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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民间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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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的京城,晨雾还没散透,沈砚就把昨夜整理好的仓吏名录铺在了桌上。名录上一共十七个名字,全是嘉靖三十年前后在京通粮仓当差的老人,如今大多早已被严党找由头罢了官,散在京城周边的村落里隐居。
陆淮把锦衣卫的腰牌往怀里一塞,指尖点在名录最末尾的名字上——陈老仓,今年七十二岁,在通州的西仓当了四十年差,当年第一次漕粮大额亏空案发时,他就是亲手点验入库的人。这人是所有活口里面,唯一一个至今没被严党找到、也没被收买的关键人证。
两人换了身普通商人的粗布棉袍,没带任何随从,天刚亮就出了城,往通州边上的陈家村赶。路上积雪还没化,马车碾在泥雪混合的土路上,颠得人骨头疼,走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摸到陈老仓的小院门口。
院门是用荆条编的,推开门的时候,老人正蹲在院子里晒粮,看见两个陌生人进来,手里的木锨瞬间就攥紧了,转身就要往屋里躲。沈砚连忙上前一步,把自己从淮安带来的半袋淮安香米放在石桌上,声音放得极轻:“老丈,我们不是严党派来的人,是从淮安来的,想问问你当年通州西仓,那笔二十万石漕粮的事。”
陈老仓的动作顿住了,盯着那袋印着淮安漕运司戳记的米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两人让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打开的时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泛黄的手记账,每一页都用毛笔写得工工整整,哪一天哪一艘船运了多少粮,哪一天粮商来拉走了多少石,谁签的字,谁盖的印,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我藏了整整八年。”老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当年他们把二十万石官粮偷偷卖给京城的八大粮商,把亏空算在运军头上,活活逼死了三个运军把头。我不肯签字,他们就打我板子,把我赶出粮仓,还到处派人追杀我。我把这些账藏在地下,就等着有一天,能有人敢站出来,把这件事说清楚。”
沈砚翻着那些手记账,指尖都在发烫。这些账册和他们在淮安找到的证据刚好能严丝合缝对上,从淮安出海运到天津的私粮,再从天津转运到通州粮仓,最后通过八大粮商卖到京城的粮铺里,整条完整的贪腐链条,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两人陪着老人在小院里坐到天黑,把所有账册的细节全部核对完毕,刚要起身告辞,就看见院门外的树影里,闪过几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陆淮瞬间把沈砚护在身后,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严党的人,居然还是找到了这里。
他们扶着陈老仓从后院的小门溜出去,躲进了村外的芦苇荡里,看着那几个黑衣人踹开院门,翻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芦苇荡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老仓却把怀里的手记账抱得紧紧的,对着两人磕了个头:“我跟你们回京城,我要当着皇上的面,把这些年他们做的恶,全都说出来。”
三人趁着夜色绕小路往京城赶,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沈炼带着锦衣卫的人,正提着灯笼在城门口等他们。看见三人平安回来,沈炼松了一大口气:“我收到消息说严党的人往通州去了,就知道你们这边要出事,赶紧带人过来接应。现在府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把锦衣卫的一处秘密别院收拾好了,你们带着老仓吏先去那里躲着,绝对不会有人找到。”
马车往别院里走的时候,沈砚靠在车厢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摞用油布裹好的手记账。窗外的月亮冲破云层,把整条路都照得透亮。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陆淮,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光。
他们找了整整半年的关键民间证据,终于攥在了手里。有了这些账册,有了这个敢站出来的老证人,盘踞了十几年的漕运贪腐巨网,终于到了要被彻底撕碎的时刻。
第二天一早,京城的八大粮商还在自己的铺子里盘算着今年的粮价,完全没料到,藏在他们身后十几年的秘密,已经被这两个从淮安来的人,完完整整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