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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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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最初那一点信仰之力以后,剩下的事情对你而言反倒没有那么困难。
信仰是神明存在的根基,却并不意味着一个神明能够拥有多少力量,便完全由信徒决定。
信徒献上的信仰能够维持神格,也能够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可只要这份根基没有彻底断绝,神明同样可以借由自己的修炼,将已经得到的力量一点点壮大。信仰越强,能够承载的力量便越多;而神明自身越强,对于信仰的利用也会更加纯熟。
两者彼此影响。
你曾经也拥有过强盛的时期,对这种事情自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先前没有任何信仰作为起点,你连维持意识都已经十分勉强,更谈不上修炼。如今赫尔曼留下的那一份信仰虽然算不上庞大,却足以让你重新修炼。
这座荒山实在安静。没有祭司诵念祷词,也没有神殿外终日不绝的人声。风从山间穿过去,擦过坍塌的石壁,卷起神台边的一片枯叶,在空荡荡的殿中滚了几圈,又慢慢停下来。
你已经许多年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修炼过了。
很久以前,你刚刚诞生的时候,也曾经如此弱小。那时你的信徒不过寥寥数个,能够感知到的地方也只有一片很小的领地。你就是靠着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信仰,在漫长的岁月里将力量铺开,再一点点学会如何更加精细地使用它。
你将赫尔曼带来的信仰一点点梳理开来,再用自己早已熟悉的方式将它融入神力之中。原本只能够覆盖山头的感知逐渐向外延伸,越过长满荒草的山坡,掠过山脚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泥地,又继续向更远处铺开。
再往外,你感知到了更多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
道路,建筑,还有一些在远处移动的生灵。道路,建筑,还有一些在远处移动的生灵。
你没有急着停下来。刚刚得到的力量还在缓慢增长,你便借着这个机会继续向外铺展神识,也顺带重新熟悉自己对于精神力的掌控。
等你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能够感知到的范围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那座山。
山外竟然有一处聚居地。
规模不算大,建筑彼此分散,却明显带着远超你认知的技术痕迹。许多东西你叫不出名字,只能够从其中流动的能量和来往的生灵判断,这个世界远比你最开始想象得更加复杂。
你饶有兴致地扫过一圈,随后竟然在其中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赫尔曼。
你的注意力立刻停了下来。
原来他住在那里。
你顺着那一点熟悉的信仰气息找过去,很快便锁定了一处并不起眼的住所。房子很小,和周围那些更宽敞复杂的建筑相比,显得格外简单。里面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桌上只摆着一份用过的餐具,门边也只放着三双鞋,刚好对应赫尔曼的六足。
许多东西你都不认识,只能够大概判断出那是供一个生灵独自生活的地方。
你忽然来了些兴趣。
自己的第一个信徒离开神像以后会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你便准备将意识再往那边探一些。可还没等你真正看清,一阵细微的动静忽然从神像附近传了过来。
你立刻收回了注意力。
一处塌陷的石缝里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了一只灰扑扑的小兽。它先从石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在昏暗里转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动静,才一点点挤出身体。
它的模样有些像你曾经见过的鼠类,身体不大,四肢贴地,尾巴细长,动作却异常灵活。此刻,它正鬼鬼祟祟地靠近神台。
准确来说,是在靠近赫尔曼留下的那颗能量核。
你看着它一点点挪过去,直到那只爪子即将碰到能量核,才直接凝起一缕精神力,毫不客气地拍了过去。
小兽整个身体都被拍得歪了一下,明显吓了一跳,立刻缩回爪子,警惕地左右看了起来。
周围空空荡荡,没有虫,也没有任何它能够看见的东西。
它等了好一会儿,大概终于觉得刚才只是个意外,又开始一点点朝神台挪。
它这一次明显谨慎了很多,先是抬头看了看四周,随后才悄悄伸出前爪,朝那颗能量核勾过去。
你又一次将精神力拍在了它身上。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
小兽猛地往后一缩,四条腿都差点打了滑。它终于意识到不对,你能够感觉到它的精神一下子变得混乱。
恐惧,疑惑,还有一种本能的求生欲。
如今你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些,想要接触这种低等生灵的意识并不困难。你顺势将精神力探进去,很快便理解了它混乱情绪里最明确的那部分意思——不要杀我。
小兽显然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你的存在。它不知道你是什么,却非常敏锐地意识到,刚才两次阻止自己的力量来自眼前这尊石像。
它的身体立刻伏得更低,那颗原本还惦记着的能量核也彻底不敢碰了。
你原本只是想把它赶走,可就在准备收回精神力的时候,却突然感知到它又传来了新的意思。
它可以留下,也可以听你的,只要你不要杀它。
这种生灵倒很懂得审时度势。
它甚至很快从你刚才对于能量核的保护里判断出了你的态度,忙不迭地向你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碰那颗东西。随后,它又试探着传来一个更加直接的念头。
它可以信奉你。
你原本已经准备将它赶下山的精神力停了下来。
信奉你?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无论信徒是什么种族,信仰之力本身并不会因此变得不同。一个神明拥有的信徒当然越多越好,你还远没有富裕到挑剔信徒出身的程度。
于是你允许了。
那只小兽很快便察觉到你态度的变化,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后竟然十分主动地顺着石缝钻了回去。
你原本以为它是逃跑,不过逃跑就逃跑吧,一个拦着信徒不让它逃跑的神明也太掉价太没逼格了。
没过多久,石缝里便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又一只。
很快,坍塌石壁间原本看起来空无一物的缝隙里接连冒出了灰扑扑的脑袋。一窝小兽从各处缝隙里钻出来,大小不一,挤在坍塌的石壁边缘。
最开始那只小兽显然在它们之中拥有一些地位。它不断发出细碎的叫声,又频繁朝你的神像看。其他小兽起初还有些躁动,后来却逐渐安静下来。
你感觉到了几缕微弱的信仰。
和赫尔曼留下的相比,它们简直细得可怜,好在数量不少。
你没有嫌弃。
微弱的信仰一点点汇聚起来,同样能够成为力量。
作为交换,你允许这些生灵继续生活在这座山上。只要它们不去触碰赫尔曼留下的供品,也愿意持续向你提供信仰,你并不介意自己的神域里多上一群小小的住客。
至于那颗能量核——你再次将注意力落在上面——它当然不能继续这样随意摆着。
你目前还无法真正移动神像,更没有足够的力量重新修筑一座祭殿,但至少可以稍微调整周围的石块,将它藏到更安全的位置。
在你的控制下,原本倒在神台旁边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点点从原处移开。石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道不深的凹槽。你将能量核一点点推了进去,又重新把石块遮回去。
这样至少不会再有什么路过的小东西随便将它叼走。
做完这些,你才重新沉下心来。
山上的风仍旧缓慢地吹,那些刚刚得到允许的小兽也陆陆续续钻回自己的巢穴。你能够感觉到,新的信仰正在一点一点汇入自己的意识。
你已经不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只能够困在一尊无人问津的石像里等待消散。你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信徒,又意外得到了一群虽然弱小,却还算识趣的新信徒们。
你的感知已经能够越过山脚,触及远处的聚居地,力量也正在一点点恢复。
你再次闭合意识,准备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没有再浪费时间。
有了稳定的信仰作为根基以后,你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了许多。赫尔曼留下的那份信仰依旧浓郁,而山上的那些小兽虽然能够提供的力量十分微薄,胜在数量不少,也足够稳定。你便借着这些力量一点点修复自己曾经受损的神力,再将能够感知和掌控的范围不断向外推去。
最开始,你能够清楚感知的还只有这座山。再往后,山脚那些原本模糊成一片的荒地渐渐有了轮廓,远处聚居区里的道路和房屋也一点点清晰起来。等力量再次增长,你的意识便越过那里,继续向更远处铺开。
这件事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你曾经也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神明刚刚诞生时未必有多么强大,你最初能够掌控的地方甚至还不如现在这座山。只是后来信徒越来越多,你的神域也随着力量一点点扩张。直到最鼎盛的时候,你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回忆过自己最初究竟有多弱小。
如今不过是把过去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你走得要快得多。
你知道应该如何引导力量,也知道如何用最少的消耗去扩大自己的感知。那些早已熟悉的技巧没有随着你的衰弱一起消失,因此随着修炼不断进行,你的意识很快越过了最初那片聚居区,又继续向更远处铺开。
直到某一天,你终于能够完整地感知到这整个星球。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你才意识到这里没有别的神明。
你一开始甚至有些难以相信。
你的精神力已经覆盖了这颗星球上的每一片能够触及的区域,越过城市,越过荒原,也越过那些聚集着无数生灵的地方。
你能够感知到数不清的意识与生命,却始终没有碰到第二道与你相似的气息。也没有察觉到第二处真正意义上的信仰聚集。
这让你惊讶了很久。
在你原本的世界,领土从来不是这样轻易就能够扩张的。每一片拥有生灵的土地背后,大多已经存在自己的神明。神明争夺信徒,信徒也会为了自己所信奉的存在彼此厮杀。
一个族群攻下另一个族群的城池以后,首先被推倒的往往就是对方的神像。随后新的神殿会被建立起来,原本属于败者的信徒则会被迫改换信仰。
战争因此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
神明之间争夺的是信仰,凡人争夺的是土地、资源和生存的权利,到最后便常常纠缠成同一件事情。
胜者可以不断吞并新的信徒,让自己的神域越来越辽阔。落败的一方则没有多少选择,运气差一些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徒被屠杀或者改换信仰,最后随着最后一缕信仰消失,一同消散在世界里;运气稍微好一些的,还能在力量彻底枯竭之前逃走。
像一条被赶出领地的落魄野狗。
你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你已经做好了再次与某位陌生神明争夺领土的准备,甚至想过,若是对方比现在的你强大太多,你或许还得暂时蛰伏一段时间。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颗星球安静得过分。无数生灵生活其上,城市昼夜不停地运转,天空中甚至时时有庞大的机械穿行,可在属于神明的层面,它却安静得像一片从未被任何存在占据过的荒地。
也许只是因为这里太偏僻,没有足够强大的存在愿意将神域扩张到这里;也有可能这个世界本来就和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完全不同。
你暂时无法得出答案。
不过无论原因是什么,至少现在,这整颗星球都已经可以算作你的领地。
而你的领地之中,自然也包括赫尔曼的住所。
你因此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自己的第一个信徒。
正常来说,一个神明并不会如此关注某一个普通信徒的日常。你过去拥有信徒最多的时候,每天能够听见的祈祷多得数不清。哪怕是地位很高的祭司,也不可能时时得到你的注视。
可现在情况不同。
你拥有的信徒实在太少。那些山里的小兽虽然也算信徒,终究没有多少能够让你关注的地方。这样一来,你的注意力便自然而然更多落在了赫尔曼身上。
尤其是他离开之前还说过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
你偶尔会想起这件事。
一天过去,没有来。
山里的雨停了又下。
十天过去,仍旧没有来。
神台旁被雨水打湿的石面已经重新晒干。
一个月过去以后,你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信徒向神明许下的话可不能这样随便。
若是赫尔曼真的说了以后又彻底忘记,你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给予他一点惩戒。至少也该让他知道,在神明面前说出口的东西不能不作数。
只是每当你这样想的时候,又总会顺便去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赫尔曼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住所里。有时你将感知落过去,他正趴在桌边;有时窗外已经暗下来,他面前那块会发光的东西仍旧亮着。
你渐渐弄明白了他之前所说的上课究竟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生灵似乎能够借助一种特殊的装置,将相隔很远的声音和影像直接传递过来。赫尔曼每天会在固定时间打开那东西,里面便会出现其他虫的影像,由对方向他们讲解各种知识。
你从旁听了不少。
其中很多内容你完全陌生,却也因此慢慢了解了这个世界。
这些被称作虫族的生灵已经将自己的疆域扩张到许多星球,能够借助庞大的机械离开大地,在星辰之间穿行。他们崇尚力量,也看重战争和征服,许多课程甚至会直接讲述不同战役中的战略与历史。
这一点倒是与你过去的世界颇为相似。
只是这里的战争似乎完全不需要神明参与。
你对此有些新奇。
赫尔曼却明显没有你这样浓厚的兴趣。他经常开着课程,自己却坐在旁边发呆。屏幕里的老师已经换过几页内容,他手里的笔还停在原来的地方,许久都没有动一下。有时候老师生气地大叫一声“赫尔曼”,他才像忽然回过神一样低头记录几句。涉及身体训练的课程,他更是能拖就拖,许多规定的练习只是勉强完成。
难怪这么瘦弱。
你看过几次以后,忍不住这样想。
上一次赫尔曼从山上下去的时候,你就觉得他的身体实在太过单薄。如今再和你从课程里见到的其他虫相比,这种差距便更加明显。
很多同龄的雌虫肩背已经相当宽阔,四肢也能够看出明显的力量感。赫尔曼站在他们之中,大概会被衬得更加瘦小。
你的信徒可不能一直这样。
你对此多少有些不满意。
如果他下一次祭拜的时候愿意认真向你祈求,希望自己能够强壮一些,你倒不介意从恢复的力量里分出一部分给他。毕竟让自己的信徒强大一些,本来也算神明分内之事。
可赫尔曼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想要变强的意思。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在课程开始的时候上线打卡,完成一些必须完成的任务,再做一些足够维持日常生活的事情。剩下的时间里,他常常只是待在屋里,有时靠在窗边,一坐便是很久。窗外的天从亮到暗,远处建筑上的灯陆续亮起来,他的位置却几乎没有变过。
你偶尔会觉得,他那种状态和你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竟然有一点相似。
都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只是你至少还知道自己想活下去。
赫尔曼想要什么,你暂时还没有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