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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流涌动 热热闹闹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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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我当是谁,原来是神机国师。李大人,您日安呐。”
“?”
李春生大怒,心说真是夭寿了,这皇城里除了皇帝,居然还敢有人大了那包天的狗胆挤兑他?
国师抬眼一看,只见牢房阴暗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留两撇鼠须,长了对老鼠似的招风耳;贼眉鼠眼,下巴尖瘦,脸黑得也好比一只黑鼠,活脱脱就是个老鼠相的人。
李春生眯起眼,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记得这老鼠是在哪成精的,想了又想,才想起来这老鼠是他昔日的死对头。
前刑部尚书,叫什么他忘了,暂时称作老鼠人。
此人曾因贪墨被他撞见,顺手讹过五百两银子,又加之人不正直,总爱凌虐妇女,李春生十分讨厌他,总爱讥讽他。最近的一次,似乎是他当众嘲笑过这人,说他什么“印堂发黑命中无子”,这人便一直怀恨在心。没想到,他居然也在这牢里。
难怪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李春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眼,回敬了他一个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硕鼠大人。鼠大人,你好风采,几日不见,人形修得愈发标志啦!”
“哎呦我!”
老鼠气的胡子直翘,从草堆里跳起来指着李春生,似乎要打李春生,他大骂道:
“李春生!你这个奸佞小人!你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死到临头了还猖狂!你以前不是能呼风唤雨吗?你不是能和鬼神对话吗?你让老天爷劈开这牢门救你出去啊!”
“我出去不出去,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春生爱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衣裳,生怕被口水沾上,他笑眯眯道:“我要是能呼风唤雨,第一道雷便先劈死你这老鼠人。早年就说你印堂发黑面生横纹一看就是牢狱之灾的命你偏不信,如今想来,我算得还是准的。道爷我再掐指一算,你今晚必定梦魇,鬼怪入体,形同疯魔,不消十日便会被狱卒拎出……”
“你这粗鄙无赖装神弄鬼满口胡言的妖道!”
“对呀对呀。”
“我是妖道,”李春生才不和他生气呢,他一向自诩是个善良人,于是还好心提醒他,“不仅如此,我还会扎小人呢,鼠大人,你别得罪我,不然我一会儿就扎你,我有你的生辰八字,你看,这里全是稻草,能扎一屋子小人的,反正我闲的也没事儿,嘿嘿。”
“嘿你大爷!我他妈的!”
嘴皮子打架这方面没人能说得过李春生,老鼠气得要命,开始大声嚷嚷:“你,你你你你等着!等朝廷判了你的死罪,我出去一定买串鞭炮天天放,我挂你坟头我!”
“那你真贴心噢,还知道我喜欢红色。”
李春生嘻嘻道:“不过大人,你记得给你自己买两刀纸钱,我瞧你这面相,似乎是活不过开春啦。”
“????”
老鼠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欲要再骂,又觉得这样耗下去全无意义。只有被气死的份儿,于是恨恨地一甩袖子,冲外头大喊:
“来人,我要换牢房,我不跟这个妖道关在一起,这王八蛋嘴里没一句人话!!”
狱卒闻声赶来,骂骂咧咧的把老鼠拖去了隔壁,被拖走时,他还在回头跳脚:“李春生,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出去就参你一本!”
“嗯嗯嗯。”
牢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春生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混账模样逐渐收敛,他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认狱卒走远了,这才把手伸进袖子里,摩挲着他常戴的那串铜钱。
黄橙橙的铜钱压在国师素白的手上,李春生把它们解开,取了三枚在手里晃着,最后抛在地上,解了一卦,面容阴郁起来。
“否卦……?”
李春生皱了皱眉,觉得这卦不好,他没强行安慰自己,只是深吸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又把铜钱捡起来,重新抛了一次。
铜钱落地,在地上转着圈,停下后,却还是否卦。
李春生喃喃道:“此行凶险,小人当道……又有人要害我啦。唉人太完美了真是不行,去哪都要被害。”
没过几个时辰,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一长一短,是他和侍女约定好的暗号。
牢房里依旧死寂一片。外头没有狱卒走动的脚步声,连风声都没有。
入夜前,李春生曾摸出的半块碎银,换了牢头的一壶烈酒。牢头贪财又贪杯,这会怕是早就在纸房里醉的不省人事了,正好方便了他。
李春生笑了一声,用铜丝弄开了铁锁,他从阴影里钻出来,看到了缩在外墙根下的浣湄。主仆二人趁着夜色避开了巡夜的更夫,从大理寺后面的排污暗渠钻了出去。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街道上一片洁白,李春生抬头望了两眼天,忍不住道:“天为我送行,浣湄,此行大吉。”
“……”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李春生一行人几乎是日夜兼程换马不换车,连吃饭都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啃几口冷硬干粮凑合过的。
他们一路向西。沿途的雪地里开始出现三两成群的流民,瘦的脱了相,裹着破烂的麻布,和当日谢秋山看见的情形没什么两样。
浣湄大惊,要解下腰包,李春生却拦住了她:“手。”
浣湄困惑:“大人?”
“在外不露富!说了多少次了,不许给钱。等着遭人抢呢。”国师面容冷酷。
浣湄这才恍然大悟:“是,是。”
这一日,天色将暮,他们终于赶到业州地界。
李春生把粮草车停在三十里外的隐蔽山坳里,成功交给赵大顺后,他将脸上抹上脏灰,带着浣湄,扮作逃荒流民,摸黑去找了谢秋山。
谢秋山正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动也不动。
李春生大惊失色,他睁圆眼,不可思议道:“谢大人,你死了?”
“?”
谢秋山一听见这神棍的声音就无比恼火,她大怒:“谁死了?李春生,你不好好待在你的京城,滚来这里做什么?”
这么一张口,李春生便知道,谢秋山最近过得特别惨。因为这女人嗓子都是哑的,再也不像往日骂他时那么中气十足了。
他垂眸,认真的去看谢秋山。
谢秋山瘦得都脱相了,原本冷白的面颊微微凹了下去,颧骨居然有些嶙峋。她的嘴唇干裂泛白,从前额头上磕破的旧伤还在,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痂,边缘还有些不正常的青紫,大约是伤没好透。
太可怜了,太可怜了。
大约是因为国师的眸子里充满了太多怜悯的情绪,谢秋山发现了,更加恼火了,她刚要骂人,眼睛却定住了。她发现了不对劲。
素来妖娆娆的贼人,今日居然只着一件粗布麻衫。
没有官服?
谢秋山眯起眼,道:“李春生,你被革职了。”
“嗯。”
李春生笑眯眯的:“全是为了你噢,谢大人,你感动吧。感动你就以身相许呀,我可是当朝一品哎哎哎哎!!”
谢秋山一掌糊过去,李春生气得哇哇叫:“谢秋山!你要死了!你这个疯子!疯子!你是不是君子了?”
“说正事。”
“我就不说。”
李春生瞪着她:“就不说。”
最终还是说了。
李春生把这几日京城里的是是非非都告诉了谢秋山,包括他自己和梁钰的计划。谢秋山面色灰败,也没听进去什么重点,她含含糊糊道:“嗯。”
李春生道:“回去要谢恩,谢陛下。把你劝服到懂规矩,才是我此行目的,我把陛下都卖了,谢大人,你欠我一个人情呢,你不要让我难做,好不好?”
谢秋山答应了。
事已至此,她四面楚歌,自然无话可说。
她抗旨放粮,擅杀官马,私用官印,哪一条都是死罪。朝廷派人来拿她的风声她不是没听到,只是现实和理想主义不符,她多多少少迷茫了。
李春生看她情绪低落,于是逗她:“谢秋山,我刚刚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话?”谢秋山以为是正经事。
“你以身相许那件事。”
“……滚。”
谢秋山从不和人开玩笑,特别是如此轻薄的玩笑,于是她站起来,要撵李春生走:“你没事了?没事就去赈灾,去去去。”
“三更半夜我去哪呀。大人。”
“爱哪哪。”
谢秋山继续坐回她的小角落,交谈完正事,她是一眼也不肯分给李春生了,她甚至闭上了眼。
李春生叹了口气:“铁石心肠。”
谢秋山不和他说话,他也没有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爱好,正要把浣湄喊过来说会儿话,勾头一瞧,浣湄和清漪两个小丫头却已经在一旁叽叽喳喳说起小话了,此刻正热闹着。
给他无语的。
李春生道:“谢秋山,你快警告你的人,不许勾搭我的人。”
谢秋山理都不理他。
李春生觉得无聊,没人愿意和他讲话,大晚上无事可做,他只好蹲着,又把铜钱串子取下来,开始算卦。
铜钱抛起又落下,三次,都是不吉。
李春生彻底忧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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