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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殿前斗法 啊,又是努 ...

  •   李春生一个头两个大。

      想办法??

      这好家伙,他能想什么办法?御史台那帮人咬得紧,他若明着为谢秋山说话,自个儿都得搭进去。

      李春生道:“陛下圣明。臣愚钝,求陛下明示。”

      梁钰道:“谢秋山的命,要留着,朕的脸面,也要留着。你为朕择一个法子,既要谢秋山平安无事,又要让她承朕的情,觉得这是天恩浩荡。不仅如此,还得让她记住这次的教训,改改她那副又臭又硬的脾气。”

      “这……”李春生面露难色。

      梁钰冷眼看过去:“不行?”

      “行,行。”

      既要救人,又要调教人,还要让人感恩戴德……

      李春生拧着眉毛,琢磨了一会儿,还真让他想出来了个方法:“臣有一计。但这法子阴毒,需陛下配合臣。”

      “说。”

      “陛下先在明面上发一通火。您下旨,把臣大骂一顿,说臣妄议朝政啦,干预赈灾啦,把臣革职查办,撵出京城。再放出风去,说御史台参谢秋山,陛下震怒,已派人去业州拿她问罪。”

      梁钰挑起眉:“继续说。”

      “然后么,臣连夜出京,带着陛下真实拨付的粮草和物资,抄小道赶去业州,”李春生道,“臣到业州之时,谢秋山必定已经得到了京中问罪的消息,正处在最绝望最孤立无援的时候。”

      “此时,臣带着粮草从天而降,拿出陛下的第二道旨意——明着是训斥她擅自妄为,但字里行间,全是皇恩浩荡,不仅赦免了她的罪,还给她便宜行事之权,补发粮草,调拨药材。”

      “谢秋山惶恐之中,必然对陛下肝脑涂地,无论先前多大的怨气,也会被这大起大落给冲散。她会明白陛下的考量,以后办事,就不会那么只顾着往前冲,而忘了看陛下的脸色了。”

      “哦,”梁钰有点不耐烦,“就这些?”

      “不止。”

      李春生笑眯眯道:“臣为陛下做事,一向思虑周全。陛下不是早就想在朝堂上大洗牌了么?借着如今这个由头,刚刚好。”

      “怎么说?”

      “前些时日业州赈灾,需要银子,您下了令,于是户部拨了漕运也运了,最后却丢在半道上。户部的宁余宁大人管着账,漕运的赵晴赵大人管着船。这二人平日里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没少狗咬狗。”

      “宁余觉得赵晴贪婪多吞了银子,赵晴觉得宁余狠辣想一不做二不休拿他当替死鬼。这二人分赃分不均匀,所以最近没少吵架,陛下注意到了吧?”

      梁钰漫不经心的:“嗯,朕知道。”

      “只是宁大人和赵大人,吵架归吵架,却有个共同的忌讳,谢秋山。”

      “谢秋山在业州查账,要是让这女人查出了那批粮银的去向,这两人谁也跑不掉。所以,他们才会授意御史台的那些疯狗拼命去咬谢秋山,想借陛下的手,把她摁死。陛下若是问罪谢秋山,又将臣打入天牢,陛下猜猜,这二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梁钰眯起眼,“危机解除了,谢秋山死定了。”

      “陛下圣明。”

      李春生弯着眼睛笑:“没了外部的威胁,这二人定会立刻开始分赃。臣在牢里待死,谢秋山在业州被查办,这两个消息一前一后传出去,宁余和赵晴必定会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互相攻讦。”

      “既然谢秋山完了,这亏空就得找个人顶锅。宁余必会去查赵晴那批船是怎么翻的,赵晴也会想,朝廷若是查账,他手里不能没有宁余批条子的底稿,这两拨人急则生乱,必然会有一番动作。”

      “这时候,臣便借着‘畏罪潜逃’的假名头,暗中带着陛下拨的粮食奔去业州。到了业州,便能立住谢秋山的阵脚,拿到漕运贪墨和伪造翻船实情的铁证。有了这个,赵晴就完了。”

      “若是赵晴出了事,宁余必定害怕自己受牵连,为了自保,他一定会主动向陛下供出赵晴更多黑幕,甚至会反咬御史台的人。”

      “彼时,陛下顺势收网,无论是户部还是漕运,或者御史台里那些不干净的,全都一窝端了连根拔起。陛下不用背负屠戮朝臣的骂名,只说是彻查欺君罔上之罪足矣。”

      “这事若是办下来,谢秋山在业州绝处逢生,不仅有了粮草,还得了查案的大功。她是个直性子,必然会对陛下感激涕零,陛下时候再点一点,她人不蠢,可不就学会看脸色了?”

      “……”

      居然是如此的一石三鸟。

      连如何利用朝臣之间的嫌隙去挑拨离间,李春生都算计到了骨头缝儿里。

      梁钰垂着眸子,久久不曾言语,老谋深算的帝王心里头,此刻多了几分深沉的心思。

      若是李春生今日只想着怎么救谢秋山,皇帝只会觉得,他是个被色迷了心窍的蠢货。但如今,这蠢货却把朝臣全部卷进了这盘棋里,谢秋山反而成了清洗朝堂的刀锋,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好一个让蠹虫自己咬自己。”

      梁钰语调森然,“李春生,朕平日里看你只会嬉皮笑脸,招摇撞骗。今才发觉,倒是小瞧了你这份毒辣的心思。”

      “陛下明鉴!”

      李春生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说多了,他凳子也不坐了,慌忙跪下,脸上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臣再毒辣也全仰仗陛下,这点微末伎俩在陛下面前根本不够看,陛下何故用这样刻薄的言语去伤臣的心呢?”

      一句话落下来,李春生又要哭,梁钰烦躁,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闭嘴。”

      李春生便收住了眼泪。

      梁钰道:“就依你方才说的那些。明日早朝,朕就下旨革你的职,把你扔进大理寺牢里。你找个机会逃出去,直奔业州,户部那边朕也会放风出去,说朕对谢秋山极其恼火,正在彻查她的罪证。”

      皇帝顿了顿,“至于你。”

      “你到了业州,见机行事。若中途被宁余和赵晴反咬一口死在了业州,朕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派。你新丧不久,大梁朝就会供上新的国师,李春生,你可想好了再出发。”

      “臣领旨。”

      李春生跪得端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

      次日卯时。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梁钰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仿佛吃了十个黑锅。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惴惴不安之时,“啪”的一声脆响落下来,梁钰将一本折子狠狠砸在玉案上。本就落针可闻的大殿更寂了,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口气儿也不敢吐。

      “李春生,你可知罪?”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李春生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脸,声音凄厉无比:“臣对陛下一片丹心,苍天可鉴,臣就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干预赈灾结交外臣啊陛下!陛下明鉴!臣是被人陷害的呀!”

      梁钰冷眼看着他做戏。

      李春生演的太像,不知道夜里练过多少次了,他刚刁难,这李春生的眼泪就出来了,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真是……

      奸佞。

      于是年少时,那股面对李春生独有的恶心劲又犯上来了,他手里捏着御笔,开了口,话里多少有些真情实感:

      “妖言惑众,勾结外臣,妄议朝政。朕养你七年,你倒好,拿着朕的俸禄替别人当说客。来人,剥去他的官帽,打入大理寺天牢,听候发落。”

      “是!!”

      殿前武士立刻冲了上来,不由分说摘了李春生的白玉冠,扒了他的鹤氅,拖着他就要往外走。

      这些人粗鲁,李春生本以为做戏呢,结果这两个膀大腰圆的武士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他头发丝都扯痛了,他又气得破口大骂:

      “哎我说你们两个!要死是不是,啊?”

      话落想起来这是朝堂,他的任务还没结束,于是收了话头儿,一边蹬腿一边嚎:

      “陛下,臣是冤枉的,臣昨夜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动了陛下!陛下明日必有灾殃,陛下您离不开臣,陛下,您洪福齐天,陛下……”

      演着演着上头了,李春生开始胡言乱语,什么都说,气得梁钰脑壳子是哇哇疼,他道:“再说一句话,今日就砍你狗头。”

      李春生不敢说话了。

      另一边,户部尚书宁余和漕运总督赵晴站在前列,两人对视,嘴角各自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谢秋山倒了,这个碍事的神棍也滚了。这烂账只靠陛下一个人查不过来,他们终于能喘口气儿了。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这个该死的李春生在牢里“畏罪自杀”,谢秋山最好也死在业州,这样就没人坏事了,宁余恶狠狠想着。

      可怜的最爱漂亮的国师大人,一路被拖出殿门,扔下了汉白玉台阶。

      他哭天抹泪,模样无比狼狈,简直像是被人拔了毛的锦鸡似的,一路走一路骂,也不知是骂武士手重,还是骂皇帝心狠。

      牢门关上,一股阴暗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李春生闻惯了好闻的名贵的香料,闻了这些,就气得不行:

      “谁死屋里了?这么臭。”

      他揉着被捏疼的胳膊,刚要找个干净点的草堆坐下,角落里就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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