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呀我啊万岁》芥子绿

7、chapter 07 怎么会无缘

　　慕青泽刚落地申城，就接到经纪人郭文婷的电话，她已开车到了机场。

　　郭文婷和女儿窦淇淇一起来的，接到人，郭文婷对副驾座的女儿说：“这下满意了吧？过完生日，给我滚去温哥华好好念书！”

　　“青泽哥哥，哎哟我的好哥哥，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啦！”窦淇淇挤眉弄眼。
　　郭文婷一脸无语，“窦淇淇！你少搁那儿发癫！”

　　十四岁的小姑娘，精力过剩，思维跳脱，除学习外的爱好样样精通，玩得无法无天，初升高惨遭败北——以至于不得不发配到国外念高中。
　　郭文婷的前夫定居温哥华，跑前跑后办妥手续，立下军令状一定让闺女学成归来，喜笑颜开只等接她入学，郭文婷咬牙切齿，却也没辙儿，前夫做丈夫马马虎虎，对闺女还是尽心尽力的。

　　出国在即，窦淇淇抽抽噎噎，抱着妈妈大哭一场，说些你再也不爱我了的诨话，郭文婷一时心软，答应给她实现一个生日愿望，窦淇淇最后图穷匕见，打着嗝要慕青泽现场给她过生日。

　　郭文婷又气又好笑，只好给神隐中的慕青泽打电话。正好也有些事和他当面聊聊。
　　还好这次接得很快，并一口应允。

　　“……让你青泽哥哥休息期间现身，堪比请神出山，薛织影的生日宴会都让我给拒了，反倒专门来给你过生日。你可消停点儿，别小嘴嘚吧嘚聒噪得他跑了。”
　　小姑娘瞬间一脸八卦，“哇哦，女神耶，这都拒？”

　　慕青泽平静地点点头：“行，那要不给你买了礼物，我就——”
　　“哒咩！女什么神？”窦淇淇急吼吼打断他，“说话不算话是小狗！”

　　“那么……”慕青泽微微一笑，示意她安静。

　　窦淇淇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旋即噤声。

　　慕青泽来得匆忙，没时间买生日礼物，提前在网上订了蛋糕送去她家。小姑娘倒是通过郭文婷的微信，发一大串语音，自顾自就跟他商量好了——跟她去百联ZX，替她端谷子。

　　他不太懂什么二次元高厨力吃谷人，但难得生日，又即要远渡重洋去读书，满足一下她的愿望有何不可。
　　小孩子想要的，总是直接而具体，不像她——慕青泽怔了稍倾，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想起孟汐。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是到了百联ZX，随窦淇淇进到第三家日谷店，看到和孟汐头像——那个橘发jk少女一样的亚克力立牌。
　　候机的时候，他也翻过她的朋友圈。从头到尾就十来条，三年前，她在日本的二手市场淘到全套原版漫画，满是欣喜po图。

　　“这个角色是？”慕青泽问窦淇淇。

　　窦淇淇旋即高速神言：“佐仓千代呀！我们可爱又搞怪的小千代呀！天啦天啦，哥哥你居然也追《月刊少女野崎君》啊？”

　　眨眼间，慕青泽在她的倾情安利下，拿下一堆周边必吃榜，和在市场上有收藏价值的“海景谷”。

　　郭文婷惊奇出声：“……都是你自己想买的？”
　　“嗯。”慕青泽付款出店。

　　偌大的商场全是应接不暇的谷子店，全然ACGN爱好者的天堂，郭文婷逛得脑袋疼，勒令窦淇淇见好就收，去初音未来的快闪店打卡后麻溜回家。

　　慕青泽听罢顿足，“初音未来？”

　　“对啊对啊你也要去吗？”
　　“也是动漫人物？”

　　“……”窦淇淇默了默，“那是虚拟歌姬啊喂！”
　　慕青泽没由来地想起初见孟汐那天，她菜袋子里直挺挺冒出来的两根翠绿的大葱，“和大葱的关联是？”
　　窦淇淇有些崩溃：“甩葱歌啊！大葱是初音未来标志性代表物啊！”

　　好似后知后觉识别了一个无厘头的冷幽默，慕青泽敛睫，嘴唇悄无声息地牵动一下。

　　窦淇淇忍不住吐槽：“你是活在白垩纪的古人吗？”
　　慕青泽好心科普：“白垩纪没有人类。”
　　窦淇淇：“……”

　　慕青泽的好奇心在今天多余得令人生疑，除了演戏，他在生活里是个纯粹而出世的人，以至于对旁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然而郭文婷觉得这样挺好，他到底是个年轻人，还是生动些好。

　　＊

　　慕青泽给窦淇淇整盒端了许多谷子，小姑娘一通大丰收，喜滋滋鸣金收兵，回家给她庆生。

　　要慕青泽到场生日会，当然也是为了满足小朋友小小的虚荣心，窦淇淇的同学们、朋友们，和表堂兄妹姐弟们齐齐到场，寿星在慕青泽的陪伴下闪亮登场，今天势必要当人群里的焦点。

　　郭文婷知道慕青泽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还是一群小萝卜头，所以只要他走个过场就好。

　　“慕青泽哥哥，你是我的童年回忆啊！我是看着你演的电视剧长大的！那个、那个《少年兰陵王》，你小时候就这么俊哦！”
　　小萝卜头老神在在的赞美，令慕青泽忍俊不禁：“谢谢，你也很俊。”

　　窦淇淇绷不住吐槽：“你才多大？哥哥现在多大？”

　　陪着切了蛋糕唱生日快乐歌，拍照合影，逗留片刻，慕青泽借说接下来有工作安排，提前离场。

　　郭文婷送慕青泽出门，随口又提一嘴：“还真是麻烦你特意跑来了……薛织影明天的生日，特意让我转告你，都是一些圈内的朋友，其实你可以去玩玩嘛。”
　　慕青泽摇摇头，淡声启口：“不去。”

　　“行吧？那接下来你去哪儿？回槐城？还是去希腊找慕思珍？哦，她也让我转告你——”郭文婷顿了顿，扶额，“服了，怎么全让我转告啊就是说。”
　　“大少爷还是动动手指稍微回复一下人吧。”郭文婷试探笑说，“小薛就算了，你妈妈你也不理？ ”

　　慕青泽平声说：“替我转告她：好好度假，别焦虑，她的人生不应该只有我，目光多放在自己身上，不必管我。”

　　郭文婷不由讲：“思珍就是大包大揽爱操心的命，她牺牲太多，付出太多了，把你的事业看得比她自己的都重，所以有时候思虑过重，难免把手伸得太长——”
　　慕青泽脸上的笑意淡淡，“文婷姐也要来道德绑架这一套吗？”

　　郭文婷登时语遏。
　　得，这一对母子的矛盾日积月累，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各人有各人的课题，她一个外人管不了，言尽于此。

　　“行行，我会替你好好转达的。”郭文婷拍了拍他的肩，无奈笑道，“漂流瓶联系，起码还得有个漂流瓶在呢，是吧？”

　　＊

　　孟汐架好云台相机，想拍一段学西语的素材剪进vlog里。
　　她有一个不定期掉落、随缘更新的视频账号，在她大一的时候随手创建。

　　做饭、美食、旅游、书影音分享，甚至是半年前新添的自学西语的日常，没有深耕哪个细分频道，一直只是个生活化分享账号。自摄自剪，多年积累，其间明星光环加持，已有小三十万粉。

　　她偶尔出镜，全凭心情，并不刻意去隐瞒或者强调自己哪一剖面的身份标签，她只去展示一直以来的人生状态，也只是平淡而细碎的记录：不管是大学时期的兼职模特、辗转的打工生活，还是入圈后的小明星花惜梦、深扎剧组拍戏的日子，亦或者是如今蛰居小城的孟汐，静水流深的普通人日常。

　　下午一点半，烧麦店已打烊，孟汐帮忙收拾完，三人一时都没走，小姑在对门的财鱼粉面馆买了三碗财鱼面当中饭。

　　阿乐吃完就沉浸于做数独，怎么劝他回家做都没用，一时无法，小姑便索性在店里包烧麦，正好群里有客人要生鲜的，自己买回去蒸着吃。
　　孟蔷女士有各种各样乃至稀奇古怪的群，烧麦店交流群、街道办通知群、麻将牌友群、水果团购群、山姆代购群……她总有精力去经营这些，并乐此不疲。

　　孟汐也就在店里学起西语。

　　“咦，居然还没关门？”颇为惊喜的清朗男声传来，半掩的门就被推开。

　　“学姐也在！”迟倏眼睛一亮，轻快地蹿进店里，“还有吃的吗孟老板？”
　　“收工了收工了，去别家吃哈。”孟蔷摆摆手，“你这小子咋回来了？放暑假啦？”

　　“还没吧。”孟汐点开平板，看了眼时间，大学放暑假至少也得在七月。

　　“今天周六啊！”迟倏嘿嘿一笑，一屁股在孟汐对面坐下，“江城回槐城就半小时，一趟城际而已，又不费事。”
　　孟汐表情淡淡地点评：“是，然后坐地铁花一个多小时。”

　　他在江大读大二，和孟汐隔了N届的校友，却总是“学姐”、“学姐”地叫，以示亲近。孟汐知道他的一些小心思，20岁的男大总是率真的，微信上的异常热络，她权当没看到，默默保持距离。

　　迟倏讪讪摸了摸鼻子，很快就不以为意，偏头看去，孟汐的桌上铺着西语自学教程，平板放着网课。
　　“你在看什么？哇，你在学西语吗学姐？”

　　孟汐稍稍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西专生吗！”他的雀跃溢于言表，一双皎白的牙齿露出来，得意洋洋道，“我可以教你呀。”
　　孟汐愣了下，笑说：“这么巧？”

　　＊

　　慕青泽没有在申城待，当天往返，坐高铁到江城后，回了一趟外婆外公家。住了一夜，翌日中午驱车回槐城。

　　上回外婆外公把车从槐城开回来了，叫慕青泽把自己车开回去，“我还是开得惯自己的小破车！哦，对了，把这些带给蔷蔷，让她家里头当天给吃了哦！上回你住院多亏她照顾了。”

　　三大盒小龙虾，蒜蓉的、油焖的、清蒸的，一盒炸藕丝，一盒凉拌毛豆，一盒没拌料的凉面，应当点的外送，每一盒都包装完好。

　　慕梅一边把小龙虾塞进后备箱，一边絮絮叨叨：“一个你，一个你妈，我当然希望咱家和和美美，但我也不想你们为了我，再去保持表面和谐……慧极必伤，孩子，你不需要太懂事。开心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什么事不做也可以，发发呆，睡睡觉，找找朋友玩，别总一个人。”

　　慕青泽低声说好。

　　“孟汐就很不错，她是个好孩子。”末了，慕梅笑说。

　　慕青泽怔忪稍倾，又说好。

　　返程的路上，慕青泽给孟汐发信息，她没有回。准确来说，那天之后，他们再无交流。
　　她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和他睡一觉。

　　回到槐城，已经近下午两点。
　　要先路经泰宁街，再到红霞小区，慕青泽原本想着碰一碰运气，如果孟蔷在店里就把小龙虾给她。联系不到孟汐，并不确定她们在不在家。

　　谁知她们都在店里。

　　店面不大，长条餐桌只四张，三张坐着人，阿乐、孟蔷，以及孟汐。她背对着大门而坐，身侧隔着一个手肘的距离，坐着一个个高腿长的男生。

　　听到二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所以说，buenos aires ,布宜诺斯艾利斯意译过来是好天气？”
　　“对，比如里约热内卢，在葡语里其实是一月的河流。”
　　“真的好有意思哦！”

　　孟汐拱拳作拜谢状，笑眯眯说：“谢谢您，让我久违地找到了学习语言的乐趣。”
　　男生臭屁地眉梢一挑：“对吧对吧对吧，我是个寓教于乐的好老师吧～”

　　慕青泽推开跨入店内。

　　“慕——你怎么来了？”孟蔷抬眼望去。
　　慕青泽笑说：“叫我阿泽就好。”

　　孟汐讶然转头，一脸怔忪看向他，“你……”
　　他不是走了吗？

　　“外婆让我带了点小龙虾给您。谢谢您最近对我的照顾了，蔷姨。”慕青泽将拎着两个大袋子的小龙虾放在孟蔷那张桌上，偏头，与孟汐的目光无声交汇，“没有看到微信消息吗？”

　　“什么？”孟汐埋头取手机，这才看到慕青泽在一小时前发来了消息，问她在家吗，慕老师让他给她家捎些东西。
　　“哦，我在学西语来着，没关注手机。”

　　慕青泽随口道：“因为喜欢一些拉美作家、和拉美文化？”
　　孟汐愣了愣，“嗯，是。”

　　男人走近，漫不经心地笑问她：“这位是？”

　　“店里熟客，一个，学弟？”
　　孟汐思绪转了一圈，发现竟然只有后面这个词最好形容和他的关系。也算不上朋友，只是她回槐城后，某一天偶然认识的同乡而已。

　　听出他在她心里的定位原来还这么疏远，同眼前极为英俊的男人的自然熟稔，形成鲜明对比，迟倏几分幽怨地嘀咕：“孟汐学姐——”

　　“现在忙吗？”慕青泽淡淡出声，目光平静地扫过迟倏。
　　“倒也不忙，”孟汐不假思索道，“怎么了？”

　　“我也给你捎了些小玩意儿，在车里。”慕青泽单手撑桌，稍稍低头看她，“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