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06 如此荒谬又 ...
-
这场雨没完没了,越落越大。
天幕是流滞的沙漏,上下倒悬的颜色,灰翳沉淀而下,靛蓝渐变其上。
回答孟汐的,是托住后颈的手,将她带向怀里,跌坐于他的腿上。慕青泽呼吸渐深,阖眸敛睫,唇瓣贴着唇瓣,却也仅此而已。
他们好像都不会接吻,只是笨拙地嘴碰嘴——孟汐不确信她的直觉,他不该如此青涩:单身不代表从前没谈过,那方面没经验不代表没接过吻。
更何况作为演员,拍吻戏并非新鲜事。
孟汐渐愈迟缓的脑子思索了一圈,她看过他所有作品,印象里他似乎真没拍过?
但没拍过也不算稀奇,像她这种戏眼不在她身上的女配专业户,偶像剧里的感情戏轮不到她演,正剧里也不必要有感情戏。
无师自通的是生理反应,索性遵从它,慕青泽的嘴唇往下,漆浓的发丝划过脖颈,埋下头,吮吻在孟汐的右颈。
她今天穿着oversize的薄卫衣,柴骨分明的手畅通无阻,沿着脊背若触即离,孟汐微不可觉地颤栗。
像一场在安全边界迂回的探险游戏,人类对于迷宫一般的身体本真的探索,无节制的好奇心一寸寸失控,终是突破界限。
探险师寻到的湿沼地,悄然陷入时,孟汐溢出一声轻喘,双眸微茫,嗓音是令她陌生的甜糜。
“这不是个划算的买卖,我总归不会吃亏。”呼吸洒在颈侧,慕青泽抽出泛着水泽的手指,哑声向她再次确认,“我本人是什么很值当的交换筹码吗?”
“美色当前,还是你的第一次,”孟汐双颊发烫,却一副淡定自若状,“赚麻了呢。”
极轻的笑声落在耳畔,下一刻,双腿陡然悬空,他将她抱了起来。
卧室的窗帘拉了一半,远离床侧的半扇窗户,风吹得纱帘鼓荡,树影婆娑,惊雷一闪而过,暴雨如注,宛若世界末日。
慕青泽将孟汐放上床,背后咯到什么,启动什么开关似的,孟汐侧眼瞥去,依稀只瞧见手机的轮廓,歌声絮絮溢出来,很低很低,混在连绵的雨声里,如低频的白噪音。
男人将手机抛至床头柜,灰浅的身影覆下来,窸窸窣窣褪下的间隙,冷意将将袭来,温热的便熨帖上来。
灰蒙蒙的室内,视线暗聩,床是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空气冷而潮。没有救世的诺亚方舟,痴愚的人毫无罅隙地相拥,汲取彼此心跳与温暖,于口齿间渡给对方氧气,呼吸促而沉,是失控的狂欢还是下意识的自救,在这末日里都已然无关紧要。
中断的探索继续,流连于迷宫深处的芳果园,将甘美的蜜果撷取,孟汐呼吸一屏,抬手推了推他的额。
孟汐寻到他的唇,舌尖闯入,抵开牙关,她一步步主动推进,表现得游刃有余,却不刻就萌生退意,于是轻而易举地被眼前的男人反守为攻,他下意识轻钳她的下巴,迫她稍稍仰面,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慕青泽几分不解,她此刻的体温异常的灼人,主动却磕磕绊绊,身体敏感却也紧绷。
慕青泽的嘴唇将离未离,抵住她的额,喑声问:“……会舒服吗?”
孟汐几欲是气音应:“……嗯。”
“为什么你好像,”慕青泽顿了顿,“有点紧张?”
孟汐扬头堵住他的嘴,双臂攀上他的肩背,又去亲他的耳垂,而后如此直白地在他的耳畔吐出那两个字。
“……”真是好矛盾的女人,慕青泽双目暗了一瞬,方才克制起身,睨她一眼,平静应道,“好,稍等。”
他这居高临下的平静语调,会不会太欲气了点?
孟汐听得到包装撕开的窸窣响动,隐秘的焦渴洇涌,耳廓双颊酡红一片。
无多时,慕青泽随手打开了床头那盏的小夜灯。
动态光影的小夜灯,应当是为了他起夜方便,外婆外公新添置的。
昏朦细碎的光影,如流萤浮光,掠过她霜白的皮肤。
漂亮极了的图景。
慕青泽垂眸,静静注视了片刻。
感觉到再次俯近的身影,下一刻,双腿悬停,潮涨而胀盈,孟汐呼吸一窒,咬唇偏头,将脸埋进枕头,不想叫人发现她的几分艰涩而难捱的痛意。
“你……”慕青泽冷不丁倒吸一口气,堪堪停在半途。
慕青泽拿不准是不是因为自己缺乏经验导致的,也不敢确信另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他垂眼,向她投以征询的目光。
孟汐瓮声瓮气,却还在虚张声势地挑衅:“你不会半途打退堂鼓扫人兴吧?”
“……”慕青泽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将她的脸自枕头间拨出来,拇指便在动作间摩挲而过她的嘴唇,“你高估我了。我没那么有自制力。”
话音刚落,他直抵尽头,不留一丝空隙。
玻璃窗上的雨珠缓缓滑落。
生理性的泪雾漫上来,盈在眼睫,孟汐思绪混冗,双目失神地瞧着小夜灯的光影,破碎而摇晃,频频游漾在慕青泽陷于阴影处的一边侧脸。
她在角落里,在台下,在大荧幕上,偷偷观摩过无数次的脸,此刻近在咫尺,潮濡的漆黑额发,微汗的鼻尖,灼热的吐息,如此真实的五感,晃荡在眼前。
她如何也想不到,他们会直接跳过所有步骤,如此荒谬又亲密地相契。
*
雨雾是天然的帘屏,隔绝所有隐秘的欢悦,颤栗与餍足。
孟汐眼皮坠坠,困意席卷而来,她侧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慕青泽出去了,很快拿着一瓶纯净水进来,给她喂了些。而后拿湿纸巾给她简单做清理,满脸倦意的女人将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遮掩悄然涌上脸的绯赧,低不可闻说谢谢。
慕青泽轻声建议:“洗个澡再睡吧。”
“唔,好。”咕哝着,她的眼皮却已然阖上。
慕青泽不再多言,关掉小夜灯,以免打扰她。他在床头静静瞧了她一会儿,推开门出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
雨还还在下,淅淅沥沥地,变小了许多。
被刷新的感官,皮肤感知到暖意,室内的空调暖气开到适宜的温度,耳朵也清晰地捕捉到,原来抛上床头柜的那个手机,还一直在放歌。
孟汐躺床上一动不动地辨听了一会儿,同样的旋律。同一首歌在单曲循环,放了一遍又一遍,无人理睬。
慕青泽在外面打电话。
卧室门虚掩着,他的声音不算远,断断续续似乎在讲:“……当然,客官条件上圣托利亚岛比槐城好得多,风景好,好休养,老外也不认得我……薛织影的生日?……嗯,我会来的。”
孟汐几分怔忡。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慕青泽便推门进来。
孟汐正卷着被子蛄蛹着,她的衣服和手机都放在床尾的五斗柜上,瞥见来人,她讪讪一笑:“……我拿衣服。”
慕青泽走到五斗柜前,将衣服捎给了她。他错开视线不看她,稍稍背身,但人没走,说:“你小姑给你打过电话。”
“是吗?”孟汐一件件套上衣服,手机就在卫衣的口袋里,摸出来,两通小姑的未接来电。
“应该是叫我回去吃中饭。”
慕青泽微微颔首,说:“我准备走了。”
孟汐眼睫颤了颤,“什么时候?”
慕青泽:“明天。”
孟汐:“好。”
无论多么不舍,也该是告别的时候了。
不过是白日梦里一瞬息,为何还起念动心——而后大段大段的偈语,她听出来当下放着的歌是什么了,DouDou的那首《超度我》。
孟汐将手机塞回卫衣口袋,起身,抬眼看向慕青泽。
他应当洗过澡,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T黑裤,发梢微潮。整个人是放松而懒散的,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孟汐眸一弯,随口笑问:“你怎么有两部手机?”
“工作与私人,各一部。”
慕青泽意会到她在说什么,手机溢出的乐声低低絮絮,与环境音混作一体,以至于他这么长时间没有发觉。
慕青泽走去床头柜,将音乐暂停,歉声低问:“打扰到你睡觉了?”
孟汐摇了摇头,轻快的语气道:“没有没有,我走啦。”
他或许要去给薛织影过生日,他们本就是朋友;他原本就计划要去圣托利亚岛度假,离开这座小城再正常不过——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自己挟恩图报,他也报完了恩,他们之间的人情债已偿清,钱货两讫,不必纠缠。
孟汐走出卧室,去客厅,自沙发上拿起包,挎上离开。
“等一会儿,孟汐。”慕青泽倏地喊住她。
孟汐顿步。
慕青泽朝她走来,目光在她的右颈处停驻一刹,稍稍俯身,抬手拉上她卫衣的帽子,又将抽绳紧了紧。
“你家里有遮瑕膏吗?”他面不改色地触了触她右颈的那一处红痕,“这里遮一遮。”
男人手指的触感凉而潮,孟汐肩颈那块的皮肤微不可察地颤麻,侧眼低看,是草莓印。
连帽卫衣的帽子戴上,就不容易被人看到了?
好犯规、好没道理的男人,临走前还要“好心”地提醒她,他在她身上加诸的那一点痕迹。
“遮什么?下雨天的阴蚊子咬的。”孟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张口就来。
“……”慕青泽要笑不笑,大有一幅“你开心就好”的语气,“随你。”
话音未落,隔着卫衣帽子的脑袋,被不轻不重的力道胡乱揉了把。
孟汐怔愣原地,耳膜陡然一阵嗡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