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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揣测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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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撕开一层浅白,晨雾薄薄笼罩住宗门演武场。
昨夜男舍里的闹腾早已散尽,几声清越的晨钟回荡在整座山间。鸢骨睡得昏沉,若不是许无恙恪守承诺,伸手不轻不重拍了拍他床沿,他怕是要直接睡过早课。
一众弟子收拾完毕,尽数换上宗门统一的服饰,陆续往演武场汇聚。
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上,露水还沾在石缝边的青草上。弟子们分列站开,拔剑出鞘的声响此起彼伏,清冷剑光划破朦胧晨雾。
泠月已经等候在场中,身姿挺立,手中长剑斜垂于身侧。待所有人尽数到齐,她目光淡淡扫过台下一众弟子,晨雾落在她周身,声音清泠,穿透晨间的薄雾。
“列阵。”
弟子们迅速站好队列,拔剑出鞘,剑光纷纷映着灰白的天色。泠月游走在阵列之间,并不亲自长时间示范,而是穿行在众人身侧,逐一纠正招式。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皆是泠月授课。她细致讲授宗门成套剑招,从起手式、转势,再到杀招与收剑,一式一式拆解开来演示。她穿梭在队伍之间,来回走动,看见招式出错便出声指正,必要时会简单示范一遍,让弟子反复揣摩练习。
场中只有剑锋划破空气的呼啸,还有泠月清晰的授课声。
一部分人悟性出众,招式听一遍便能领会要领,挥剑起落流畅利落。也有不少人进度迟缓,一遍又一遍重复练习,反复纠正姿态,汗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落。鸢骨便是学得吃力的那一类,常常一招要演练数十遍才能勉强做到标准,累得胳膊发酸,也只能咬着牙继续跟上。南潇、沈知意根基深厚,上手很快,整套剑法操练下来已经有模有样。洛泱、兰时踏实稳进,不急不躁,一点点打磨每一处细节。凝眸素来沉静,专心沉在剑法之中,每一次出剑都力求精准。许无恙基础扎实,练习之余,偶尔还会伸手提点身旁跟不上节奏的同门。
晨雾散尽,日头渐渐升高,剑法的教习告一段落。
大师兄白榆这时走上演武场
接替泠月,开始传授阵法与术法。
他于地面画出阵图,细细讲解符文流转的道理,不同阵法的效用、结印的手法、灵力运转的路径一一讲出。有的弟子扫一眼阵图,便可以记住结印顺序,灵力催动之下,简易阵法当即成型。也有人对着繁复符文看得一头雾水,手印反复出错,灵力调度紊乱,只能蹲在阵边,一遍遍记诵口诀。白榆耐心来回指点,纠正众人结印的错处,解答接连不断的疑问。
整套术法、阵法研习完毕,日头已经行至中天。
还未等众人得以喘息,今日的体力修炼随之开始。
绕着演武场外围的山道长跑、负重扎马步,还要完成身法腾跃的训练。每个人身上都要挂上相应重量的配重,沿着山道来回往复奔跑。骄阳晒在身上,人人皆是大汗淋漓,衣衫被汗水浸得发潮。悟性再好的人,在此处也没有捷径可走,只能凭肉身硬扛。
体力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遗。有的人耐力充足,全程尚能稳住气息;有的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大口喘着粗气,依旧咬牙坚持,不敢擅自停下。鸢骨更是累得直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每多跑一步都格外煎熬。
一众弟子浑身淌着热汗,浑身筋骨都透着酸乏,三三两两挪到宗门那棵硕大无比的古梧桐树下。繁茂浓密的树冠铺开一大片宽阔阴凉,层层叠叠的枝叶把落日的强光尽数挡在外面。众人纷纷就地坐下,有的背靠粗糙厚实的树干,有的直接席地坐在树下的泥土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借着树荫消解满身疲惫。
不少人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互相低声说着方才训练的辛苦,四肢酸胀得几乎不想再挪动半步。
就在众人难得歇口气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过去,就看见泠月带着几名随行弟子,一行人合力抬着一大堆鼓鼓囊囊的粗布沙袋,一步步朝梧桐树这边走来。大大小小的沙袋堆得老高,沉甸甸的,看着分量不轻。
弟子们面面相觑,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泠月走到树荫之下,挥手示意随行弟子把沙袋全部搁放在地面,沙袋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她望着一众瘫坐休息的少年少女,唇角微微扬起,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打趣:“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树下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声。
方才一整天练剑、研习阵法术法,再加上山道负重长跑,所有人本就已经体力透支,谁都没料到课业结束之后,还有额外的训练等着他们。
泠月全然不顾众人脸上叫苦不迭的神情,抬手示意:“都起来,每人选一只沙袋,扛在肩头。今日的体能磨炼,还没有完结。”
众人纵然满心无奈,也不敢违抗师姐的吩咐,只能一个个撑着发酸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有人走上前,咬牙拎起沉甸甸的沙袋扛上肩头,粗布的袋身压得肩膀往下沉;鸢骨捏着沙袋的系带,脸都皱成一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沙袋扛稳,才刚站直身子,肩膀就被压得往下一塌。
每人需要左右肩各扛一只沙袋。
鸢骨才刚站稳,肩头的重量便压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小声嘟囔抱怨起来:“这哪是什么惊喜,分明就是惊吓,一整天练下来,竟还不让人歇息片刻。”
周遭不少弟子纷纷附和,低声的叫苦声在梧桐树荫下此起彼伏。
洛泱两侧肩膀各架起一只沙袋,两份重量叠加在一起,本就消耗殆尽的体力瞬间被压榨,她肩头微微下坠,脊背绷得紧紧的,额角很快又渗出一层细密汗珠,呼吸都不由得放粗。
站在身侧的池景熙看在眼里,见她肩头被沙袋压得吃力,便上前一步,伸手取下她一侧肩头的沙袋,揽到自己肩上。
“我帮你拿一个。”
他语气平淡,分寸得体,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只是默默分担了一份重量。洛泱肩头压力骤然减轻,转头看向他,低声道了一声谢。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旁侧走来,上一届的师哥师姐,也各自扛着沙袋走到人群当中。他们本已经结束今日课业,此刻特意过来,陪着这一批新弟子一同完成剩下的体能训练,并非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而是同样承受沙袋的重压。
泠月扫过全场,见到池景熙替洛泱分担沙袋,也并未出言制止,只是扬声开口:“既然师哥师姐愿意陪练,便随我绕着古梧桐外围,持续行进半个时辰,不许卸下放缓。”
闻言,所有人咬紧牙关,稳住肩头沉甸甸的沙袋。鸢骨苦着一张脸,有师哥师姐并肩同行,心底的委屈倒是消散少许,可肩头实打实的重量依旧磨得人肩膀发酸。
南潇肩头压着两份重量,脊背微微下沉,累得气息发沉,忍不住低声打趣吐槽:“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师哥师姐自愿来陪练?铁定是泠月师姐特意喊过来的。”
他撇了撇嘴,满脸无奈,接着补了一句:“还说是惊喜,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差点给我累懵了。”
这话瞬间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鸢骨立马疯狂附和,垮着一张脸连连点头:“真的!师姐这惊喜也太吓人了!一整天练剑、学阵法、跑体能,好不容易以为能歇口气,结果反手又加训,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周围一众弟子纷纷小声应和,个个叫苦不迭。
反观一旁的往届师哥师姐们,闻言皆是无奈失笑,显然早就习惯了泠月师姐这般严苛的特训方式,个个扛着沙袋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
上一届的师哥师姐扛着沙袋走在队列当中,看着底下这批叫苦连天的新弟子,个个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
其中一位学姐目光扫过兰时身旁一众少年少女,忍不住扬声笑道:“小家伙们,今天这才只是开始,往后你们的好日子,可就算到头咯。”
这话一出,其他往届的师哥师姐也跟着哄笑起来。
兰时肩头扛着沙袋,额角满是薄汗,听见这话不由得苦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南潇听见,又忍不住低声接话:“合着泠月师姐这套特训,是代代相传的是吧。”
鸢骨垮着脸,唉声叹气:“原来苦难还能接力往下传。”
周遭新弟子一阵此起彼伏的小声哀嚎,可肩上沉甸甸的沙袋实实在在,脚下步伐依旧不敢停下。
洛泱一侧肩头少了沙袋的重压,跟着队伍慢慢迈步,听着周围一片叫苦连天,忽然开口,语气一本正经,偏偏满是戏谑:“依我看,咱们这哪里是入仙门修行,分明是来给肩头寻两位沉甸甸的‘常住贵客’。往后日日相伴,想甩都甩不掉。”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压抑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
鸢骨累得喘气,听见这话,差点步子一歪,肩上沙袋晃了晃:“贵客?这贵客也太实在了,压得我肩膀骨头都要喊冤!”
洛泱神色依旧端端正正,仿佛真在探讨什么正经道理,又接着慢悠悠补了一句:“泠月师姐这份‘惊喜’,分量十足,诚意重得我都受之有愧。若是寻常礼物,尚且能够推辞,这般贵客,咱们却只能恭恭敬敬好生伺候着。”
周遭的师哥师姐们也被她这一通妙趣的说辞逗得低低发笑。
池景熙走在她身侧,肩头替她扛着那只沙袋,耳听她一本正经地吐槽,唇边也不由得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南潇憋笑憋得肩膀发颤,肩上沙袋跟着晃悠,连忙稳住身形:“洛泱,你可真敢说,小心叫泠月师姐听见,再给你多加一位‘贵客’上来。”
洛泱闻言,立刻收敛神色,装作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目光飞快瞟了一眼队伍前方泠月的背影,压低声音:“切莫高声,莫叫贵客的引荐人听见了。”
这下,旁边好几名弟子再也绷不住,纷纷闷笑出声。
半个时辰的负重行进终于结束。
所有人如释重负,齐齐卸下肩头沉甸甸的沙袋,手臂肩膀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众人拖着疲惫的步子,三三两两跌坐回古梧桐宽大的树荫底下,一整天高强度练剑、学法阵、练体能再加负重特训,早已耗尽了全身力气。
晚风徐徐吹过,拂去满身燥热,巨大的梧桐枝叶遮天蔽日,阴凉清爽,刚好抚平众人满身的疲累。
鸢骨直接四仰八叉瘫在草地上,一动都不想动,嘴里还断断续续哼哼着太累了。南潇靠在树干上闭目调息,一众师哥师姐也随意落座,难得放松下来,场内只剩轻轻的喘息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洛泱坐在草地上,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上,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浑身都透着疲惫。
池景熙静静坐在她身侧,抬手取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湿毛巾。他动作轻柔又克制,没有半分逾矩,先轻轻替她拭去额角、鬓边的细汗,随后轻轻将微凉的毛巾对折,小心敷在她发烫的额头之上。
微凉的触感覆上来的瞬间,洛泱瞬间舒服地轻吁了一口气,紧绷了整日的眉眼彻底舒展下来。
“缓缓,先歇一会儿。”池景熙声音很轻,温和稳妥。
旁边几个同门瞥见这一幕,都默契地别开眼偷笑,没人打趣打扰。
兰时靠在一旁,看着两人温和的相处模样,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笑意,安静调息休息。
南潇歇够了气,睁开眼扫了一圈满地累瘫的众人,不由得低声感慨:“今日这一整天修行,简直比以往三日还要熬人。”
鸢骨猛地点头附和,有气无力:“再也不想看见沙袋了,看见就肩膀疼。”
方才还打趣新人的往届师哥师姐们闻言,皆是含笑摇头,语气熟稔:“慢慢就习惯了,这才是宗门修行最平常的日常。往后日日如此,你们迟早练得一身坚韧筋骨。”
南荣此刻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眉眼间满是疲惫,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平日的利落鲜活。
一旁歇够大半的南潇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来了打趣的心思,侧过头挑眉故意逗她:“哎,我说南荣,你方才是不是偷偷偷懒、悄悄少跑小半圈?看你喘得这么虚,破绽也太明显了。”
南荣闻言瞬间抬头,气息还没捋顺,脸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又气又急:“我没有!我全程老老实实跟着队伍,一步都没少!”
“是吗?”南潇故意拖长语调,坏笑着凑近几分,“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回头我就告诉泠月师姐,举报你偷懒摸鱼,让师姐罚你再多负重跑三圈。”
这话一出,南荣瞬间被点燃斗志,全然顾不上浑身酸痛,抬手就朝着南潇胳膊轻拍过去,气鼓鼓道:“南潇你胡说八道!你纯属故意冤枉人!”
两人瞬间闹作一团,你推我躲、互相轻闹,方才训练后的疲惫,尽数被这嬉笑打闹冲淡。
旁边瘫着不动的鸢骨懒洋洋抬眼瞥了他俩一眼,有气无力吐槽:“你们俩是真精力旺盛啊,都累成这样了还能打打闹闹,我是彻底一动不想动了。”
兰时浅笑着看着嬉闹的两人
打闹完的南潇和南荣也彻底安分下来,靠着草地并肩坐着,微微喘气,再也提不起半点折腾的力气。南荣还不忘瞪了南潇一眼,余气未消,却也懒得再和他计较。
天边晚霞愈发热柔,将整座宗门染得暖意融融。
片刻后,泠月缓步走了过来,一身素净衣衫在晚风里轻轻微动。她看着满地瘫坐休息、满脸疲态的弟子,神色平和,没有了白日授课时的严苛凌厉。
“今日课业尽数结束。”
一句话落下,梧桐树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泠月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叮嘱:“回去好好调息休整,舒缓筋骨,明日依旧准时晨练。修行无间断,切忌懈怠松散。”
一众弟子纷纷应声颔首,乖乖记下叮嘱。
话音落,师哥师姐们道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众人陆续从草地上起身,慢悠悠收拾状态,准备返回居所。
洛泱取下额间微凉的毛巾,眉眼舒展,整个人清爽了不少。池景熙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毛巾。
鸢骨揉着酸痛的肩膀,哀嚎连连:“明天千万别再加沙袋了,我的肩膀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暮色刚刚漫上山道,一名传讯弟子匆匆寻了过来,找到泠月,呈上宗门的巡夜差事文书。
泠月扫过文书,转头看向尚且还未走远的一众弟子,扬声开口:“宗门后山夜间需弟子轮值巡查,方才抽签已定人选,南荣、洛泱、南潇、兰时四人,今夜前往后山值守。”
话音刚落,兰时微微一怔,刚要应声出列,身侧的池景熙便上前半步。
“师姐,我替兰时前去值守。”
众人闻声皆是看向他。池景熙神色平和,语气坦荡:“兰时今日练剑之时手腕受了挫伤,尚且隐隐作痛,夜间后山山路崎岖,不便奔走,由我代为前去更为妥当。”
兰时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酸痛的手腕,随即对着池景熙拱手道谢。
泠月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可以。那今夜后山巡夜,便由南荣、洛泱、南潇、池景熙四人一同前往。切记,巡夜以稳妥为先,四人不可分散,留意后山异动,遇到难解之事,立刻传讯回宗门,不可贸然逞强。”
鸢骨站在一旁,听完名单暗暗松了一大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抽中,悄悄和许无恙对视一眼,眼底全是逃过一劫的窃喜。
“你们先去膳堂用完晚膳,食毕再动身前往后山。”
“是”
一群人拖着满身酸胀的身子,一同往膳堂走去。白日一整天高强度苦修,人人腹中早已空空荡荡。
膳堂之内灯火通明,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已备好。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与汤羹,弟子们纷纷落座就餐。
洛泱握着木筷,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倦怠,半开玩笑叹道:“我感觉现下,也就只有这香喷喷的饭食,能够救我的这条性命了。”
桌边几人听罢,纷纷低笑起来。
池景熙坐在她身侧,闻言,默默将一碗温热的汤推到她面前,神色温和,不多言语,只示意她先用些热食垫一垫空空的肚腹。
南潇拿起碗筷,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饭,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一边吃一边发牢骚:“今日这一天练下来,我胳膊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吃完饭还要去后山巡夜,属实是苦上加苦。”
南荣坐在他对面,夹起一筷子菜,白了他一眼:“少在这里怨天尤人,轮到谁都躲不开,抓紧吃饱,夜里山路不好走。”
鸢骨埋头疯狂干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还好抽签没抽到我,我只想吃完直接回屋躺平,再叫我走动半步我都要叫苦。”
许无恙坐在鸢骨旁边,慢条斯理进食,见鸢骨吃得急,轻声提醒:“慢些吃,不必争抢,膳堂的吃食管够。”
兰时手腕还带着练剑留下的钝痛,握筷子的时候动作微微受限,吃得安静斯文,偶尔抬手轻轻揉一揉自己的手腕,想起方才池景熙主动替自己巡夜,心底满是感激。
宋卿禾刚好坐在长桌另一侧,听见这话,当即接过话头,眉眼含笑:“何止是你,我肩头到此刻还火辣辣地发疼,那沙袋压上来的时候,我都生怕肩膀直接垮下去。”
沈知意也跟着搭腔,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开口:“泠月师姐这套特训,往日哪里受过这般打磨。”
南荣晃了晃发酸的胳膊,接口笑道:“好歹咱们一同熬过来了,也就你们二位世家小姐,从前养在深宅,骤然受这份苦,想必最是难熬。”
宋卿禾闻言,打趣看向鸢骨:“鸢骨,照你这般怕苦,往后泠月师姐若是再安排特训,你该如何是好?”
鸢骨苦着脸哀嚎一声,引得满桌人一阵轻笑。
许无恙坐在鸢骨旁边,慢条斯理进食,见鸢骨吃得急,轻声提醒:“慢些吃,不必争抢,膳堂的吃食管够。”
兰时手腕还带着练剑留下的钝痛,握筷子的时候动作微微受限,吃得安静斯文,偶尔抬手轻轻揉一揉自己的手腕,想起方才池景熙主动替自己巡夜,便对着池景熙轻声道:“今夜劳烦你替我去后山值守了。”
池景熙淡淡颔首,语气平和温润:“无碍,不过一夜巡夜,你的手腕有伤,不宜硬撑。”
兰时微微蹙眉:“可这般便平白多占了你夜里歇息的时辰。”
“分内之事,同门之间本就该互相照拂。”池景熙轻声作答。
一旁的洛泱听着二人对话,笑着插了一句:“说来也巧,这下反倒变成你与我一同值守,也算一桩趣事。”
满桌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各说各话,所有人都参与进闲谈里面。碗筷轻碰的脆响夹杂说笑,少年少女卸下白日练剑的紧绷,在烟火气息里短暂喘息。
不多时,众人陆续放下碗筷,晚饭就此结束。
兰时再度对着池景熙拱手:“那一切便拜托你了,夜里后山多当心。”
“嗯。”池景熙应下。
其余弟子收拾碗筷,陆续离去,返回居所歇息。
轮到巡夜的四人,南荣、洛泱、南潇,池景熙,不敢耽搁,匆匆辞别众人。
天色彻底暗透,山间晚风带上入夜后的寒凉,四人结伴动身,踏上前往后山的山道。
沉沉夜色笼罩山林,树影层叠,四下虫鸣此起彼伏,悬浮在空中的灵火符漾开一团柔和光晕,照亮脚下崎岖的山路。四人谨记泠月的叮嘱,绝不分散开,两两并行向前探查。
南潇走靠外侧的一边,总爱伸手拨弄路边的野草,故意弄出沙沙响动吓唬南荣,惹得南荣频频瞪他
几番折腾下来,身旁的南荣实在忍无可忍,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瞪着他,语气满是不耐:“南潇你走路能不能好好走?一会儿动这儿一会儿碰那儿,烦不烦啊你!再乱动我打死你!”
灵火微光映在她脸上,眉眼带着几分恼意。
南潇被她吼得一缩手,方才嬉闹的劲头收敛大半,讪讪收回到处捣乱的手脚,嘴上还不肯服软,小声嘟囔:“好好好,我不动便是,凶什么。”
洛泱走在不远处,听见二人的争执,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你们二位,巡夜路上也不消停。”
池景熙目光扫过黑漆漆的密林深处,神色依旧审慎,出声提醒二人:“切莫争执,此地是后山,需专心留意四周动静。”
经他一提醒,南潇和南荣也收敛了打闹的心绪,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脸,不再斗嘴。
夜风穿过树林,卷起树叶沙沙作响,幽暗的树丛之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倏忽一闪而逝。
不知行至多久,脚下崎岖山路忽然走到尽头,四人抬眼望去,竟是误打误撞登上了宗门外路的最高绝顶。
山顶开阔平坦,无参天古木遮挡视野,晚风浩浩荡荡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路巡夜的疲惫与紧绷。
四人下意识齐齐驻足,俯身眺望,眼底瞬间盛满惊艳。
整座清玄宗的夜景,尽数铺展在眼底。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连绵起伏。各处居所、膳堂、演武场、阁楼的灯火次第点亮,点点暖光星星点点散落山间,蜿蜒的山道如同墨色绸带,串联起整片星河般的灯火。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宗门,褪去了苦修的紧绷与吵闹,夜色里静谧温柔,恢弘又雅致。远处青山连绵如黛,与漆黑的夜空融为一体,天边缀着细碎星光,晚风拂动衣袂,天地辽阔,满目盛景。
方才还闹别扭的南荣,此刻早已没了怒意,怔怔望着脚下漫天灯火,轻声感慨:“原来我们宗门,夜里这般好看。”
南潇也收了往日的跳脱,安静伫立,眼底带着赞叹
洛泱望着这片万家灯火,笑意温柔,慢悠悠开口:“今日总算寻得一处人间好风景,也算今夜巡夜不虚此行。”
几人在山顶静静伫立片刻,好好欣赏完这片夜色盛景,才记起身上还有巡夜职责。
他们顺着山顶四周的围栏、山道边界仔细巡查了一圈,四周安宁无风、无妖兽异动、无异样灵气波动,整片后山安稳静谧,全然没有半点隐患。
确认所有巡夜点位全部核查完毕,任务圆满结束。
池景熙抬眼望了眼夜色,淡淡开口:“时辰不早,值守完毕,我们下山回居所吧。”
众人纷纷点头,依依不舍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璀璨的宗门夜景,转身顺着平缓的山道缓步下山。
走了大半段山路后,洛泱实在撑不住了,脚步一顿,蹙着眉停下身形,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褪去了平日的俏皮灵动,多了几分软糯委屈。
她转头看向身侧一路慢行、时刻留意着她的池景熙,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我走不动了……腿好酸,一步都不想走了。”
池景熙立刻驻足,垂眸看向她疲惫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暖意,语气温和:“再坚持片刻,很快就到山脚了。”
洛泱轻轻摇了摇头,眉眼耷拉着,小小的身子透着几分慵懒娇气,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坚持不住啦,真的太累了。你抱抱我好不好?抱我走一段就好。”
少女的声音软糯清甜,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没有半分逾矩,只满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前方的南潇和南荣闻声回头,看清两人的模样,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放慢脚步,刻意往前多走了几步,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不回头打趣打扰。
池景熙望着她眼底的倦色轻声应道:“好。”
池景熙侧身转过半身,一只手臂牢牢箍住洛泱的大腿膝弯,将她整个人拎起来,直接架扛到自己的肩后、后背侧边。
洛泱半个身子搭在他的肩背,上半身垂落在他后背外侧,双腿被他胳膊圈住架住,整个人斜斜悬在他身侧。
她浑身累得使不上力气,四肢软软垂落,两只手攥成小小的拳头,无力地在空中虚晃,额角还浮起小小的汗珠,脑袋歪歪耷拉着,一副被扛得无可奈何、浑身脱力的模样。
池景熙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腰,稳住她的身子,防止她从肩头滑下去,就这么扛着她
才走出没几步,被架在肩头的洛泱便闷哼一声,身子微微扭动,双手还无力地虚挥了两下。
“唔……这样好难受啦。”
她整个人斜挂在他肩背,胸腔被抵得有些发闷,脖颈也歪得发酸,浑身都透着别扭。脑袋歪在一旁,额角的细汗又多了几分。
池景熙脚步当即顿住,察觉到她的不适,连忙腾出一只手,小心托住她的后背,微微俯身,将她从肩头放落下来,让她双脚重新踩实地面。
洛泱双脚落地,连忙扶着膝盖弯下腰,轻轻喘了几口粗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眉眼间满是委屈:“这般扛着,胸口压得慌,脖子也扭得疼,实在受不住。”
洛泱垂着脑袋,腿依旧酸软,连站都有些晃悠,抬眼看向他,语气软软的:“可是我的腿实在酸痛,实在不想再长久走路。”
池景熙略一思索,看向身旁疲惫不堪的少女,开口轻声问道:“那换一种抱法,如何?”
洛泱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方向,眉眼带着浅浅倦意,小声示意:“你背我吧,这个应当会舒服许多。”
池景熙闻言了然,随即转过身,微微弯腰,宽阔的后背朝向洛泱。
洛泱用尽余下力气,往前一扑,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稳稳趴伏在他的后背。池景熙双手向后伸,牢牢托住她的大腿,将她稳稳背起。
这般姿势妥帖安稳,不再有方才肩扛的憋闷难受。洛泱将半边脸颊轻轻贴在他肩头,长长舒出一口安逸的气息,终于全然放松下来。
池景熙直起身,脚步平稳,慢慢顺着石阶往下行进。
前方不远处,南潇与南荣虽说刻意走在前头,却一直悄悄留意身后的动静。两人并肩缓步往前,时不时悄悄回头瞟上一眼,又飞快转回来,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南潇侧过脑袋,用气音凑到南荣耳边,偷偷嘀咕:“你瞧瞧他俩这模样,要说像兄妹吧,可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处。”
南荣抿住嘴唇,憋住笑意,同样压着嗓子小声回他:“哪有这般相处的兄妹,你少胡乱打趣。当心被他们听见,回头可要被数落。”
“我就随口说说罢了。”南潇耸耸肩,嘴角还是压不住往上扬,又忍不住飞快回头瞥了一眼后方。
池景熙背着洛泱,和南潇、南荣慢慢走完下山的山道。回到宗门弟子居所的院落,夜色已经深浓。
池景熙轻轻将洛泱放落到地上,洛泱双腿依旧发软,勉强站稳,向他低声道过谢。几人简单互道晚安,便男女分道,各自回房歇息。
南荣跟洛泱一道,两人并肩推开女舍的屋门。屋内烛火还没有全然熄灭,兰时、沈知意、宋卿禾三人还没有入睡,正围坐闲谈,看见洛泱与南荣一同推门进来,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二人身上。
宋卿禾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身子微微往前倾,压低嗓音,一副八卦模样:“可算回来了,方才远远就瞧见,池景熙一路背着洛泱下山,你们今夜在后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南荣刚坐到自己床边,闻言便笑,顺口补了一句:“那下山石阶老长,洛泱到后半截,腿彻底撑不住了,实在走不动路。”
兰时眨了眨眼,也跟着发问:“说真的,你们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满屋视线全都聚在洛泱身上,少女闺房里,浓浓的八卦气息漫了开来。
洛泱被众人盯得脸颊微微发烫,抬手捋了一把鬓边散乱的发丝,理直气壮开口:“在我眼里,我们二人便是兄妹一般。”
宋卿禾眉梢高高挑起,显然不大相信:“兄妹?世间哪有这般相处的兄妹。”
“本来就是。”洛泱身子一歪,直接躺倒在自己床榻,拽过薄被盖好,浓重的困意席卷上来,“他待我向来如同兄长,今夜见我走不动,才会背我下山,仅此而已。好了好了,夜深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晨练,别再围着我追问啦。”
兰时、沈知意、宋卿禾听了这番说辞,彼此对视一眼,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上不再继续刨根问底,心中却各存别样想法。
这边女舍八卦四起,一墙之隔的男舍,同样热闹。
方才几人回来的那一幕,男舍窗边的几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鸢骨正蜷在自己床铺上,看见池景熙推门进屋,立刻撑着身子探头过来,一脸看热闹的神色。许无恙也尚未安睡,倚在床边静静看着。南潇刚进屋,还没来得及躺下,便凑过来起哄。
鸢骨压低声音,忍不住开口打趣:“景熙,方才下山那一幕我们都看见了,你大半夜把洛泱背回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潇往床柱上一靠,想起下山路上和南荣偷偷吐槽的话,笑着接话:“洛泱一口一口把你们说成兄妹,可我怎么看,这兄妹实在八竿子打不着。”
池景熙褪去外袍,神色平静,淡淡作答:“她白日训练耗尽体力,后山巡夜又登高跋涉,双腿酸软无力,实在难以行走……
许无恙闻言轻轻一笑,缓缓开口:“旁人看在眼里,难免多想。”
鸢骨见众人都不愿多谈,便摆了摆手:“行了,夜深,都歇息吧。”
几人各自归位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