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园而闲》诛沫

104、黎明前的审判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并没有像童话里那样温柔地唤醒大地，反而像是一记闷棍，灰头土脸地敲在了黎明城——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堆勉强还能被称为“建筑”的钢筋混凝土废墟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是谁把脚臭和螺蛳粉混合发酵后的诡异味道。
　　林闲站在那块摇摇欲坠的半截墙壁前，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刚被打印机吐出来的A4纸。但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废墟上的标枪，倔强地宣示着主权。
　　然而，此刻她面对的不是敌人的枪口，而是几十双充满怀疑、恐惧，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
　　就在十分钟前，苏文那个书呆子因为过度紧张，不小心把解码器里的“实验体07号”资料像放幻灯片一样投射到了墙上。于是，原本温馨的“劫后余生茶话会”瞬间变成了“大家来找茬之谁是怪物”的现场版。
　　“那个……林姐啊，”老王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眼神飘忽不定，仿佛那块饼干上写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苏文说的那个什么……阿瑞斯工业，还有什么‘生物兵器’，是不是……某种比喻？比如，比喻你战斗力像兵器一样强？”
　　林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死寂的海面。
　　“别装了！”人群中，那个断了一只胳膊的壮汉——大家都叫他老黑，突然吼了一嗓子。他仅剩的右手挥舞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钢管，唾沫星子喷得像是在进行人工降雨，“我就说怎么每次打仗她都冲在最前面还不死！合着是个铁皮人啊！咱们这是收了个定时炸弹回来啊！万一哪天她系统死机了，把咱们都当丧尸啃了怎么办？”
　　“就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知人知面不知芯……她是芯片做的芯啊！”有人附和道，声音颤抖却充满了某种莫名的道德优越感。
　　人群开始骚动，几杆枪口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对准了林闲。小光吓得小脸煞白，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缩在林闲身后，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小声抽泣着。
　　“林姐……”小光的声音细若蚊蝇。
　　林闲轻轻拍了拍小光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
　　“啪。”
　　军靴碾碎碎石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说完了？”林闲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却像是冰镇过的刀片，刮得每个人耳膜生疼，“老黑，你刚才说我是定时炸弹？”
　　老黑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势众，硬着头皮吼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想灭口？大家别怕，她就算是怪物，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她！”
　　“唾沫？”林闲突然笑了。那笑容牵动了她嘴角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老王，借你的工兵铲用用。”
　　老王一愣，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工兵铲递了过去，递完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想往回缩：“林、林姐，你要干嘛？咱们有话好说，别动粗……”
　　林闲没理他，接过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一扔。
　　“当啷”一声，铲子落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对付你们，用不着那玩意儿。”
　　话音未落，林闲猛地转身，右掌并指如刀，对着身旁那块半人高、坚硬如铁的混凝土废墟狠狠劈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仿佛重锤砸在了众人的心口上。
　　只见那块连钻地弹都没能完全粉碎的混凝土块，竟然被林闲这一掌拍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像子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人的脚边，甚至有几块碎石划破了老黑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全场死寂。
　　老黑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中了自己的脚趾，但他愣是一声没敢吭。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特么是人类的手？这要是拍在天灵盖上，估计能直接拍出个脑花冰淇淋来。
　　林闲甩了甩手上的石屑，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目光幽幽地扫过众人。
　　“我是人造的又怎么样？是实验体又怎么样？”林闲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如果不是我这个‘怪物’，你们现在已经是‘新黎明’装甲车下的肉泥了。如果是那样，你们倒是安全了，毕竟死人是最安全的，连内鬼都不用防，直接火化，干净利落。”
　　她一步步走向老黑。
　　老黑双腿打颤，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林闲单手撑在老黑耳边的墙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她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壮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你说我是定时炸弹？那你知不知道，拆弹专家就在你们面前，而你们却想把她炸了？”
　　“我……我……”老黑吓得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混合着脸上的血痕，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听着，”林闲凑近他的耳朵，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讲鬼故事，“这世道，人命比草贱。能活下来的，只有两种人：狼，和羊。进了黎明城，就得守狼的规矩。”
　　“听话的，有肉吃，有酒喝。捣乱的……”
　　林闲松开手，老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她抬起脚，狠狠跺在老黑耳侧的地砖上。
　　“咔嚓！”
　　坚硬的地砖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甚至崩飞了一块碎片，精准地削断了老黑的一缕头发。
　　“……就是这个下场。”
　　林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背对众人，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威严：“苏文，解码器。”
　　苏文正躲在人群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碎裂的解码器，听到点名，吓得差点把东西扔了。她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林、林姐，给……”
　　林闲接过解码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高高举起，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狠狠掼在地上。
　　“啪！”
　　精密仪器瞬间四分五裂，零件崩得到处都是，像是一场电子垃圾的雨。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林闲，是那个能带你们活下去的人。”林闲冷冷地下令，“不想死的，滚去干活！清理废墟，修缮工事！‘新黎明’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就是正规军。到时候，你们是想拿着钢管跟坦克拼刺刀，还是想躲在掩体里喝螺蛳粉汤，自己选！”
　　“动起来！都愣着干嘛？等着我请你们吃饭吗？”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幸存者们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四散奔逃般地去忙碌了。动作之快，效率之高，简直比打了鸡血还猛。毕竟，刚才那一掌碎石的画面实在是太有视觉冲击力了，谁也不想成为下一块“碎石”。
　　老王叹了口气，踢了踢地上还在发抖的老黑：“行了，别装死尸了。林姐要杀咱们，刚才那一掌就拍你脑门上了，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做拼图呢？赶紧起来干活，晚上要是表现好，螺蛳粉给你加个蛋。”
　　老黑哭丧着脸，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王哥，我觉得那蛋还是给你吃吧，我……我消受不起。”
　　人群散去，空地上只剩下林闲、苏文和小光三人。
　　直到这时，林闲那挺直的脊梁才微微晃了一下。
　　“林姐！”小光惊呼一声，急忙扶住她。
　　林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那一掌虽然威风八面，但代价也是惨重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正顺着指缝不停地往下滴，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嘶……”林闲倒吸一口凉气，试图去摸口袋里的烟，但手指颤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苏文默默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递到了林闲嘴边。
　　林闲叼着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稍微压制住了手上的剧痛。她看着烟雾在眼前消散，眼神有些迷离。
　　“苏文，”林闲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沙哑，“数据备份了吗？”
　　苏文推了推眼镜，原本唯唯诺诺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技术宅的狡黠笑容。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卡，在指尖转了一圈：“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的黑客，我的座右铭是：鸡蛋绝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原件虽然碎了，但核心数据都在这里面。”
　　林闲看着那张小小的存储卡，嘴角微微上扬：“很好。”
　　她眯起眼睛，望向灰蒙蒙的天际，那里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既然有人想拿我做实验，把我当成小白鼠，那我就去会会这个所谓的‘博士’。”林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弄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刚才那一掌，废了我半条命。这笔账，得找阿瑞斯工业好好算算。利息嘛……就用他们的命来抵吧。”
　　“走吧，”林闲转身向临时医疗点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多了一份决绝，“小光，去给我拿针线来。苏文，把那个‘新黎明’的通讯频段给我黑进去，我要给他们送份‘大礼’。”
　　“什么大礼？”苏文好奇地问。
　　林闲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一份关于‘怪物’的……用户反馈报告。”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却掩盖不住黎明城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审判已经结束，而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