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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袒露心意      ...


  •   烛火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卷得晃了晃,把两人沾着血痕的影子在墙上揉成一片交叠的暖影。
      军医刚收拾完药箱退出去,书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砚后背的伤口刚上过药,不敢靠椅背,只能微微侧着身坐在案边,指尖还下意识摩挲着那摞用油布裹得平整的手账封皮,确认每一页纸都完好无损。
      陆淮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祛寒汤药,碗沿还冒着热气。他左臂上的绷带缠得严实,递碗的时候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扯到伤口:“先把药喝了,里面加了姜,驱寒。你刚才在雪地里躺了那么久,再染上风寒,没人再陪我核对剩下的账册。”
      沈砚接过药碗,指尖不小心碰到陆淮的手,两个人都顿了半秒。药的热气熏得人眼眶发潮,他喝了一口,苦意顺着喉咙往下沉,却比往日里任何一碗药都让人踏实。他抬眼看向陆淮,才看见对方后背上的血已经浸透了绷带,在青色的衣袍上洇出一大片暗痕,刚才忙着护他、安排后续,连自己的伤口都忘了处理。
      “转过去。”沈砚放下空药碗,拿起旁边干净的绷带,“我给你重新缠绷带,军医刚才缠得太松,血还在渗。”
      陆淮没反驳,依言转过身,解开衣袍的系带。后背上两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着,看着触目惊心。沈砚的指尖刚碰到伤口边缘的皮肤,陆淮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喊疼。沈砚的动作放得更轻,用干净的棉巾擦去血污,一层一层把新的绷带缠得平整,指尖偶尔擦过他后背的伤疤,能摸到那些在西北战场上留下的、纵横交错的旧箭痕。
      “在淮安芦苇荡里的时候,你说你当年在西北,眼睁睁看着边军因为缺粮饿死在关隘下。”沈砚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书房里,“那时候我就想,原来我们俩是同一种人。我爹当年就是押着漕船北上,遇上官吏克扣口粮,全船人活活饿死在河道里,我收尸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运粮账。我在漕运司当差十几年,天天对着那些账册,就是想把这些没算完的账,一笔一笔都算清楚。”
      陆淮转过身,烛火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子。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砚胳膊上那道还没结痂的刀伤,动作软得不像那个在战场上提刀杀过敌的监察御史:“我第一次在漕运司见你,你抱着三千七百本账册站在我面前,眼睛亮得吓人,说你手里没有一笔糊涂账。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找的不是一个能帮我查账的文书,是一个能跟我一起把这条漕河守到底的人。”
      他顿了顿,往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香。刚才在胡同里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慌过的人,此刻声音里居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沈砚,我不想只跟你当查案的搭档。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回淮安,不用再躲杀手,不用再防着朝堂上的冷箭,就天天守着漕河,你核对账目,我巡查河道,好不好?”
      沈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些藏在无数个熬夜对账的深夜里的悸动,那些在芦苇荡里替他包扎伤口时的心慌,那些在元宵灯会上接过兔子灯时的发烫,那些在看见他挡在自己身前挨刀时的窒息,所有隐忍了大半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抬手,轻轻覆在陆淮放在他肩头的手背上,指尖和他的指节扣在一起。两个人的手上都有薄茧,一个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一个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此刻紧紧相握,却意外地契合。
      “好。”沈砚的声音有点哑,却字字清晰,“等案子结了,我们回淮安。我带你去看清江浦的水闸,春天的时候河边上的桃花全开了,风一吹,花瓣能飘满半条漕河。我们把新立的漕规守下去,让以后所有运粮的船,都能平平安安到京城,再也不会有人像我爹那样,死在半路上。”
      陆淮伸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动作放得极小心,怕碰到他后背的伤口,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闻着他发间淡淡的墨香。窗外的风还在刮,可书房里烛火暖人,桌上的账册堆得整整齐齐,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沉稳又有力。
      他们从淮安初遇时的针锋相对,走到如今在京城的刀光剑影里互诉心意,手里攥着的是千里漕河的安稳,怀里抱着的是彼此的余生。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在无数次生死危机里攒下的默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落地的归处。
      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人交握的手映得暖亮。窗外的天快亮了,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布局和收网,哪怕再难,身边都有了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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