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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平安锁 ...

  •   今日是赛事第二轮开赛日。

      朝阳斜落,万千宗门弟子落座看台,人声鼎沸,比昨日更盛。

      不多时,高台执礼弟子振声传令,声音穿透整片演武场:
      “第二轮第一场——轮回剑宗小队,对阵沧澜谷小队!”

      话音落地,看台哗然四起。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远比昨日对阵玄坦队更为凶险。

      玄坦队胜在蛮力刚猛,招式坦荡,硬碰硬即可拆解。
      可沧澜谷,是六宗最阴柔诡谲的宗门。

      不修霸道杀伐,专通水系迷阵、水雾幻识、缠灵困局。
      以柔克刚,以幻破心,最擅长悄无声息乱人识海、锁人身形、耗人灵力,是近战剑修的最大克星。

      众人聚在候战区商议。

      “上一轮我们打的是全员团战,按照赛事排布,这一轮不必所有人登台,可以挑选合适的人手应战。”有人出声说道。

      一番斟酌考量之后,出战名单敲定下来:洛泱、池景熙、沈知意、宋清禾四人。

      四人应声跨步出列,一同朝着擂台走去。

      “有意思。”苏泠轻轻开口

      首轮团战,次轮遴选小队,末轮单人争锋,轮回剑宗倒是将赛事节奏拿捏得很清楚。”

      比赛开始——

      沈知意目光穿透层层白雾,紧盯对方几人的站位,立刻出声提醒身侧同伴:“阵法以四角为根基,水雾是障眼之术,真正缠人的水缚之力藏在地面青石之下,不要被眼前幻象迷惑。”

      擂台之上漫天水雾瞬间炸开,并非松散的薄雾,而是化作无数柔韧如水蛇的水索,自四面青石缝隙呼啸窜出!沧澜谷的实力远超众人预想,苏泠指尖流转水光,仅仅随手一挥,数道水缚便交错织成密网,水势厚重凝实,绝非寻常幻阵可比,水雾之中层层叠叠嵌着数重幻象,虚实交织,一眼望去竟同时出现四名苏泠的身影,足以瞬间搅乱敌手感知。

      池景熙踏步向前,火灵根全力催动,滚烫赤红火浪自掌心翻涌席卷而出,灼人的热浪迎面撞上扑来的水蛇,水汽滋滋炸开,白茫茫的蒸汽弥漫半空。

      他以一己之火硬生生扛住大半水阵攻势,可额角已经渗出薄汗,能清晰感受到苏泠操控水灵力的绵密与难缠,对方总能预判火焰的动向。

      洛泱眸色一凝,不再单纯外放狂风。她抬手握住腰间长鞭,磅礴的风灵根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灌入鞭身!整条长鞭骤然震颤,鞭身萦绕流转着淡青色风劲,鞭梢盘旋起细碎风涡,空气被搅动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去!”
      洛泱手腕猛挥,灌注满风灵力的长鞭破空甩出!带着切割之力的风鞭狠狠扫向面前的水雾水墙,鞭尖扫过之处,厚重水汽直接被风涡撕裂炸开,原本牢不可破的水墙当即裂开长长的缺口。苏泠神色微变,飞快调动水流填补裂口,可洛泱足下踏风,身形随狂风飘忽游走,手中风鞭时而直刺、时而横扫,鞭上裹挟的风劲每一次抽打,都能撕碎一片水缚,逼得苏泠不得不分出不少灵力来回封堵。

      后方,宋卿禾稳稳立在小队核心,素手轻扶那支雕花缠绕的花杖。
      随着她灵力缓缓注入,花杖上盛放的灵花倏然舒展,莹白柔光一层一层向外漾开,并非简单的静心屏障——无数细碎花瓣自杖端飘飞,如同无形的感知丝网铺满整片擂台!苏泠藏在水雾深处的幻象、暗中游走的水丝、地底蓄势待发的暗流,全都逃不过花杖散出的花瓣感知。凡是幻念试图钻入其余几人识海,飘至跟前的花瓣便会刹那亮起,直接碾碎迷神水汽,连最隐蔽的精神蛊惑都无法穿透这层由花杖织就的领域。

      苏泠眼底掠过惊色。她本以为只需要牵制前方三人便可,万万没料到宋卿禾这支花杖竟拥有全场感知控域之力!

      “不能再放任宋卿禾继续坐镇后方调度。”

      “苏泠唇瓣微动,寒韵,去,牵制她破掉她的领域。”

      名为寒韵的女子跨步出列,手中横握的正是龙吟寒玉笛。此笛取自极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笛身深刻蟠龙纹路,甫一抬手,便有刺骨寒气向外漫溢。她借着漫天水雾的掩护,脱离正面水阵缠斗的队伍,迂回绕开池景熙与洛泱的战线,直直朝着立于阵心的宋卿禾袭去。笛身自带寒冰之力,吹奏之时既能催动水系术法,更可引动彻骨寒霜冻结万物,正是沧澜谷一等一的寒冰水系法器。

      “卿禾小心!有人绕后!”

      寒韵将龙吟寒玉笛抵至唇边,低沉浑厚的龙吟笛音轰然震荡开来!随着笛声涌动,擂台间弥漫的水雾急速凝冰,无数锋利冰棱顺着音波呼啸刺向宋卿禾,周遭空气温度骤然跌落。

      就在寒韵即将吹响笛子的紧要关头,沈知意直接抽身离开牵制水阵的站位,快步穿过翻涌的水雾,转瞬便落到宋卿禾的身后。

      她手中长弓已经拉开,箭尖灵力凝聚,稳稳将宋卿禾护在身前。

      寒韵唇边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背靠背的二人,握着龙吟寒玉笛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笛身,脸上浮起挑衅的笑意,语气笃定:
      “水系寒灵克制草木花杖,属性相克,你们赢不了我。”

      这话入耳,沈知意当即嗤笑一声,眉梢扬起几分桀骜,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气,完全不吃对方这套说辞:
      “属性相克?真是可笑。本小姐还从未听过,单凭灵根属性便能定胜负的道理。”

      话音落下的同时,寒韵一口气吹响龙吟寒玉笛!凛冽的笛声裹挟刺骨寒气炸开,无数冰棱顺着音波呼啸刺来。

      拉满的长弓灵光轰然爆发,清亮却带着十足傲气的声音响彻擂台:
      “君临其箭,万箭齐发!”

      弓弦脱手的刹那,一支主箭分化成数十支灵力箭影,箭簇带着凌厉破空之声迎面冲出!并不是单纯硬挡冰棱,万千箭影交错穿梭,一部分箭支迎上飞来的冰棱将其击碎,更多的箭绕过冰幕,直逼寒韵握笛的手臂与玉笛本身,逼她不得不分出寒气回防自身。

      冰棱与箭影碰撞,碎冰和灵力光点四处炸开,寒气四散席卷。

      弓弦脱手,漫天箭影呼啸冲出,待箭势散尽,弓身的灵光随之消隐、彻底消散。

      她即刻起手,双臂于胸前交叉,双腕利落向内翻转,再向着斜上方缓缓展掌推开。两掌之间,一枚紧实的牡丹花苞静静凝现,顺着抬手的动作层层舒展花瓣——是圣洁高贵的白牡丹,每一片莹白花瓣之上,都静静浮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淡青色纹路,缓缓盛放为一朵巨大的牡丹灵影,凌空升腾而起。清亮桀骜的声音响彻擂台:
      “借牡丹之灵,贵尽红颜!”

      盛开的巨型白牡丹裹挟汹涌木灵之力,迎着寒韵的冰棱冲击向前轰去!

      冰棱与牡丹灵影相撞,碎冰混着青白灵光四处炸开,刺骨寒气被木灵不断抵消。

      寒韵笛音不息,眼底锋芒更盛:“木遇寒冰,终究要折。你挡得住一次,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寒力。”

      冰棱与牡丹灵影轰然相撞,青白灵光炸裂纷飞。寒韵深知寒冰克草木的灵力天性,早留后手,一缕隐匿冰刃穿透灵隙,擦破沈知意小臂,刺骨寒毒顺势侵入经脉,麻痹了她半边手臂的灵力流转。

      这一击制衡恰到好处,没有彻底重创,却完美破了沈知意的木灵攻势。半空盛放的青白牡丹灵影光芒骤弱,缓缓消散于擂台之上。

      寒韵眸色冷冽,不再执着笛音远程攻势。她手中龙吟寒玉笛灵光骤变,通体霜白纹路暴涨,水汽翻涌凝结,长笛瞬息幻化作一柄通体冰蓝、锋芒凛冽的寒冰长剑,剑刃凝着层层寒霜,冷意彻骨。

      沈知意垂眸瞥了眼小臂冰凉的伤口,面上桀傲气色未减,不见半分颓色。既然远程术法被属性克制、难占上风,便即刻改换战法。她掌心残余的木灵涌动,方才消散的长弓虚影再度凝聚、重塑形态,弓身灵光逆转流转,顷刻幻化为一柄木纹温润、凝着青白牡丹微光的长剑,剑身萦绕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寒冰的凛冽寒意极致对冲。

      擂台另一侧,沧澜谷队长苏泠与池景熙正水火交锋。苏泠看得清楚,池景熙是全场唯一和自己属性相克之人,与他交手,于她而言十分有意思。她也一眼看穿池景熙最大的软肋——他心中最是挂念洛泱,一旦洛泱遇险,池景熙便极易心神大乱,甚至会停下与自己的缠斗。

      心念既定,苏泠侧身撤出水火交锋的战局,扬声吩咐身侧弟子:“晴川,你去与洛泱交手。”

      晴川领命,借着擂台弥漫的水雾快步上前,直扑洛泱。洛泱立刻催动灵力,长鞭破空挥出,与晴川缠斗在一起。交手数招之后,晴川寻到破绽,迅速掐动水系术诀,数道水色灵索自地面翻涌而出,层层缠缚,死死锁住洛泱四肢。

      冰凉灵索勒紧皮肉,水属性力量压制住洛泱的灵力,长鞭脱手落地。被困住的洛泱不肯束手,全力爆发灵力,无数风刃朝外席卷而出,狠狠劈向晴川。晴川躲闪不及,肩臂被风刃划开深长伤口,剧痛袭来,实打实受了重伤。

      可灵索根基稳固,纵使重创晴川,洛泱依旧没能挣脱禁锢。

      晴川强忍着伤口的灼痛,看向身前娇俏的洛泱,眼底浮起一抹玩味,他绕至洛泱身后,一臂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另一臂圈锁在她脖颈之上,将人紧紧锢在怀里,低声轻笑:“这般灵动的姑娘,落到如今境地,实在可惜。”

      另一边,原本还在和苏泠对峙的池景熙瞥见这一幕,心神骤震,果然当即便要停下与苏泠的交手,不顾一切想要冲过去营救洛泱。苏泠立于水雾之中静静看着,唇角浮起一抹了然的淡笑,她赌对了。

      看见洛泱被这般禁锢,池景熙周身烈火灵力骤然失控暴涨,当即转身就要冲破水雾冲过去营救。

      可一道水墙骤然横亘在他身前,苏泠身形挡在他的去路,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开口:
      “你的对手是我。”

      汹涌的火浪撞上苏泠凝出的水障,霎时间水汽蒸腾滚滚翻涌。池景熙方才满心挂着洛泱,招式本已露出破绽,望见洛泱被水灵索牢牢束缚的模样,他眼底纷乱的情绪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焚尽一切的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被焦灼牵着思绪,反而将满腔护念尽数熔入火系灵根,掌心烈焰由橙转成灼目的金红,热浪掀动擂台水雾四散翻飞。

      苏泠微微挑眉,没料到心神大乱之人竟能骤然稳住灵力,抬手再唤层层水浪向前压去,依旧想用水属性压制火焰。

      “焚川·燎原!”

      池景熙一声低喝,金红火舌自脚下向外炸开。他十分清楚苏泠的心思——对方正等着他抛下对手、不顾一切冲向洛泱,从而露出致命破绽。因此他没有贸然抽身奔袭,烈焰顺着水障的缝隙蔓延,高温硬生生蒸散苏泠涌来的水流。

      灵力翻涌之间,灵光在他身前震荡,属于他的那柄鸳鸯剑自虚空幻化而出。池景熙抬手,剑锋轻轻一划,割破自己的手掌,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涌出,他直接将带血的手掌沿着剑身长幅一抹。鲜血触碰到剑体的刹那,赤红烈焰顺着血迹瞬间爬满剑身,熊熊烈火将鸳鸯剑彻底裹覆,灼人的热浪四下翻涌开来。

      他握紧燃着滔天烈火的鸳鸯剑,脚步猛踏擂台地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剑身横挥,裹挟焚天烈焰朝着苏泠直直横砍而去!

      远处的晴川都被扑面而来的高温波及,扣住洛泱的手臂不由得微微一颤。

      池景熙高举覆满烈火的鸳鸯剑:
      “鸳鸯同器,灵犀相牵,一剑燃火,一剑乘风,千里同鸣!”

      话音落下,灵契之力穿透漫天水雾。方才洛泱脱手坠落在地的风灵长鞭灵光大作,鞭身流转起与池景熙剑身同源的纹路,瞬息之间褪去鞭形,幻化为属于洛泱的那一柄鸳鸯剑!

      长剑腾空而起,汹涌灵力自剑身轰然迸发,一股强劲的力量径直冲破晴川的禁锢,将洛泱从他的桎梏之中救了下来。

      晴川猝不及防,怀中一空,惊愕地望着脱困而出的洛泱。

      方才晴川手臂死死圈锁在她脖颈之上,勒得极紧,窒息的窒息感依旧盘踞在洛泱身上。她大口喘息,气息虚弱,经脉之中的风灵被方才的禁锢耗去大半,一时间难以调动多余灵力出手。

      就在这时,空间灵光轻轻震颤,洛泱的灵兽踏破水雾现身——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灵狐,每一条狐尾的尖端,都晕着一抹清浅的淡青色。

      九尾白狐纵身跃至洛泱身前,九条狐尾全然舒展,淡青尾尖灵光剧烈翻涌,朝着晴川发出一声震彻擂台的怒吼,啸声凛冽震得周遭水雾剧烈动荡。

      晴川本就被洛泱之前的风刃重创,此刻被灵狐震天的啸声冲得灵力涣散,踉跄着向后跌出数步,重重跪倒在擂台之上,失去再战之力。

      苏泠瞥见晴川落败,心头一沉,身前池景熙裹挟血火的一剑扑面而来,她只能全力催动水浪硬接。水火相撞掀起漫天白雾,烈火余波擦过她的臂膀,灼出一道伤痕,苏泠急忙后撤拉开距离,与池景熙对峙僵持。

      擂台另一侧,沈知意和寒韵的厮杀依旧没有停下。

      沈知意小臂冰伤持续发作,木灵不断被寒气压制,几番硬拼之后灵力消耗巨大。她一边举剑格挡寒韵连绵不绝的攻势,一边高声朝着一旁的宋卿禾喊道:
      “再这样纠缠不放,我们所有人迟早都会耗尽灵力!卿禾,出手!”

      ——执念梦魇——

      朦胧晦暗的光晕无声笼罩住寒韵,下一瞬,寒韵脚下的擂台消失不见,她整个人被拖入幻术构筑的梦境之中。这里便是专属于她的执念梦魇,梦境里浮现的,正是她心底最为恐惧的光景。在这片幻梦之中,她必须独自直面心底最深的恐惧,倘若心神崩溃、无法战胜心魔,她便会永远沉沦,身死梦中。

      现实之中的寒韵僵立原地,双目空洞失神,手中寒冰长剑垂落,再也无法向沈知意劈出一剑。她的意识尽数困在幻梦之内,对外界的厮杀已然毫无反应。

      沈知意顺势收剑向后退开,不再与之硬碰。

      漫天水雾缓缓消散,整片擂台的局势清晰可见:晴川倒地失去战力,苏泠被持烈火鸳鸯剑的池景熙牵制,寒韵意识深陷宋卿禾的执念梦魇幻境,已然丧失主动进攻的能力。
      现实之中,三人同时僵立,眼神空洞,兵刃垂落身侧,彻底丧失自主作战的能力。

      宋卿禾提前布下的屏障护住轮回剑宗众人,所有人都清醒立于幻境之外。沧澜谷全队已然失去反抗之力,胜负至此落定。

      轮回剑宗稳稳拿下此战的胜利。

      洛泱依旧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脖颈处被紧紧勒过的红痕清晰未消,方才窒息的滞闷感还残留在胸腔里,让她呼吸微微发颤。

      方才暴怒护主的九尾灵狐渐渐收敛威势,庞大的狐身缓缓缩小,变回玲珑小巧的模样。九条尾尖缀着淡青的狐尾轻轻扫过地面,小狐温顺迈着步子,慢悠悠蹭回洛泱怀中,乖乖蜷起身子。

      这只伴她许久的灵狐,名唤渐玉。

      洛泱垂眸,指尖温柔宠溺地抚过渐玉蓬松雪白的狐毛,轻声低喃:“我没事了。”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快步奔来。

      池景熙几乎是瞬间掠至她身前,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后怕,不等多说,便伸手将洛泱狠狠揽进怀中,双臂收得极紧,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在怀里。

      他嗓音带着紧绷的颤抖,一遍遍低问:“泱泱,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难受?”

      洛泱被他抱得太紧,本就不畅的呼吸更添几分滞涩,轻轻咳了两声,声音软软的:“咳咳……你抱得太紧了。”

      池景熙闻声立刻松了些许力道,却依旧不敢放开,掌心稳稳贴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护着她,眼底尽数是心疼:“对不起,我刚刚来不及第一时间护你,让你受委屈了。”

      洛泱靠在他怀中,抱着怀里温顺的渐玉,缓了好一会儿,紊乱的气息才慢慢平稳。

      一旁的宋卿禾迈步上前,抬手催动灵力,一点点化解笼罩沧澜谷四人的幻境之力。复制执念梦魇的幽暗光晕一层一层褪去,困在各自心魔梦境里的四名沧澜谷弟子陆续清醒过来,一张张脸上满是梦魇残留的惊悸,心神损耗严重,浑身脱力,再也没有出手的可能。

      沈知意站在后方静静望着,看见幻境顺利解除,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作为沧澜谷队长的苏泠最先稳住心神,方才梦魇带来的悸意还未散尽,她抬眼望向轮回剑宗众人,眼底没有落败的不甘,反倒浮起真切的敬佩。她上前半步,沉声开口:“你们很强。今日一战,能够与诸位交手,我心中十分庆幸。”

      宋卿禾微微颔首回应,不骄不躁。

      众人依次迈步走下擂台。沈知意小臂的冰伤一路拉扯着经脉,每走一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方才长久缠斗早已透支了她大半力气,刚踏下台阶,身形便微微一晃。

      茉浔快步迎了上来,伸手稳稳扶了沈知意一把,眉眼间满是担忧:“知意,你的伤怎么样?”
      沈知意目光落在他扶着自己的手上,稍一用力,便轻轻挣开了这份支撑,神色端方客气,缓缓开口:“多谢少尊主关心。”

      话音落下,一道轻巧的身影快步上前,正是自始至终等候在台边的知岁。知岁伸手小心托住沈知意完好一侧的臂膀,眉宇间满是疼惜与嗔怪:“小姐,您本该多加小心才是,方才台上那般凶险,可叫我一直悬着心。”

      沈知意将身子的重量稍稍倚向知岁,淡淡应了一声,小臂冰寒的痛感一阵阵传来,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她刻意拉开距离,可茉洵看着她小臂泛青的冻伤、看着她强忍不适的苍白眉眼,心底万般不舍,终究放不下她带伤的模样。

      不等知岁完全扶稳,茉洵再度上前,不顾她的疏离,轻轻伸手攥住她受伤的小臂。

      温润澄澈的灵力缓缓从他掌心渡入,丝丝缕缕熨平刺骨寒冰、修复破损经脉。浓重的冻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剧痛尽数散去。

      只是重伤初愈,终究无法恢复无痕。肌肤之上,浅浅淡淡的绯红冰痕淡淡留存,是方才苦战冻伤留下的余迹,不刺眼,却格外清晰。

      沈知意身形微僵,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轻轻稳稳握着。

      一旁的知岁停下动作,静静立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

      茉洵眸光沉沉,落在那一点浅淡红痕上,低声轻语:“还是留了印子。

      大家小姐最惜肌肤光洁,身有疤痕,若是不慎外露,难免遭世俗流言非议,被人揣测身世境遇,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知意抿了抿唇,垂眸看着小臂上浅淡的痕迹,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轻声回道:“知晓了,多谢少尊主。”

      字句依旧客气,却早已没了方才刻意的生疏。

      知岁二人一同朝着安排好的休憩客房走去。

      一路回廊蜿蜒,知岁一边留意着沈知意行走的脚步,一边低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惊叹:

      “小姐,方才奴婢看着,心中实在感慨。平日里少宗主待宗门众人虽称得上仁厚,他从不会费心到这般地步,唯独对小姐,处处想得周全。

      知岁絮絮叨叨一路说着,沈知意听着,心中并不觉得聒噪厌烦,神色平静,只淡淡应声:
      “嗯,我知晓。”

      知岁还欲再说,一旁同行的兰时侧过头,眼中带着好奇,率先开口问道:“知意,方才台上寒韵那一招寒冰剑势凌厉非常,你当时是如何判断出她下一式的路数,稳稳接住攻势的?若是换作是我,一时之间竟想不到破解之法。”

      寒韵那记寒冰剑势虽猛,可她每一次全力挥剑之前,左肩都会下意识微微下沉,这是发力的预兆。”沈知意缓缓开口,目光望向兰时,“她一心求快,急于将寒气压过来,反而露了破绽。我没有硬接剑锋,只是借她剑上的力道侧转卸力,顺势寻空隙抵住她剑脊,便扛过了那一波攻势。若是硬碰,我的臂骨怕是早已承受不住寒冰劲气。”

      兰时恍然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明悟:“原来是留意到了肩头发力的细微动作,这般微小的习惯,稍一分神便会错过。”

      一旁扶着沈知意的知岁安安静静,不再叽叽喳喳,时不时小心托住沈知意的臂膀,留意她行走时的状态,偶尔抬眼望向自家小姐,眼底满是敬佩。

      洛泱并没有和他们讲话,她垂着眼,耳尖泛着淡淡的红,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池景熙,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景熙哥哥,下次……下次能不能不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我嘛,容易……”

      他眸色柔和下来,放轻声音郑重应下:“嗯,是我思虑不周,泱泱,往后定会守好分寸。”

      他目光落在她颈间尚未完全消去的淡红勒痕上,眉心仍带着一丝牵挂,轻声续道:“擂台苦战耗损不少气力,你身子必然疲惫,回到客房之后,便好好沐浴一番,温热浴汤能舒缓筋骨酸痛,我已经吩咐侍女提前备好热水了。”

      洛泱抬眸看他,听见这话,脸颊浮起一层薄红,轻轻“嗯”了一声,体内蛰伏的渐玉似是感知到主人起伏的心绪,一缕暖意悄然漫过她的经脉。

      正这时,一道轻快的身影踏着廊下光影快步奔来,正是南荣菡。她一路小跑冲到兰时身侧,胳膊猛地轻轻肘了肘兰时的臂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指尖偷偷抬起来,远远往后方池景熙与洛泱的方向一点,气息都因为奔跑微微发喘,压不住心底的激动,用气音凑到兰时耳边:
      “快看快看!你瞧他们两个!”

      兰时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顺着南荣菡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恰好看见低声闲谈的二人,方才那一份探讨招式的沉静瞬间消散,眼底也漾开雀跃的笑意,微微倾身凑近南荣菡,同样压低声音:
      “我方才回头就看见了!擂台底下池景熙冲上去抱住洛泱那一下,我都看得分明,他当时脸色都白了,哪里还顾得上周遭旁人。”

      南荣菡攥着衣袖,肩膀都因为压抑的兴奋轻轻抖着:“天呐,他看洛泱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许无恙侧头,将兰时与南荣菡这副偷偷窥望、难以自持的模样尽收眼底,不由得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浅浅笑了笑,却没有出声打断。

      不多时便抵达客房院落,众人各自道别散开。洛泱推开属于自己客房的木门踏入屋内,侍女早已将一切安置妥当。

      内室里水汽氤氲,雕花浴桶之中盛着温度适宜的浴汤,水面浮着几片安神的花瓣,淡淡的清香漫在空气里。侍女上前轻声问询,得到洛泱应允之后,便上前为她解下身上带着擂台尘土与浅浅伤痕的外衫。一路擂台搏杀积攒下来的酸痛,此刻仿佛都在温热水汽里慢慢化开。

      洛泱踏入浴桶,温水包裹住四肢,长长呼出一口气。

      渐玉的灵识在洛泱识海中轻轻震颤,那股悸动并非来自洛泱自身,而是隔着两道灵契,遥遥牵系着浅草。

      浅草通体灵韵温软,毛色是极淡的青浅月色,与渐玉清冷剔透的雪白狐韵恰好相衬。两只九尾狐早结下伴侣灵契,神魂牵绊根深蒂固,无需相见,亦可千里共鸣。

      方才擂台动荡、灵力激荡,早已让两两相隔的灵狐心神隐隐相牵。此刻四下安静、无人惊扰,正是灵兽最适宜交融调息的时刻。

      无人察觉的虚空之间,一缕雪白灵息自洛泱体内丝丝缕缕溢出,轻柔漫出客房窗隙;另一缕浅碧灵息自池景熙身侧升腾而起,遥遥相迎。

      是渐玉与浅草,悄然开启了九尾狐一族专属的灵体双修。

      没有具象身形显露,只有两股最纯粹的九尾本源灵力,于夜色晚风之中缓缓缠绕、贴合、相融。

      渐玉清冷的雪色灵韵,温柔包裹住浅草温润的碧色灵息;浅草绵长柔和的本源之力,亦缓缓渡入渐玉灵体之内,替它抚平擂台一战残留的灵力耗损与震荡。双九尾血脉同根同源,双修之时灵力闭环流转,彼此滋养、彼此温愈,神魂愈发契合,羁绊愈发深重。

      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汽渐渐散去,洛泱起身,侍女上前替她拭干水汽,换上一身柔软素色寝衣,遣退侍女之后,她独自走到床边坐下。

      可方才渐玉与浅草遥遥双修交融的九尾本源之力,顺着灵契纽带无声回流,直直漫遍她周身经脉。一股莫名的燥热自脏腑深处缓缓升腾开来,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脸颊一阵阵发烫,耳尖烧得厉害。洛泱抬手轻轻贴了贴自己的面颊,心中疑惑,明明浴汤温度早已适中,自己也并无上火之症,怎会无端这般浑身发燥?她只当是擂台战后灵力浮动不稳,微微蹙起眉,抬手按在胸口试着平复气息,却收效甚微。

      客房门外,一直等候着池景熙未曾离开。他同样隐约受到浅草回流的灵息影响,心底莫名翻涌着难以言明的悸动,听见屋内动静,知晓洛泱应当已经沐浴完毕,便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泱泱,你可歇息妥当了?我能进来吗?”

      屋内的洛泱听见他的声音,心口猛地一跳,那股燥热之感仿佛又浓重了几分。她指尖攥紧身下被褥,稍稍定了定起伏的心神,轻声应答:
      “可……可以,进来吧。”

      木门被轻轻推开,池景熙迈步走入屋内,一眼便看见坐在床沿的洛泱。她面颊泛着一层明显的绯红,眉眼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与燥热。

      “泱泱”

      “嗯?”

      “泱泱,你很难受吗?”

      洛泱抬眸看向他,热浪顺着血脉一阵阵往上涌,连视线都微微发虚。她张了张嘴,想要说清楚这种感受,却不知该如何形容——不是伤痛,也不是灵力透支的酸软,是自经脉深处漫出来的灼热,方才泡澡之后愈发明显。她轻轻摇头,又随即蹙了蹙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茫然:
      “我……我说不清,只觉得浑身燥热,体内灵力一直隐隐翻涌,压不下去。”

      池景熙闻言凝神,催动一丝感知灵力缓缓探去,一瞬间便捕捉到两股同源九尾狐血脉留下的交融余息。他心头猛地一动,瞬间联想到方才浅草在外时那股异常躁动、温柔绵长的灵息,终于恍然。

      他垂眸看向洛泱,声音低缓:
      “想来……是渐玉和浅草方才共鸣双修,灵□□融的本源力量顺着灵契回流到了你我身上。我方才在门外,心底也一直萦绕着一股难以平复的悸动,只是没想到对你的影响会这般明显。”

      “那…怎么办”

      只是见洛泱独自倚坐在那里,面色仍带着未褪尽的薄红,他终究还是轻轻落座,只占着床沿靠外的一小块位置。

      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揽住洛泱的后颈,将她缓缓带向自己。二人额头相抵,肌肤相触的一瞬,清润温和的灵力便顺着相贴之处缓缓流淌,一点点渗入洛泱的经脉之中,疏导残留的燥热。

      洛泱闭上双眼,全然放下防备,静静感受着涌入体内的灵力,眉眼松弛,模样格外乖巧。池景熙却不曾合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将她安然温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揽着她后颈的手不曾松开,另一只手缓缓下落,指尖触碰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而后轻轻收拢,将她的手稳稳握在掌心。

      洛泱没有半点反抗,任由他相握。

      距离这般贴近,池景熙能够清晰嗅到她身上的气息——浴汤花瓣淡淡的清香混着她本身温润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心底原本便翻涌的情愫又柔和了几分。他呼吸微缓,依旧稳稳维持着灵力的输送,额头始终贴着她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珍视。

      疏导的灵力缓缓收束,自相贴的额头之间慢慢消散。洛泱稍稍直起身子,方才一直阖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便一瞬不瞬地望向眼前的池景熙,眸子里蒙着一层刚褪去燥热之后的水汽,安静又澄澈。

      方才额头相抵之时,洛泱额前的刘海被蹭得散乱,几缕发丝贴在眉边。池景熙抬指,动作极轻,细细将方才拂乱的刘海理好,指尖擦过她的额角,触感柔软。

      做完这一切,他的声音低而温柔,在安静的客房内响起:
      “泱泱,好点了吗”

      洛泱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池景熙脸上,还未曾移开。

      池景熙看着她澄澈的眼眸,想起方才灵兽共鸣时两股力量翻涌的模样,神色稍稍郑重了些,缓缓开口道出思虑:
      “对了,我方才疏导灵力之时忽然想到一事。你识海中蛰伏着渐玉,而你体内还封藏着一柄剑,灵兽灵息与剑的剑意本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长久共存于一身,难免互相冲撞,日后很容易生出反噬,伤及你的经脉。我在想,或许可以寻炼器之法,将那柄剑炼化为一枚戒指,收束剑中锐气,便能缓和二者的冲突。”

      他的视线落在洛泱纤细的右手上,目光停留在右手中指,心底清楚这一指藏着心有所属的寓意,可这份心思他并不打算告诉洛泱——在洛泱眼里,二人还只是亲近的兄妹,若是让她知晓其中暗含的情愫意味,恐怕便不会应允了。语气平和自然:

      “若是炼成戒指,不妨戴在你的右手中指。右手平日里运功施法最为顺手,中指经脉连通性好,催动剑内力量的时候,灵力流转会更加顺畅稳定。”

      洛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中指,单纯只考量驭器一事,并未多想别的深意,只觉得池景熙说得有理,便轻轻应了一声:
      “嗯,听起来很好,那就右手中指吧。”

      双剑于经脉之中震颤低鸣,凌厉剑身在灵力包裹下慢慢消融收拢,盘旋凝缩,化作一对银亮的指环。一枚戒身光滑饱满,金属环身顺着线条柔和扭转,曲面流畅顺滑,没有多余装饰;另一枚有着同款扭转弧度,沿着回旋的戒身镶嵌着一整条细碎晶亮的石粒,随着光影流转泛着淡淡的微光,两枚戒环交叠在一起时,扭转的轮廓刚好彼此契合。

      洛泱端正坐着,目光落在虚空里缓缓成型的两枚指环,眼中浮起讶异。

      池景熙坐在床沿,柔声开口:“泱泱,我来替你戴上。”

      他起身,稳稳单膝跪在她的面前,轻轻托起洛泱的右手,指尖捏起那枚嵌着细碎晶粒的莫比乌斯戒,动作极缓,将指环稳稳推落到她的右手中指。

      戒圈贴上肌肤的一刻,温润力量顺着指尖经脉漫入体内。莫比乌斯环承载的鸳鸯剑意,和识海之中渐玉的九尾灵息遥遥相和,再无之前冲撞反噬的躁动,两股力量安稳共生。

      戴好戒指,池景熙并未起身。他心念一转,一缕柔和灵力在半空旋绕,凝聚成一条纤细莹润的脚链。无形的灵力轻轻托住洛泱的脚后跟,将她的脚微微托起,他垂着目光,小心将这条灵力凝成的脚链环在了她的脚踝之上。

      细巧的链身由一圈圈小圆银珠串联而成,链心垂着一枚镂空雕花的平安锁,锁身纹路繁复精致,锁链上还错落悬着数颗圆滚滚的银铃铛,轻轻一动便能发出清浅铃音。

      灵力缓缓收束,他抬眼望向洛泱,声音沉稳温柔:
      “这条脚链是以我的灵力幻化而成,就算我不在你的身边,它也会护你周全。

      “好啊,景熙哥哥。”

      洛泱轻声应下,心底满是感动,向前微微俯身,主动伸出双臂抱住了跪在身前的池景熙。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动作轻轻一晃,细碎清脆的铃响在安静的屋内漾开。她全然是对兄长照料的依赖,并未察觉怀中人身躯微顿,池景熙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泱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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