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马文才”》樊素

8、又闻火锅味

　　中午上完课回到宿舍。拢翠帮我敷伤口，脱下外面的靴子，整个脚淤紫红肿，惨不忍睹。
　　拢翠咝咝抽气：“我的好小姐，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叹了一声，没有说话。拢翠轻手轻脚帮我收拾。我咬牙忍着疼，思绪却飞到了那个晚上。
　　湖边的青色长衫飘摇如柳，随风处正是玉树临风。我怔怔看着那双眼睛，比湖水还要幽深，看不出来波澜翻滚，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杀气，直到陶修揽住我后退几步。
　　平日发出优美音乐的箫此时成了伤人利器，来如疾风闪电，一招招攻向陶修的要害。
　　陶修挥掌将我推在一边，慌乱之间迎向马子豫。
　　两个人一青一白，月光下只见青影白影盘旋飞舞，夹杂着凌厉的掌风。
　　我从来不知道马子豫会武功，并且身手不凡，箫轻轻一颤便舞成一朵金花，去如惊虹回如闪电，往陶修的要害处点去。陶修没有兵刃，也不还手，只一味躲闪，狼狈无比。
　　马子豫的箫点向陶修的左胸，陶修仓皇向右，没想到马子豫没等招式用老已经斜斜向右，电光火石间陶修的肩膀已经着了一下，月光下陶修的面色惨白。
　　“住手!”我大叫着扑过去，一下挡在陶修的面前。
　　其实在陶修摔落地面的时候，马子豫的箫已经收住了，只是仍然指着陶修。我直面着马子豫，看着他冷凝的眼睛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怒，冲口道：“你做什么？”话说的又快又急，火药味十足。
　　马子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盯着我。
　　我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很快又挺起胸膛，我不能示弱，我不能让陶修出事。
　　马子豫与我对视片刻，身上的寒气能冻死人。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出手的时候，他忽然掉转身离去，带着一身的怒气。
　　我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身边的陶修闷哼了一声，我如梦初醒，连忙回头看他的伤势。
　　陶修安抚我说没事，面色已经恢复正常，眼睛里却有着我看不清的东西。他看着马子豫远去的背影，说：“他以为我会伤害你。”
　　我说：“你不会伤害我。”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又说：“我知道。”
　　是的，我知道陶修不是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知道，阳光下他没有影子，整个人在桃花林中似梦似幻，仿佛随时会和桃花融为一体。后山没有人能够上去，寻常人还没有靠近桃林的范围就会迷路，走了很远却依然还在原地。及早回头的还能安然下山，执迷不悟的常常死在山里。我能够进去，说明陶修并不排斥我也不会伤害我，不然我哪能活到今天。
　　陶修低下头，深深地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满是哀伤，像是冰凉的湖绿色的光，将我笼罩。他带着无奈轻轻地说：“你不知道。”
　　现在想起他的话，我还是忍不住嘀咕。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在乎的，以前在现代时我最喜欢看的就是神话版的电影电视了，《青蛇》《倩女幽魂》里的妖怪不都挺好的。
　　劲松院是书院老师的办公所在，四合院的格局，中庭两株松树已有百年的树龄，夏季里更是郁郁葱葱。我一瘸一拐地奔院长室去。
　　慕京昆中等身材，早已发福，笑起来眼睛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他笑眯眯迎我坐下，还亲自给我倒了水，然后不着边际地问了一些关怀的话，诸如生活是否习惯等等，除了学习还有什么爱好，晚上都做什么等等。
　　我毛骨悚然，以为他得知我撞破了他的奸情，召我来杀人灭口，不自觉握紧手中的拐杖。
　　他问了半天大概觉得可以直入正题了，和蔼地笑道：“扶苏啊，听范先生说，你的字写的很好啊。”
　　我们家老头子是美书院的教授，美术书法我从小耳熏目染受了不少教育，书法确实不错，尤其是王羲之的字临的最好。
　　我小心翼翼：“范先生过奖。学生的字难登大雅之堂。”
　　慕院长道：“范先生一向较为严厉，说你好肯定是错不了。”也不理会我胆怯的微笑，说道：“今天让你来是有一件事，书院的藏书楼因时日久远，一些旧书需要重新誊录，藏书楼的卢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一个帮手。范老师举荐你，我看了一些你的功课，字形文采都很合适。”
　　到藏书楼和卢老师共事，那不是很危险。在知道别人不可告人秘密的前提下和人一起共事是危险的，说不定哪天就泄露了口风。我冲口而出：“那多不方便！”
　　慕京昆没在意我的口误，笑笑又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和骑射老师打过招呼，正巧你脚扭伤也不方便，乐音课后可以直接去藏书楼。学业方面不会有影响。”
　　话说的客气又不容拒绝，我知道不能再推辞，只得答应下来。
　　慕京昆很满意，临别拍拍我的肩膀，嘉许中带着意味深长。
　　藏书楼高大宽阔，一层楼板隔成两个小阁楼，里面满是纸张年代悠久散发出来的味道。里面书本种类繁多，天文历史地理应有尽有，按类分配在各处。
　　帮忙抄书也让我对燕国的通史有了一定的了解。《燕国通史》记载，太祖出身低微，应征入伍，尝任一队之长。因不堪官吏剥削克扣，怒愤之下拉开旗杆起义罚官。其时昏君误国，百姓疾苦，太祖的起义得到贫民响应。历经十八年的艰苦战斗，定都延京。太祖登基为皇，史称燕太祖。
　　燕国历经太祖太宗高祖世宗四朝，今是第五代清宗执政。
　　皇宫戏说也已经有了雏形，一些后宫的故事也被文人搬上了书面。《燕宫别传》上提到，清宗排行第六，本无望继承皇位。其岳父杨睿官拜京城禁军都尉，在世宗薨逝无遗旨的情况下，力排众议推六皇子继位。其他皇子各有支持者，自然不服，清宗在岳父的帮助下，铲除异己，数年之内，朝廷一片腥风血雨。三年前清宗终于集权中央，坐稳皇庭。拜杨睿为相，侧妃杨氏为后，原配妻子柳氏屈居昭仪之位。
　　我看这里感叹不已，忍不住说：“女人真是可怜。”
　　卢媛正在一边装帧书目，听见我的慨叹，看了一眼书名，笑道：“宫门深险，女人没有地位支持根本不能存活。”
　　我为柳氏叫屈：“糟糠之妻不下堂，因为侧妃的权势就将原配打到侧宫，说起来似乎太过残忍。”
　　卢媛道：“糟糠之妻不下堂那是在民间。皇宫里则是有权势者得天下，即便让柳氏做了皇后，日子也不会比现在好过。”
　　我叹息：“天若有情天亦老。”
　　卢媛微微一笑，略带凄凉：“即便是做了侧妃，毕竟还是可以朝夕相对，总好过两相分离，难现人前。”
　　我暗自吐吐舌头，知道触到了她的伤心事，不敢再说话，看外面天色已晚，便告辞回来。
　　回到宿舍，刘月俊小表妹和拢翠三人正在打扑克。我闲暇时间无聊，将现代的扑克牌制作出来教他们几个，没想到一个个大呼有趣，常常聚在一起打八十斗地主。
　　拢翠脸上已贴了好几张纸条，看我进来连忙站起身：“公子回来了，小的去泡茶。”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刘月俊拉我坐下，赢了不少，脸上满是红光。我一看他得意，坐下和他斗，几个回合，拢翠揭下来的纸条已全部贴到他脸上。
　　小表妹边上偷偷捂着嘴笑，小刘觉得面子上无光，丢下牌道：“拢翠，是不是要到晚饭时辰了。”
　　拢翠根本不帮他，一本正经道：“刘公子，时候还早呢。”
　　我看小刘窘迫的厉害，放他一马，放下牌道：“是有些饿了。不来了，吃饭。”
　　小刘叹气：“又是包子馒头，吃腻了。”
　　已经是秋初，山上多雾，一到晚间尤为凄冷。我想想说：“要不吃火锅吧。”
　　小刘小翠小表妹茫然地看着我。
　　火锅啊火锅，穿越女角必吃的东东啊，真正弄起来还很麻烦。首先就是要锅灶，小刘房里有一个废弃的火炕，小表妹从家里找出一个早已不用的药壶，搁在上面不大不小正好。拢翠小嘴甜，和厨房的大娘关系铁，自告奋勇去弄柴火。
　　把小表妹从家里搞来的菜蔬肉食整理好，已经天黑了。正焦急间，拢翠背着一个小筐进来。把柴火拿出来，下面还压着一个包裹，打开来是热腾腾的馒头。
　　拢翠：“大娘给的，说是刚出笼的香，硬让我带两个来尝尝。”
　　我惊喜：“正好烤馒头片。”
　　我立刻指挥起来，生火的生活，切片的切片。小姐少爷的没做过事，手忙脚乱，拢翠也只会切切东西。小刘拿着火折子半天也没生起火来，我一把夺过来。比起打火机，确实有难度。我瞅见书桌下有一沓毛边纸，随手抽过来生火。
　　折腾半天，终于锅热了，把东西倒下去，一个个狼吞虎咽起来。小表妹经常和我们在一起混，也没什么淑女的仪容了，和我抢锅里的肉片。
　　正闹着，端木峰从门外进来，看我们的样子倒是见怪不怪。在书桌边坐下，半天又嘀咕：“我的笔记呢？”蹲在书桌下面找。
　　我手中的香菇丸子咚地掉回锅里，溅了刘月俊一脸。小刘惨呼，小表妹慌忙抽出手帕。
　　终于知道什么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堆起满脸的笑容拉端木峰：“端木同学吃饭了吗？和我们一起吃吧。绾青丝火锅，师祖海花的秘传底料。”
　　小刘也过来拉，脸上因疼痛龇牙咧嘴，抽着气说：“端木兄一起吧，相请不如偶遇。”
　　端木峰被我们两个半拉半抱地拖到桌子边，拢翠殷勤地摆上一副碗筷。
　　端木峰稍拿起筷子，看着面前冒着滚滚红油的锅和周围的生菜生肉有一些发愣。我连忙涮一片里脊给他。他夹起来，看了看里脊，又看看我脸上的笑容，轻轻放到嘴里，然后……猛地一咳。
　　我一直扬着的脸刷地一僵。
　　小刘马后炮：“我忘了，端木同学不吃辣。”
　　端木峰灌下一杯水，眼睛里已经盈盈泪水，楚楚可怜地看了我一眼。我皱着脸赔笑。他忽然又低下头，夹了一片青菜。
　　我连忙倒上醋，拢翠殷勤地续上茶水。
　　气氛又热络起来，一时要醋的要醋，捞肉的捞肉。小表妹一边和我抢丸子，脚上轻轻踹了我一下。
　　我低下头，纤纤玉指塞给我一团烧剩的纸张。我狠狠心，一把全塞到锅底。举手又夹给端木峰一块牛肉。
　　午后到图书馆，面容憔悴。
　　卢老师取笑：“怎么？晚上做梦三宫六院呢？”
　　我笑笑，到阁楼上找书本。卢媛追上来，看我找出一本《雍和笔录》，说：“这是甲午元年的手抄本，上面那本是丙子年的。”
　　我抽出上面一本，往纸上誊录。卢媛契而不舍地追问：“要这个做什么？你们这学期的课程没有这一类。”
　　更年期的女人好奇心强，我也不好解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折子：“这是美容的药食疗法。”
　　卢媛欣喜，拿着小折子走远。
　　抄到后面，竟然还有残缺。我奔过去问卢媛：“这本怎么有残缺？”
　　卢媛不在意地抬起头：“历时久远，或多或少都有残缺。”
　　我着急：“还有备份吗？”
　　卢媛侧头想了想，说：“好像院长的书房还有一本。”想了想又说：“时间久了，我也记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