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37章 围堵
...
-
残冬的夕阳把胡同的墙影拉得又细又长,三人的马车刚拐进砖塔胡同,车辕突然猛地一震,车夫闷哼一声栽了下去。
陆淮瞬间掀开车帘,就看见前后胡同口都被堵死,十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提着钢刀步步紧逼,刀刃在昏光里泛着冷光。他立刻把沈砚和陈老仓往车厢深处一推,反手拔出佩刀,声音压得极低:“护好账册,我来挡着。”
领头的黑衣人一句话都没说,挥刀就冲了上来。陆淮的佩刀是当年在西北战场上用惯的,刀身厚重,劈下去带着风,第一刀就磕飞了对方手里的钢刀。可对方人太多,后面的人源源不断涌上来,他左臂很快被划开一道深口子,血瞬间浸透了青色的官袍。
沈砚把陈老仓死死护在车厢角落,用油布把那摞手记账缠了三层,塞进车厢底下的暗格里。他摸出藏在靴子里的短匕,刚要冲下去帮忙,就看见一个黑衣人绕到陆淮身后,举着刀直奔他后心。
沈砚想都没想就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了这一刀,厚重的棉袍先被划开,第二层夹袄瞬间裂成两半,刀锋擦着皮肉狠狠划过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背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陆淮死死攥住了那把刀的刀身,锋利的刀刃直接割进他的掌心,指腹上的嫩肉被切开,血顺着刀槽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腕上,滴在沈砚的衣服上,他一点松手的念头都没有。
“走!往胡同东口走!”沈砚咬着牙喊,他刚才瞥见胡同口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是之前沈炼安排在附近暗哨的人,只要能撑到那里,援兵就能到。陆淮红了眼,另一只手反手劈倒身前的敌人,带血的左手,转身把沈砚拽到自己身后,佩刀舞得密不透风,一步一步往胡同东口挪。
贴身的两个护卫本来在前面探路,听见动静冲回来护主,却被三个黑衣人缠住,其中一个护卫为了挡砍向陆淮的刀,整条胳膊都被砍得耷拉下来,依旧死死抱着对方的腿不肯松手。陈老仓看着这些人为了护自己手里的账册拼了命,老泪纵横,从怀里摸出一直藏着的烟火信号,猛地往天上一抛——那是沈炼之前给他的锦衣卫求援信号。
信号弹在昏黄的天空里炸开一道刺眼的红,黑衣人见状急了,疯了一样往上冲,一把钢刀直劈向陈老仓的头顶。
陆淮转身用刀背磕开刀刃,脚下踩到雪地里的一摊血,猛地一滑,整个人半跪在雪地里,碎冰碴子直接扎进他膝盖的皮肉里,划出密密麻麻的小口子,刀刃擦着他的咽喉过去,锋利的刃风刮得他脖颈上的汗毛齐齐断了,只差半寸就能见血。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胡同口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沈炼带着几十个锦衣卫骑着马冲进来,弓箭瞬间拉满,对准了所有黑衣人。
剩下的刺客见大势已去,刚要咬毒自尽,就被锦衣卫冲上去全部按住。满地都是血,雪被染成了暗红色。陆淮连刀都来不及收,转身扑过去扶沈砚,看见他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指尖沾到温热的血时,整个人都在抖。
“傻不傻?”陆淮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解下自己的腰带往他伤口上缠,力道重得几乎要把沈砚勒疼,却藏不住满手的慌。沈砚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不能死,你死了,谁陪我回淮安守漕河?”
陈老仓被扶下车,看见满地躺着的伤兵,“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所有人磕了三个响头:“我这条老命是你们拼下来的,我明天就去金銮殿,把所有事全说出来,就算死在皇上跟前,也绝不再藏半句。”
沈炼让人立刻清理现场,把所有活口带回锦衣卫诏狱审问,又安排最好的军医过来给几人处理伤口。马车往秘密别院走的时候,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血滴在木板上的声音。陆淮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沈砚身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后背的绷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刚才在刀光里的时候,两个人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账册丢,不能让对方出事。直到此刻坐在摇晃的车厢里,闻着彼此身上的血腥味和雪后的寒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刚才离生死,只差了半步。
马车刚停在别院门口,沈砚刚要撑着车辕往下走,后背的伤口被扯动,一阵剧痛顺着脊梁骨窜上来,他腿一软,差点栽下去,就被陆淮打横抱了起来。他挣了两下没挣开,陆淮受伤的左臂被他这么一动,伤口瞬间又崩开,血渗过绷带,在青色的衣袖上洇出一片新的红,沈砚瞥见那片暗红,立刻就不敢动了,只能把脸埋在陆淮沾了血的衣襟上,听见他胸腔里擂鼓一样的心跳声,跳得又快又沉,像要从胸口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