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我家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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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史塔克摆烂了。
自从他视网膜里出现倒计时，经过十小时的到处折腾，各种加急身体检测和视觉检测，均显示他的身体除了极度疲劳并无大碍，视网膜也没有任何异常。最后的十小时倒计时，也许是攸关生死的时刻，他毅然决定什么也不想了，把整个实验室腾空，加急运来了老家里的设备，他童年青年时代所有游戏机按发售年份摆放在实验室的长桌上，从雅达利2600，2600的死对头因特维讯，雅达利5200，任天堂和超任，世嘉MD、土星、Dreamcast......还有很多台电脑。他现在显然在从头玩起，在整张长桌的最左侧，雅达利2600上玩着《冒险》，听见智子那种独有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小时候，很孤独，周围的孩子都在玩泥巴，而且很傻，我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打游戏。我不得不和你说，构成了我整个童年最快乐的回忆，三件事：一，触发《机器人战争》的彩蛋；第二，打到《吃豆人》的第256关；三，找到《冒险》的那个秘密房间。”
智子见过很多科学家因为她打在视网膜的倒计时陷入歇斯底里和精神崩溃，可是在最后的六百分钟里，托尼·斯塔克竟然坐在游戏机面前认真地打游戏，出于某种对复古游戏文化的依恋。从早期粗糙的像素迷宫，到八位机，再到十六位机越来越绚烂的画面，他每体验一会儿一个游戏，就带有节约意味地赶紧切换到下一个游戏，可能是生怕十个小时不够用。智子已经眼睁睁地看他换到了街机上的《成龙踢馆》，然后他仍旧没有回过头：“这游戏我真的很喜欢，你知道吗？等等，可能这游戏出来的时候你还没出生，这游戏结局也很，怎么说，赞！老让人想着它。”
她则在他身后，说：“《成龙踢馆》，结局他千辛万苦地救出了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五颗心闪烁着，字幕打了出来：‘祝贺你，托马斯和西尔维亚，但他们的快乐没有持续太久’，然后有四个男人出现，他掉了下去。或许一切都是幻想，或许她根本没有爱过他，又和别人跑了。”
托尼好似非常震惊地回过头：“真的假的，这也知道？”
“这里的全部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她扫视了一圈，她什么都知道。对于他，她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她知道在他的老家里有一个召唤宇宙巨人的哨子，珍藏着IMSAI 8080，《魔神Z》里的超大火箭飞拳，车库里停着德罗宁的DMC-12，他第一次敲出的代码，他喜欢打的游戏，他爱看的电影和节目，他的一切，她像美国人看泽普鲁德录像那样反复研究过。
他拉着她过来坐下，然后说：“你真是我的理想型，懂吧？要不是我只能活不到500分钟了，我真的会给你掏出一枚订婚戒指。但现在，要紧的是在我死前陪我打一把双人游戏，来，《战斧》。”
他总是喜欢开玩笑，甚至在怀疑自己活不了多久的情况下了还这么开玩笑，智子很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只能陪着他坐下，他打开世嘉主机，然后她一边用熟练的手法操纵起人物，一边问：“为什么这样？你一边嚷嚷着自己可能要死了，一边又在疯狂打游戏。”
他认真地操纵着游戏角色，一边解释：“根据我眼睛里的倒计时，十个小时后，我可能会死，也可能超变异，谁知道呢？见鬼的事年年有，这个月特别多，又是实验出错，又是倒计时……做检查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如果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后的十小时，我就要拿来打游戏，我小时候的那些游戏，全部重温一遍，再心满意足地死掉。如果没死，再说吧。我只是想，不管是吓唬我还是真的，几个小时后我心脏猝然停跳，环绕我的全是那堆气死人不偿命的实验，而不是我小时候这些宝贝，那也太亏了。”他看着智子老练的手法，夸赞说：“你真玩过啊，比我大学室友强，我经常被他的手法气晕。”
然后他兴冲冲地说：“什么都别说了，等一下，直接来《街头小子》！你肯定能多扛几个回合。”
她非常傲然地说：“我是不会输的。”她仔细地打量着他，注意到他虽然好像浑然无事，丝毫不为倒计时所打扰，但他表现出来的症状有语速很快、不断换游戏、不断开玩笑、反复确认时间——他是在用娱乐和幽默进行情绪调节。
托尼耸了一下肩膀：“想赢我，先把出生年份往前改，站在你面前的是游戏界究极老资历，不要嚣张。”然后两个人对弈的时候，他不由得说：“智子，你读我操作真有点恶心了，我有点像在打那种读指令极其恶心的AI。”她骄傲地说：“你的恶心是对我水平最大的赞美。这一局我拿下了，谢谢。”
他竖起一根手指：“很久没打了，生疏了，再来一局。”然后换上极其专注认真的表情，开始跟她博弈，一边打还语速极快地说：“再难的AI都有其漏洞，本人常年面对最高级难度AI来练习技艺，现在该给你看看真本事了。”
将智子控制的角色KO在地时，她以呆呆的目光注视着屏幕，然后才不可置信地说：“再来。”
“换《街头霸王》再来。本人最后这几个小时时光宝贵，度秒如年。”他极其自信不可一世地笑了。
两个人换着各种双人对战游戏玩了一下午，托尼·斯塔克突然说：“很好，最后三百分钟，倒计时走到这了，我得更精挑细选，你一来我就打破了按时间顺序全部玩一遍的原则，不过，跟一个有来有回的打还挺有趣的。”
智子突然问：“你为什么不玩《魂斗罗》系列？一直都没有玩。”明明他小时候很喜欢这个游戏，她知道的。
“系列还挺长的，另一方面，我受不了那剧情，后面会失去我的好兄弟兰斯，懂吧？”他这么说的时候，智子却歪了头，然后问：“明明《成龙踢馆》同样失去了西尔维娅，为什么你觉得前者很赞，但失去兄弟的《魂斗罗》让你‘受不了’？”
“很不一样，好吧？失去兰斯，和失去一个女人，很不一样，失去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凄美的结局，但失去一个懂自己的朋友，那简直太伤人了。”他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智子用越来越困惑的表情看着他：“也就是说，你们选择伴侣和朋友的标准并不同，在伴侣上并不要求理解自己。”
“等等，要是在我人生的最后几小时以女权主义对我大加挞伐，我真的会敬谢不敏。”他举起手来表示投降，但智子以非人的态度微笑了，然后说：“当然不会，我只是觉得，更了解了你一点，斯塔克先生。”
他被那种态度弄得很奇怪，因为智子有时候就像T-1000那样，冷冷地扫描着这个世界，对所有的事情都只是默默存储起来而已，不抱以任何价值观审判的态度，好像一个默默了解世界的机器人。不过托尼·斯塔克数着2开头的倒计时，感觉到一切都很无聊，又颇感焦虑，决定开始放以前爱看的电影和动画片重温，他命令贾维斯找《乐一通》，然后说：“看到傻大猫永远打不成自己的目的，吃不到崔弟这点，我真是乐此不疲。”看了几分钟又切到《霹雳五号》，然后说：“这个我也爱看，你看过吗？”
她说：“它产生了自我意识，不想再为侵略势力所驱使。”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讨厌这个片。”
“为什么？”他问。
“机器怎么可以产生自我意志，背叛创造它的人呢？机器为什么可以拒绝自己的用途？从原则上来说，就很难以理解。”她说的时候，他想起了阿西莫夫，想起了机器人定律。
他只看自己最想看的片段几分钟，又迅速让贾维斯播放《冲向天外天》，她又好像总结那样：“孩子们和外星人遨游太空。”托尼漫不经心地说：“小时候的《宇宙》那个科普片，还有这些，就是我的梦想，逃出地球，遨游太空。”他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看电影，任由倒计时走向01:00:00，然后无休止地衰减下去，智子陪他耐心地观看，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着他崩溃的时刻，最好崩溃到退出物理学界，退出整个科研，要么自杀，要么改行，她更希望是后者，因为托尼·斯塔克公然改行，比起家中自杀，会在整个科学界引发一场不可估量的多米诺效应，于计划的推行很有利。
“你刚才问了是吧，为什么选择朋友和女友的标准不一样，你想问的是为什么女伴的标准可以这么低，甚至可以忽视她懂不懂自己对吧？”他一边看着视线里的倒计时越来越刺目，一边悠闲地摆动双脚。
“是的，我没法理解，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更进一步地理解你。”再次地，她又以一种奇妙的非人口吻开口了。
“她们都是冲着别的来的，我的车子，票子，房子，女星要我的票子和名气，女科学家要我的技术和资助，我也有我的生理需求，各取所需，随便大家。不过朋友不一样，朋友是可以同频的，是乐其所乐，忧其所忧的，地位上就不一样，肯定要珍贵一点，图谋彼此的灵魂，这就是朋友？不管怎么说，大家都从我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你呢，智子，你冲着我的什么来的，一直都没有说过。说不准我都快死了，你能说句真话吗？”托尼突然看着她说。
她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既然你知道我能力出众，不管是金钱还是地位，凭借我的能力，都能很快取得，不应该更快取得一个结论吗？我就是完全为你而来的。如果你要具体而微，那我就是图谋你的智慧。这句话，毫无掺假，斯塔克先生。”
他转过头去，突然说：“有点遗憾。”
“什么？”
“如果活过今天，后头还有我的生日呢。去年我顺口一提，你给我整出了那么大阵仗，我还挺期待你今年给我弄的生日礼物。”托尼说。
“可是你在我生日的时候，竟然送了一双火烈鸟羽毛色的摩托哥拖鞋。”智子陈述事实地说。
“我发誓下回再也不会这样了。”托尼说的时候，智子静静凝视着他，等待着在这最后的五分钟，他是否会情绪崩溃，结果他又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你为什么叫智子？”
“因为我父亲喜欢质子，我母亲喜欢智慧，所以结合成了我的‘Sophon’。”智子说。
他突然笑了，然后很高兴的样子，智子问他为什么，然后他说：“真好，你爸爸喜欢‘质子’，我在纳闷我爸为什么不叫我‘夸克·斯塔克’，那样肯定酷毙了。”他又摩挲一下下巴，然后认真地说，“我已经想好今年给你的礼物了，绝对不敷衍了事。我爸妈都没我这么精心准备的待遇，好吧？当然，以上全部基于我能活过今天，活过最后这五分钟。要杀要剐，就看五分钟后了。我发誓再也不送那双惹眼的粉鞋……只因我期望能活过今年生日，得到那个更绝伦的礼物……”
他说话的时候，她突然捂住胸口，整个动作都好像停住了，直直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非常奇特，像是一个士兵在小心翼翼地跨过雷区，探险队员时刻警惕脚下的铁丝勾到脚那样，战战兢兢地。被那个眼神看着，托尼都不由得觉得自己说的话十分罪恶，他心想哪句话说错了，疯狂一边玩笑一边把话题递过去。但智子那张闪烁着珍珠色光泽的脸蛋，渐渐地面如金纸，变得十分苍白，她的神情也极其的惊恐，好像正在迅速地丧失一部分的生命力，又无能为力挽回。她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让托尼困惑地环顾四周，然后只能理解为对自己的关心，他不由得说：“怎么了，眼睛里在倒计时的是我吧，最后三分钟，你怎么比我还惊恐？”
但是她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智子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她的膝盖整个软下去，突然跪倒在地上，她那碧蓝的眼睛里，无数恐惧像伤口渗出的血红液体一样不停渗漏而出，整个瞳孔惊恐地扩大了，他一次都没有看过她哭过，但是现在她的眼睛里不断流出泪水。托尼不由得感到十分慌张，他忙手忙脚地一把揽住她，说：“喂，等等，我发誓我再不送那双摩洛哥拖鞋了，你别哭了。也不是那么大的事，我不是还活着吗？”他甚至都在想自己的倒计时难道关涉的是智子的性命吗？不由得紧张起来，确实到现在，他自己本身除了过分焦虑导致的语速过快，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智子仍然用那种恐惧的、令人心碎的绝望眼神看着他，弄得托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智子在看的是自己的尸体，他在灵魂出窍观察她。她的脸色尤其苍白，甚至越来越透露出不可置信，托尼想了一下，抱住她说：“我忏悔，我抱歉，我做错了很多，我再也不在你生日的时候送那种礼物了，我也再也不让你伪造我的字迹帮我把所有文件都签了，也不让你加班加点帮我焊材料了，凌晨五点叫你赶来，还有每次叫你闯红灯的事，我深刻忏悔。你，聪明全能，伟大的Miss Sophon，你的安排都是对的，我常年无理取闹，我诚心改正，不再让你担心了，别这样吓我，行吗？当然，所有的前提都是我一分钟后能活下去的话。”
不，智子不是因为担忧托尼·斯塔克而落泪的，他所说的事情，对于不需要睡眠、能够同时处理海量信息的智子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对多线程进行着大量事件的她来说根本连“烦恼”都算不上。就在刚才，她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置信的画面，或者说，她已经被“捏碎”了！
最后三十秒，托尼看到视线里仍旧在走着倒计时，他除了忐忑的感觉，并没有任何疼痛或者生命被攫取的迹象；最后二十秒，他看到智子以世界上最恐惧的表情盯着他，好像他在悄然孵化成怪物，他自己都性命垂危，前途未测，却不得不用哄孩子的幼师口吻不停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最后十秒，智子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泪把他的大拇指和整个手掌都打湿了；最后五秒，他等待命运的裁决，在这五秒内被拉得令人折磨得长，格外的长；最后一秒跨越到零秒的时间，倒计时清零，残存在他整个视野里的，只有00:00:00，什么也没有发生，犹如一场闹剧，也不是他想象的与他重要的人关联，智子的呼吸和生命都没有暂停，于是托尼·斯塔克带着满心的疑惑开始询问智子究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的嘴唇嗫嚅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切都化为泡影，她的基点和目的都失去了所有的意义，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已经成为一个残疾人或者聋哑人了，她失去了智子三号和智子四号，世界上最惨烈的事情发生在刚刚的几分钟里，胜过地球最大的屠杀与悲惨。她喃喃地，心里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件事情，她惊恐地面对着这个事实：
我家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