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你因此开始 ...
-
从那以后,你的力量恢复得越来越快。
星球边缘那些原本遥远得几乎触碰不到的航道也一点点清晰起来。你的意识顺着往来的舰船与能量波动继续向外延伸,终于越过了这颗星球本身。
这个世界对于星系的划分和你原本的认知并不完全相同。虫族会将一颗主星以及周围受其控制的卫星、资源星、居住星和航道节点统称为一个星域,再由数个相互连通的星域组成更大的星系。你才从他们的课程和通讯中逐渐弄明白这些称呼,不过这些区别对你而言并不重要。
你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意识究竟还能走多远。
答案比你想象中要好得多。
随着神力重新稳定,你的感知开始越过赫尔曼所在的荒星,顺着附近的航道向外蔓延。最初只是邻近的几颗星球,随后又越过更远的空间,直到你能够同时感知到数个星域中的生命活动。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你发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事实——最早在山上向你投诚信仰的那群小兽,在这个世界竟然并不少见。它们拥有强大的环境适应能力,许多星球上都能找到相近的族群。它们不会制造复杂的工具,也没有虫族那样完整的社会结构,却有着十分敏锐的感知和简单的灵智。
你便尝试与更多同类建立联系。
这比发展虫族信徒容易得多。
只要让它们意识到你的存在,再给予一点足够明显的庇佑,它们大多都会很快接受这份新的关系。后来甚至不需要你亲自逐个寻找,最初那一支信奉你的小兽便会通过一些你暂时没有完全弄明白的方式,将你的存在传递给其他同类。
最开始只是邻近星球上的几小群,后来越来越远。你偶尔将意识落过去,会发现某颗从未亲自停留过的星球上,已经有灰扑扑的小兽把食物堆在石缝前,学着向一个它们甚至没有见过的存在低下脑袋。
你的信徒数量开始迅速增加。
当然,数量增加并不意味着能够得到同等程度的信仰。信仰之力从来不只取决于有多少生灵向你低头。同样是信徒,有些只是因为族群习俗而保持祭拜,有些会在需要帮助时想起神明,还有一些则能够将神明本身放在重要的位置。
这三种信仰能够带来的力量相差极大。
真正决定一个神明强弱的,是信徒的数量,以及这些信徒平均能够提供多少信仰。
你过去拥有过足够庞大的信众,自然很清楚这其中的差别。
眼前这些小兽谈不上多么虔诚。它们愿意信奉你,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你确实能够带来好处。食物减少时,它们会聚集在你能够感知到的地方,向你传递饥饿和焦躁;巢穴附近出现危险时,它们也会试图请求你的庇佑。等到食物重新充足,它们对于你的关注便会随之淡下去。
这样的信仰不算纯粹,不过你并不介意。
你现在有的是领土,也暂时没有其他神明来和你争夺信徒。既然如此,信仰之力究竟够不够纯净,对你而言并没有过去那么重要。
能用就行。
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你也会回应一下这些小兽,让某一片原本长势不好的植物更加繁茂一些,或者将附近的捕食者暂时驱离。
不过次数不能太多,这一点你始终坚持。
神明若是信徒想要什么便给什么,那和被信徒使唤的工具也没有多大区别。真正合适的关系,应该是信徒怀着敬畏献上自己能够献出的东西,虔诚地祈求,而神明则根据心情与判断决定是否赐下恩泽。
至少你过去一直这样做。
这些小兽显然也逐渐摸索出了规律。它们开始学着把找到的食物、漂亮石块或者其他自己认为珍贵的东西堆到一些固定的位置,比如一处突出的岩石下,再比如一截枯木旁。东西堆得歪歪扭扭,周围还经常留着乱七八糟的爪印。
它们再围在附近向你传递请求。
祭祀做得依旧十分粗糙,好在比最开始已经像样许多。
相比之下,虫族的信仰发展始终十分缓慢。
你最初还以为,只要自己的领地不断扩大,总能遇到一些愿意接受神明的虫。后来才发现,这个种族对于信仰的态度确实和你原本的世界相差极大。
他们崇拜自己的先祖。
那些在久远时代带领整个种族走出原生星球,又一步步将疆域扩张到星海深处的虫,在漫长历史里被赋予了近似神明的地位。
可那终究不是你所熟悉的信仰。
虫族知道自己的先祖真实存在过,也知道那些所谓的虫神来自血脉和历史。他们敬畏、纪念、模仿,却很少真正相信会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回应自己的祈祷。
你也没有打算强行改变他们。
你的精神力确实可以直接进入一个生灵的意识。面对那些灵智简单的小兽,这样做十分方便。它们的思绪简单,精神结构也没有多少复杂之处,你只要稍微接触,便能够理解它们想表达的意思。
虫族却不同,尤其是雌虫。
你通过这些时日得到的信息逐渐知道,他们的精神海并不稳定,长期积累以后甚至会陷入混乱,而雄虫能够通过某种特殊的精神力帮助他们进行安抚。
你对此多少有些顾忌。
你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进入雌虫精神海以后,会不会产生和雄虫类似的效果,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力量体系不同而造成其他影响。况且随意进入一个拥有完整灵智的生灵意识,本来也不是你过去惯用的方式。
神明应当保持距离。
信徒通过祷告将意念传递给神明,神明若愿意回应,便通过神谕、梦境、征兆或者某种模糊的意象给予指引。
这样才足够合适。
倘若神明每日都钻进信徒脑子里和他们闲聊,再高高在上的存在,久而久之也难免失去几分神秘。
你并不喜欢那样。
当然,赫尔曼可以例外。
他毕竟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信徒。如果有一天他确实需要与你直接交流,你不介意破例将精神力送进他的意识,真正和他说几句话。
只是目前看来,他似乎并没有这样的需求。
赫尔曼来得比以前频繁许多。
上一次他隔了足足三个月,这一回之后,时间便明显缩短了。有时候十几天,有时候一个月,他总会沿着那条山路重新出现在你的神像前。你总能再次在山脚那条已经熟悉的路上捕捉到他的身影。天气暖起来时,他穿得单薄;后来风开始转凉,他便会多裹上一层外衣。可无论怎样,那道身影最后都会沿着山路一点点靠近你的神殿。
不过大多数日子里,赫尔曼不会携带能量核。
你对此没有意见。
你已经弄清楚了那种能量核的分配规律。它们每隔一段时间才会运送到这颗荒星,再按照虫的能力、等级以及表现分发。赫尔曼本来就只能得到很少,更何况他仍旧没有认真进行体能训练,也没有任何想让自己表现得更优秀的意思。
下一次分不到,本来就很正常。
赫尔曼如今带来的供品变得很随意。有时候是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有时候是他在路上摘下来的花朵,叶片上甚至还沾着没干的露水。还有一次,他甚至只带来了一小瓶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甜味饮料。
以你过去的标准来看,这些东西大概连正式祭品都算不上。
可每一样东西上都附着着很明显的信仰。
所以你照单全收。
心意到了就够了。
更何况赫尔曼每次出现,本身就会带来远比那些小兽更加浓厚的信仰之力。
而随着次数增加,你也渐渐发现,他和你过去遇见过的信徒似乎确实不太一样。
山里的小兽向你祈祷,大多因为有所求,需要更多食物,需要驱赶敌害,需要让幼崽活下来。你原来的世界里,大多数信徒其实也是如此。他们信奉神明,同时也会希望从神明这里得到些什么,比如平安、财富、健康、力量,或者战争的胜利。
越是虔诚,祈求往往也越具体。
赫尔曼却很少向你索取什么。
他来到神像前,大多数时候只是说话。有时讲今天的课程实在太无聊,有时说附近又有虫报名去了军部,还有时候干脆坐很久,什么都不说。
先前欺负过他的那几只虫,自从在山路上莫名其妙昏倒以后,明显开始躲着他。你偶尔能从赫尔曼所在的聚居地里看到他们,远远遇见赫尔曼的时候,那几只虫便会下意识绕开。
赫尔曼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的生活因此安静了很多。
安静下来以后,他反倒越来越频繁地往你这里跑。
有时你能够感知到他在自己的住所里发呆很久,随后忽然站起来换件衣服,便直接出了门。
你不用猜都知道他要去哪里。
那些小兽后来也熟悉了他的气息。赫尔曼一到山脚,它们便知道你的第一位信徒又来了,草丛里很快便会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山路因此常年都被收拾得还算干净。
赫尔曼对此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已经懒得替那些小兽觉得遗憾。
赫尔曼每一次来到你面前,附着在他身上的信仰似乎都会比上一次更加浓厚一些。
最奇怪的是,他依旧没有许愿。
你曾经认真等过。
赫尔曼说自己担心未来的时候,你以为他会祈求你替他安排一条更好的路,可他没有。
他说自己害怕参军,你以为他会请求你让他永远不必踏上战场,结果还是没有。
就连偶尔身体不舒服,他也只是坐在神像下抱怨几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台边缘歇上一会儿,最后自己爬起来回家吃药。
你越来越无法理解。
这个虫明明已经相信你的存在,也知道你确实拥有超出他认知的力量,却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这份信仰替自己得到些什么。
他只是来见你,坐上一会儿,说些话,离开的时候再告诉你,他过段时间还会再来。
这样的信徒,你以前从未遇见过。
你过去习惯从供品的贵重、祭祀的规模和祷词的虔诚程度,判断一个生灵究竟有多信奉自己。
赫尔曼几乎一项都不符合。
他带来的东西越来越普通,说出口的话也始终不像祷词,甚至很多时候连一句请求都没有。
可偏偏从他身上流向你的信仰越来越纯粹,比那些为了恩泽跪拜你的生灵都要干净。
你因此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观察他。
你想弄清楚,赫尔曼究竟在信奉你什么。
你想知道,一个从不向神明索取什么的信徒,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信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