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不是凡胎生 后天雕刻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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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落地，得罪两个人。
谢秋山与李春生俱是大怒，但偏偏，比火气更先一步涌上心头的，是惊悚。
谢秋山骇然道：“他怎么和你长得一样？”
是了，眼前这“红衣鬼郎”，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月光下，他与李春生连眼角眉梢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们二人，居然是同一张脸！
谢秋山心跳不稳，一时无比茫然，她瞧瞧李春生，又瞧瞧红衣鬼郎，心里惊涛骇浪，“……”
双生子？
易容术？
正兀自猜测时，听见李春生道：“因为他是个小偷，什么都要偷。”
撂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国师盯着树下那人，脸上再无笑意。
他无比嫌恶道：“你怎么在这儿？”
红衣鬼郎笑道：“自然是来寻你们的。”
他从树下站直了身子，红衣曳地，施施然走了两步。火光映着那张脸，眉目顾盼之间，竟连李春生惯有的几分神气也学了去。
他说：“千里迢迢赶来，我只为见你和谢阿稗一面，好弟弟，你不感动就算了，摆出一副要杀我的样子是做什么？”
“……你给我死！”
话音未落，李春生指间铜钱已然飞出，直取红衣鬼郎咽喉！
那人笑着侧身，铜钱擦过衣襟，钉入身后的树干。他足尖一点，红衣掠过枝头，转眼已到了两人跟前。
谢秋山拔刀出鞘，刀锋横在身前，冷声道：“站住！”
红衣鬼郎还挺听她的话，闻言就真的停了，“嗯哼？”
他低头看了看那柄刀，又抬眼瞧她，莞尔道：“谢大人，想不到你一个小小小官，居然有这么大的威风，我害怕呀。”
谢秋山没接话。
刀是拔了，可真要她一刀砍下去，她竟有些迟疑。
月色之下，那人眉眼清晰，无论是说话时的神态，还是那些不经意间的动作，都与李春生一般无二。他和她的心上人一模一样，她再铁石心肠，也不能毫无顾忌地一刀劈下去。
他方才叫李春生什么？
弟弟？
他们是一家子吗？
谢秋山皱着眉想着，那头李春生已经忍无可忍，从腰间抽出防身匕首，欺身而上，照着红衣鬼郎的要害便刺了过去。
红衣鬼郎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腕子，还捏了一下：
“没良心的东西，”他指责李春生，“你就这样对待一个来看你的人。”
李春生抬膝撞去，趁他松手，匕首横削，险险擦过他的衣袖，他颇觉受辱，大骂道：“谁要你这恶心东西来看我！阴魂不散！你怎么不去死！”
红衣鬼郎叹气：“我就说你没良心。”
言语之间，李春生再次攻了上去，他执匕首，一心想弄死这红衣鬼郎，只是到底不是习武之人，几番交手下来，便有些吃力。
要落下风之时，谢秋山见势不妙，提刀加入战局。
她出手极快，刀锋直逼红衣鬼郎的肩背。那人侧身避过，借着李春生攻来的空隙轻巧一转，竟从两人的夹击中脱身而出。
“谢阿稗。”
这人一张损嘴，不忘了撩拨她：“你方才没杀我呢，你是心疼我吗？”
谢秋山提刀便斩：“闭嘴！”
红衣鬼郎笑着避开，衣袂翻飞间，竟还不忘回头看李春生一眼。
“李二狗，”他语气恶劣，“你仔细看看，你的人对待我，是多么温柔……诶诶诶！！”
刀锋擦着他的鬓边，削下半缕乌发。
是李春生的那把匕首。
红衣鬼郎大怒，他看了眼地上的断发，连忙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认那张脸依旧完好无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这张脸花了好多好多好多钱呢，要是弄坏了，谁。”
赔我。
谢秋山一刀劈来，镜子碎成两半。
红衣鬼郎尖叫道：“谢阿稗！你赔我镜子！”
他捏着两片碎铜镜，气得直跺脚：“败家子！真是败家子！你们大梁朝的官俸都拿来养你这种人了？梁钰做得什么好皇帝，一群废物！”
“大梁君主如何岂容你说三道四！”
针锋相对间，红衣鬼郎已从谢秋山刀下掠过，足尖点上树干，转眼便到了她身后。
他翻了个白眼：“官府的人了不起啦！官爷噢，打坏东西不赔钱。”
谢秋山回身追砍，李春生从另一侧截住他的去路。三人缠斗片刻，刀光与红影交错，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谢秋山越打越恼火，她要被气到灵魂出窍脑袋冒烟了，这人轻功了得，出手又刁钻，满嘴都是胡言，问一句便躲一句，实在可恨。
可恨！
她横刀拦住他的去路，厉声道：“你把我二人哄到这里，到底要做什么？破庙相见，又一路留下箭头，引我们追来，你究竟意欲何为？还有，你为何知道我名字！谁许你乱喊的？”
“大人居然一口气对我说了这许多话。”
红衣鬼郎抬手，格开李春生的匕首，握着碎镜子嘻嘻道：“我真是受宠若惊，但是这些问题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了。”
“那就留着去大理寺慢慢说罢！”李春生道。
话音未落，国师的匕首已从侧面刺来，红衣鬼郎面色不变，旋身避开，顺势一掌拍向谢秋山。李春生挡了过去，红衣鬼郎出手，碎镜子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皮肉上顿时鲜血淋漓。
郎君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他抚掌。
笑够了，他抬眼，看向谢秋山。
“谢大人，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他眉眼弯弯，语气轻佻：“下回见面，我便去取刑员外郎的小命。届时大人可要早些来，去迟了，可就只能替他收尸了。”
“你站住！！”
红衣鬼郎充耳不闻，红袖一扬，转眼便消失在林间。
谢秋山追出几步，终究没能追上。
林间空空荡荡，只余一缕四和香散在夜风里。
谢秋山压着火气回到李春生身边，将人拉到近前，撕开他染血的袖口，替他包扎。
“你和他认识。”她肯定道。
“认识。”
“细讲。”
李春生便给她细细讲了起来。
原来，这红衣鬼郎名叫李明昭，是李春生的亲哥哥。
李家兄弟二人，自幼一同长大，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彼此的性情却大不相同。
不比李春生的乖巧，李明昭这人，行事素来随心所欲，既不肯担起做兄长的责任，也不大将旁人的规矩放在眼里。所幸二人年纪相差不大，小时候也曾有过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
李明昭有个毛病，爱偷东西。
不是迫于生计无奈的那种偷法儿，而是纯粹手痒，就爱顺人些东西。
无论是旁人家的金银珠玉，还是街边摊贩的稀奇玩意儿，甚至是不值钱但是漂亮的物件，只要叫他瞧见了，便想法子弄到手里。
你说他偷就偷吧，但他还是个十分张狂高调的人。偷了东西还不肯藏着掖着，偏要拿出来显摆，恨不得叫失主亲眼瞧见，活活气死才好。
李家父亲这个气啊，为此没少教训他，奈何这人油盐不进，挨了打不长记性，受了骂也不知悔改。
年岁一长，李明昭非但没能学好，反倒愈发不像话。
李家父亲忍无可忍，将他逐出了家门。
谢秋山听罢，点头，只有一个问题：“为何你兄弟二人，分明降生有先后，非一胎双生，容貌却别无二致？”
李春生道：“这便要说到画皮师了。”
谢秋山不解：“画皮师？”
“江湖上有这么一门手艺，专替人改换容貌。寻常易容，不过是借妆粉面具遮掩本来面目，画皮师却不同。他们要亲自动刀，削骨易形，剥离皮肉，再将皮肉重新缝合，生生改换一个人的脸。”
谢秋山十分茫然，“人身的骨骼各有定数，皮肉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画皮师，竟有通天手段，能违背阴阳定数，强留着一口.活气不让人死么？”
李春生莞尔：“是。所以，这门手艺虽在江湖上有所流传，真正能做成的却少之又少。近十年来，李明昭是唯一一个成功的例子。”
“……”
谢秋山不知该评价什么了：“那看来，他很喜欢你的脸了。”
李春生叹气，半是嘲笑半是无奈道：“见贤思齐嘛。”
一时无话。
伤口包扎好后，二人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谢秋山想起李明昭临走前的话，问道：“你觉得刑员外郎有什么罪证？”
李春生想了想，道：“有。”
谢秋山道：“什么？”
“欠我钱。”
“…………”
谢秋山看他一眼，目光凉凉的，“再胡言乱语，今晚捉你去大理寺。”
“好好好，大人威武。”
李春生举手投降，道：“说正经的，刑员外郎此人，我与他还算相熟。据我所知，他为官多年，倒没听说过什么出格的事。”
谢秋山道：“红衣鬼郎一向只杀贪官。刑员外郎若没有错处，他为何偏偏要杀他？”
“这便要问他了。”
李春生收了笑，反问道：“你觉得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
谢秋山道：“自有律法定夺。”
“这便是了。”
李春生道，“有罪无罪，自有律法裁断，是非曲直，自有朝廷定夺。他李明昭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自封正义使者，想杀谁便杀谁？若人人都能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以暴制暴，这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套？”
说话间，两人已快走回先前分别的地方。
远远地，只见王四迎面跑来，神色慌张，险些一头撞上李春生。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不是凡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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