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园而闲》诛沫

105、带血的战书 电视塔

　　电视塔顶层，阿瑞斯工业前线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废墟的恶臭，只有恒温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以及高档现磨咖啡的香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暗的末世天空，而窗内，则是充满了科技感的冷冽蓝光。
　　“博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正显示着黎明城废墟的热成像图。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红点稀疏而微弱，像是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蚂蚁。
　　“这就是你的‘精锐’？”博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优雅，就像是在评价一道火候稍欠的惠灵顿牛排，“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改造士兵，外加两辆重型钻地战车，去对付一群拿着生锈铁管的难民，结果全灭了？”
　　站在他身后的副官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锃亮的地板上。
　　“博、博士，那个女人……实验体07号，她的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副官结结巴巴地解释，“而且现场有EMP干扰，我们的远程操控……”
　　“借口。”博士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微皱，“糖放多了。下次注意。”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虚空中一点，调出了实验体07号的档案。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力量：A+】【敏捷：A】【痛觉抑制：98%】【忠诚度：未知（待回收）】。
　　“07号是个残次品，这一点我很清楚。”博士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当时为了追求爆发力，牺牲了太多的逻辑回路。她就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锋利，但容易伤到自己。我原本以为，她会在第一次失控时就自我毁灭，没想到她竟然学会了像野兽一样抱团取暖。”
　　“那我们要启动自毁程序吗？”副官急切地问。
　　“自毁程序需要近距离激活，而且……”博士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林闲的红点，“那个红点现在有了名字，叫‘林闲’。她开始产生自我意识了，这很有趣。直接销毁太浪费了，我要活体回收。哪怕是把大脑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我也要看看她的神经元里到底写了什么。”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主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清晰的卫星地图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点，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指挥中心的宁静。
　　“警告！外部入侵！防火墙被突破！防火墙被……”
　　“怎么回事？！”博士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咖啡杯被碰翻，褐色的液体洒在洁白的桌面上，像是一滩污渍。
　　“是黑客！有人在反向入侵我们的内网！”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脸色惨白，“对方的代码……很古怪，像是某种病毒，正在疯狂吞噬我们的安全协议！”
　　“切断网络！物理切断！”博士吼道。
　　“来不及了！对方已经夺取了主屏幕的控制权！”
　　下一秒，所有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全息屏幕黑了下来。
　　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块巨大的黑色屏幕，仿佛那里会钻出一只怪兽。
　　“滋……滋……”
　　屏幕亮起。
　　出现的不是预想中的敌军画面，也不是什么勒索信。
　　画面很晃，视角很低，像是一个受伤的人正艰难地举着摄像头。背景是一片废墟，灰暗，压抑，远处还能看到冒烟的坦克残骸。
　　镜头晃动了几下，终于对焦。
　　一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林闲。
　　她靠在半截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左臂缠着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疯狂和极度蔑视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头，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那只手血肉模糊，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鲜血顺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地面上。
　　“滴答。”
　　虽然隔着屏幕，但那个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炸响。
　　林闲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喂，那个什么博士，听得见吗？”
　　博士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产品’，质量不行啊。”林闲举起那只残破的右手，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这就是你们阿瑞斯工业引以为傲的‘精锐’？两辆坦克，三百个人，就换了我这只手？”
　　她突然凑近镜头，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博士的灵魂。
　　“告诉你个好消息。这只手废了，但我还能用脚踢断你剩下那些废铁的脖子。”
　　“还有，”林闲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却因为手抖点不着火。她有些不耐烦地把烟捏碎，随手扔在地上，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告诉你的那些‘产品’，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止痛药。因为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
　　“我是林闲。黎明城的房东。”
　　“这封信，是退租通知。”
　　说完，她对着镜头竖起了那只血肉模糊的中指。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持续了三秒。
　　然后，屏幕猛地一黑，重新变回了那张冷冰冰的卫星地图。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博士。
　　博士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那张向来优雅、冷漠、仿佛戴着一张面具的脸，此刻正在微微抽搐。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甚至嵌入了金属桌面。
　　“呵……”
　　博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好！好！好！”博士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咖啡杯扫落在地，碎片四溅，“残次品？质量不行？退租通知？”
　　他转过身，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原本的文质彬彬荡然无存。
　　“她以为她是谁？她是我的造物！是我代码里的一行错误！是我培养皿里的一块肉！”博士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副官的脸上，“她竟然敢跟我谈条件？竟然敢……嘲笑我的产品？”
　　“博士，我们……”
　　“启动‘清扫者’协议！”博士打断了他，声音阴冷得像是来自地狱，“把所有的‘清扫者’都放出去！我要把黎明城夷为平地！我要把那个女人切成一千块，每一块都泡在不同的酸液里！我要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后悔拥有痛觉！”
　　他冲到控制台前，一把推开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还有那个黑客！给我查！我要知道是谁在帮她！把那个人的脑浆挖出来当肥料！”
　　屏幕上，代表敌军动向的红点开始疯狂集结，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黎明城涌去。
　　……
　　黎明城，地下室。
　　苏文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发、发出去了……”她虚弱地抬起头，看着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林闲，“林姐，我觉得……我好像惹了个大麻烦。刚才那一瞬间，至少有三个顶级的追踪程序顺着信号摸过来，差点把我的脑子烧了。”
　　林闲面无表情，任由老王用烈酒清洗她的伤口。酒精刺激着神经，疼得她额头青筋暴起，但她愣是一声没吭。
　　“麻烦？”林闲冷笑一声，看着老王把最后一针缝好，打了个死结，“不惹麻烦，怎么叫‘用户反馈’？”
　　“可是……”苏文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个博士的表情……我觉得他真的要杀人了。”
　　“他本来就要杀人。”林闲拔掉嘴里的烟头，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苏文的肩膀，“苏文，记住一件事。在这个世道，恐惧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要么让他怕你，要么让他恨你。恨，有时候比怕更管用。因为恨会让人失去理智。”
　　她站起身，走到那台还在冒着烟的发射器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红色军团。
　　“他生气了。”林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很好。愤怒的敌人，才会露出破绽。”
　　“准备干活了，各位。”林闲回头，看着身后那群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的幸存者们，“客人要来了，这次，我们要请他们吃顿大的。”
　　“菜单我都想好了。”
　　“主菜：铁罐头（坦克）。配菜：清扫者（机器人）。甜点……”
　　林闲顿了顿，眼神望向电视塔的方向。
　　“……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