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告别式》槑槑鱼

2、排座 这顿饭

　　这顿饭吃得潦草，陆铮比平常更快的速度扒完盘里的饭菜，拉起周望南就往放盘子的地方走。

　　周望南才吃一半就被强行拉走，有些发懵："唉唉唉，我还没吃完呢，你干啥啊？我就说了你一句，不至于饭都不让我吃完吧？"

　　陆铮没接话，心底揣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只闷声问了一句："你走不走？"

　　看陆铮这副模样，周望南只当他有事，不再多问，迅速扒拉几口饭，跟着他离开了饭堂。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太阳高高悬在天上，地面热得如同熔炉一般。燥热裹挟着陆铮，心绪愈发烦闷。他一路黑着脸走到教室门口找行李，周望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口："刚刚你到底咋的了？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没事，就想早点回宿舍睡会，不行吗？"

　　"行行行，走吧走吧，我跟你说，听说咱们宿舍楼翻新了。"

　　听到这句话，陆铮愣住了。心底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许许多多熟悉的事物都在悄然改变。或者说，自从在校门口撞见许之远之后，这种感受就越来越清晰。

　　这个念头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直到走到宿舍楼下，周望南的呼喊声才将他惊醒。

　　"我去，你看，那是不是咱班新来的转学生？也太有缘分了，等下我过去打个招呼。"

　　陆铮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拉住周望南，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别过去，我看他有点不爽。"

　　周望南一脸古怪地打量他，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到答案，打量许久一无所获，只能作罢："行吧行吧。就算不打招呼咱们也得回宿舍，不然中午能去哪？这鬼天气，我可不想在外头坐到下午上课。"

　　陆铮想想也只能点头。正午烈日当头，要是拖着行李在外滞留一中午，大概率会中暑。

　　两人跟在许之远身后走进宿舍。

　　刚进门，许之远抬头看向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低头继续收拾行李。

　　周望南却发出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惊呼——宿舍已经翻新成上床下桌。他还记得去年，所有人住的都是拥挤的上下铺，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一旁的陆铮，注意力却全然落在蹲在地上整理物品的许之远身上。望着对方淡漠的脸庞，他心底的不悦愈发浓重，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悄悄冒了出来——他凭什么拦着周望南去打招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铮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明明讨厌许之远，讨厌到连朋友靠近都不乐意，可心里又隐隐觉得，这份讨厌来得毫无道理。对方没招他没惹他，他甚至说不出一个具体的理由。

　　他烦躁地甩了甩头，把这团乱麻压下去，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行李。

　　宿舍里除了许之远，还有一名戴眼镜的男生提前抵达，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原本打算上前搭话的周望南记起陆铮方才的反应，转头主动和这名男生攀谈起来。

　　"唉，同学，你是我们班的吗？我怎么对你没印象？"

　　闻声男生抬起头，温和一笑："你好，我叫林允泽，隔壁班的。我们班宿舍床位多出来一个，我暂时安置在这边，你没印象很正常。"

　　"嗷嗷，我说呢，咱们班上还没有我周望南不认识的人。"他一脸自豪地说着，陆铮在一旁轻声附和："你好，我叫陆铮。"

　　"你好，以后多多关照。"

　　"嗯，你也是。"

　　简短交谈过后，气氛慢慢冷了下来。周望南连忙打圆场，催促大家尽快收拾妥当午休，下午还要上课。

　　众人应声，各自整理行李。没过多久，所有人爬上床铺，拉上床帘。

　　躺在床上，陆铮枕着手臂望着床帘顶端。他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反常，始终琢磨不透许之远。这个人似乎永远独来独往——教室里沉默，食堂寡言，到了宿舍也只顾收拾自己，仿佛根本不需要朋友。

　　陆铮一边警惕，一边又忍不住心生困惑：是他天生性情冷淡，还是单纯不愿和自己打交道？思来想去，他干脆将一切归结为故作姿态，给许之远贴上"爱装"的标签，慢慢沉入梦乡。

　　没过多久，午休结束的铃声响彻安静的校园，宿舍楼响起此起彼伏、稀稀疏疏的动静。

　　陆铮一脸不耐烦地挠了挠头，他有起床气，哪怕只是短暂午睡也不例外。这件事连周望南都不清楚，他总能快速收敛情绪，从未被人察觉。

　　陆铮爬下床，发现许之远的床位已经空了，床帘整齐收拢。他小声嘀咕："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转头一看，林允泽同样不在宿舍。也就是说……此刻宿舍只剩下他和周望南两人。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匆匆拉上周望南往教室赶，看见班主任已经到场，陆铮心里一沉：他们起晚了。

　　抵达教室门口，两人控制不住大口喘气，出声喊报告。

　　听见动静，陈景明看向气喘吁吁的二人，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化作一句，让他们尽快找位置坐下。

　　陆铮闻言，拉着周望南坐在后排靠窗的空位。

　　看见所有人基本到齐，陈景明清了清嗓子开口："咳咳，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开始说了。班里来了新同学，想必对我还陌生，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陈景明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下"陈景明"三个字，转头看向全班："我叫陈景明，不出意外，未来两年都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时兼任语文老师，你们私下可以叫我老陈。"

　　说完，他拿出一张表格："中午我临时排好了座位表。当然，这个安排不是固定不变，下周分班之后还会再次调整。"

　　话音未落，不等底下同学喧哗，他便开始念名字，被叫到的学生陆续起身调换位置。

　　坐在后排的陆铮心里不停祈祷，千万别和许之远成为同桌。没过多久，周望南被分配到别处。临走前，周望南还故意演戏，装出生离死别的模样叮嘱他要开心幸福。陆铮被逗得憋不住笑，挥手催他赶紧过去，心头方才积压的烦躁消散不少。

　　就在这时，老陈念出许之远的名字，陆铮的注意力瞬间被牵动。周遭的时间仿佛都慢了一拍，可等了片刻，没有挪动的动静。陈景明略微迟疑片刻开口："嘶……算了，许之远，你先坐这边。"

　　听见这话，陆铮下意识望向许之远，对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陆铮莫名松了口气，暗自猜测许之远大概会被安排在前排，至少不会和自己同桌。

　　可他不知道，人抱有侥幸心理的时候，命运往往最爱捉弄人。

　　终于轮到念他名字——他被安排在了许之远的旁边。

　　看清安排，陆铮立刻举起手："陈老师，为什么让我坐他旁边？我上学期一直坐在后排，早就习惯了。"

　　陈景明眉头一皱看向他："我说了，如果有意见，下课来办公室找我。能坐前排你反倒不乐意了？"

　　听到这话，纵使万般不情愿，陆铮也只能收拾东西搬到指定位置。

　　他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刻意放得很大，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要用这点动静宣告自己的不满。可身旁的许之远始终安安静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铮的拳头捏了又松，那股憋着的火气没处撒，反倒慢慢泄了气。他偷偷斜眼打量身边这个人——许之远正低头翻着课本，指尖轻轻压着书页的边角，把翘起的纸角一点点抚平，动作慢而认真。

　　陆铮忽然有些发怔。他原本以为，这种"装模作样"的人，翻书都会故意翻出很大动静来引人注意。可许之远没有。他安静得像是根本不在意旁边坐的是谁。

　　陆铮实在憋不住，开口问道："你一直憋着不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