞了他后背,撞得往前扑倒,周安立即侧身把他捞住,不知磕到什么,“咚”一声。
知言听见声儿想问撞哪儿了。
嘴张了张,竟发不出声。
耳中嗡嗡,视线内泛起雾气。
蒸笼掀开的水气吧?知言闻到甜香的豆沙味。
木牌上“售完即止”四个字缓慢倒转,他在失重的错觉中慌忙伸手,什么也没抓到。
**
知言睁开眼,看见老旧发黄的天花板。
耳边吱啦一声,是木凳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知言侧过头,周安凑到床边,一脸担忧地盯着知言,急急拍了两下呼叫铃。
“几点了?”知言哑声问。
周安从膝盖上那沓单子底下抽出手机,摁了下屏幕:十一点四十。解锁露出一行早就打好的字:
【头还晕吗?】
知言闭上眼。
“完了。”他说,“没买到。”
护士进来给他量体温血压,“还是偏低,早上吃饭了吗?常常头晕吗?最好约个系统的检查。”
“偶尔,非常偶尔,”知言在研究中心月月体检,检得够够的了,“今天是个意外。”
说到检查,知言把周安从头到脚扫一遍:“你受伤没?”
周安摇头。
知言不太放心,想再问床头手机响了。
是秦忆鸿。
“哥~我没事就是……”
“四院?”秦忆鸿不等他讲完直接问道。
“嗯是。”应该是郑叔通知了秦忆鸿,第四人民医院是离柏记最近的医院,知言晕倒后,被送到了这里。“哥,你不用担心也不用过来,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他还想去柏记看看,万一有的剩呢?
“许衡去接你。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
知言攥着手机愣神,还没来得及问郑叔呢,为什么让许衡来接,许衡过来秦忆鸿自己坐什么车,还是他已经在家了……
秦忆鸿每回治疗完都有点小脾气,这会儿又听说他晕倒进医院,肯定很着急。
知言请护士拔针,匆匆下楼,许衡果然已经在大厅等着。
**
知言进门,沙发上的秦忆鸿抬眼:“过来。”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甚至有点冷漠和愠怒。原本在路上打好的腹稿一句也讲不出来了,知言慢慢走过去,小声喊了声:“哥。”
秦忆鸿握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小臂内侧的针眼。
“抽血了?”
“是的,秦总,做了常规的血检,”知言听见身后的答话,诧异回头,许衡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甚至还拿着四院的检查报告,“这是全部记录。”
秦忆鸿松开知言的手,接过报告。一共就两页,但他看得仔细。
果然还是担心他。
“哥。”知言走近一些,贴着沙发扶手身体歪向秦忆鸿,“我本来想快点买回来,谁知道今天人好多,九曲十八弯排到巷尾了……”
“谁送你去的医院?”秦忆鸿对着手里的单子没抬头,“检查的时候有外人在?”
知言有些茫然,他哪知道。他往周安那边看,求助似的。
周安比划,知言当翻译:“一个大叔,还有两个女孩,叫的救护车。检查的时候只有安崽,没别人。郑叔是后来赶过去的,又,很快又走了?”
“嗯我让他去办点事。”秦忆鸿依然板着脸,“四院的医生说什么了吗,周安?”
他直接问周安,就是不要知言当翻译。周安走过来,在手机上打字,医生说血压低,如果头晕频繁,建议做全面检查,但是知言说不用、是意外。
秦忆鸿点点头,脸色有所缓和。
“哥,就挂个水,”知言小声说,“没什么的。”
“没什么?”秦忆鸿把报告单往茶几上一扔,皱眉露出点烦躁的情绪,但很快就压下去,温声说,“小言,现在是战时,你在S市感觉不出,不知道外面的情势危急,你血液特殊……”
“我知道,”秦忆鸿说过很多遍,知言接他的话,乖巧道,“抗体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会招来难以预料的麻烦和危险。我知道的,哥。”
“知道就乖乖在家待着。”秦忆鸿抬腕看表,站起身,安抚般摸了下他的后颈,“绵豆酥我早就不爱吃了,以后别为这种东西往外跑。”
知言微微低着头,秦忆鸿手掌的余温还残留后颈,但人已经去书房了。
这种东西。
早就不爱吃了。
哦。
知言心口发堵,像被什么压着。
他张了张嘴,想把那团名为委屈的重物吐出去。
秦忆鸿问了这么多,独独没问他难不难受、有没有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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