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重见夙日 ...

  •   烛火轻轻晃着,方才相拥的暖意还萦绕在衣料之间。池景熙柔声道:“泱泱,早些休息吧。”

      洛泱依言缓缓躺下,乌黑的发丝铺散在枕上。他俯下身,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头顶,正打算收回手起身离开。

      可下一瞬,洛泱抬手,细细的指尖一下子捏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将他那只骨节分明、轮廓清隽好看的手拉了下来。她没有开口说挽留的话,只是指尖牢牢圈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池景熙垂眸望着被她攥住的手,声音低柔:“怎么了,泱泱?”

      洛泱的指尖仍旧缠着他的手腕,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轻声开口:“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嘛。”

      少女的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依赖。池景熙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终究没有抽回手,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便依旧坐在床沿,任由洛泱握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洛泱半阖着眼,指尖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指节,借着掌心相触的安稳,倦意一点点漫上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握着他手的力道慢慢松弛,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已然沉沉睡去。

      池景熙保持着姿势许久,确认她彻底熟睡之后,才极小心地、一点点将手从她松弛的掌心里抽出来,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梦里的洛泱。

      他起身,最后回头看了榻上的少女一眼,才放轻脚步,悄悄退出了房间。

      廊下立柱的阴影里,南荣早已经拽着兰时,半个人都躲在柱后,二人探头探脑,方才池景熙在屋内迟迟不曾离去的模样,尽数落进了她眼底。

      等到确认池景熙已经踏出一段距离,南荣才稍稍松了口气,手肘暗暗碰了碰身侧的兰时,眼尾亮晶晶的,压抑着压低的音量,气息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看见了吗!他居然待到泱泱睡熟才肯出来!我就知道,他心里定然是极在意泱泱的。”

      “我服了,南荣你半夜把我拉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磕死我了”

      兰时望着池景熙远去的背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南荣还一脸回味、丝毫没有打算回去歇息的样子,伸手一把轻轻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赶紧睡觉啊大姐,明天还有比赛呀喂。”

      南荣猝不及防被揪住衣领,还恋恋不舍回头望向洛泱卧房的方向。

      兰时你放开我啊……呜呜……我的CP

      晨雾还缠在演武场的木柱与石阶之间,天刚擦亮,四面八方就已经响起人声。

      南荣睡得并不踏实,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她刚站定在兰时边上,视线第一时间就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一眼看见洛泱和池景熙,胳膊立马往兰时肘上一顶,嘴巴都快要压不住笑意。

      一道轻快的笑声忽然从侧边传来,南潇几步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南荣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上,当即大笑起来,肩膀都跟着一抖一抖:“哟,南荣,昨晚又熬夜研究你的烟熏妆了呀?”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路过的弟子都忍不住侧目。南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颊唰地涨红,又羞又气,攥起拳头就朝着南潇的胳膊轻轻捶过去:“胡说八道什么!”
      “行你这么玩是吧,你给我等着”

      伸手一把攥住南潇的胳膊,指尖直接掐上他臂上的软肉。

      南潇方才还笑得开怀,骤然吃痛,脸一下子拧成一团,面部扭曲着倒抽冷气:“哎哎哎!求你了求你了,放开放开!”

      茉浔缓步走过来,眉峰轻轻蹙着,出声劝止二人:“不是,你俩出门在外还这么打打闹闹,像什么话啊?”

      南荣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没有完全撒开,气鼓鼓地瞪着疼得嘶嘶吸气的南潇。

      兰时环视一圈身旁众人,开口问道:“个人赛先谁上场?要不咱们抓阄,看谁输谁上吧。”

      一番简单抓阄过后,结果落定——宋卿禾先上。

      “个人赛,开赛。”

      号令落下,灵汐宗的灵潮抬手,晃了晃手中那只手掌大小的幻音铃。

      叮——

      铃音四散,直侵识海,心智被铃声拉扯,层层幻觉不断翻涌上来……

      “高山流水花瓣雨!”

      随着话音落下,细碎流水裹挟着漫天花瓣自花杖间倾泻而出,一缕缕柔而坚韧的水丝缠裹着花瓣,朝着灵潮席卷而去,意图先将对方的动作困住。可幻音铃的响声不曾停歇,一阵阵持续钻入耳畔,识海依旧受着侵扰,花瓣水丝的牵制效果被铃声带来的心神晃动削弱了不少。

      宋卿禾明白远程牵制难以彻底奏效,索性借着花瓣雨遮蔽视线的契机,踏步冲破水雾,握着花杖径直朝着灵潮近身攻去。

      灵潮手中那枚手掌大小的幻音铃还在不停震颤鸣响,见她逼近,立刻抬铃横挡,铃身与花杖相撞。

      灵潮抬铃,语声清泠落下:“音之律,幻为韵,奏乐为祭,幻音听令!”

      口诀落定的一刻,幻音铃震颤的韵律陡然暴涨。铃音化作有序起伏的韵调,无数幻象循着铃令应声滋生,水雾之中一下子多出数道灵潮的虚影,同举幻音铃一同摇动,叮叮之声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彻底混淆听觉,连空中飞舞的流水花瓣都生出真假二重影像,让人分不清眼前所见何为实、何为虚。

      她稳稳攥住手中花杖,清亮的声音穿透纷乱铃音:“枯木不死,生生不息,清泉为令。”

      水裹着隐于其中的柔韧灵藤,一圈圈缠上灵潮的肩臂,余下一道柔韧水索顺势攀上她脖颈,轻轻环住。力道收得极有分寸,完全不会阻住呼吸,可只要灵潮想要大幅度抬手摇铃、或是张口诵念术法口诀,颈间水索便会跟着绷紧,牵制她的动作。

      灵潮腕间一晃,还想催动幻音铃稳住幻境,可缠在她手臂上的水藤死死箍住她握铃的手腕,摇铃的幅度被狠狠限制,再也无法随心所欲挥动手上那枚手掌大的幻音铃。

      灵潮腕间竭力挣动,被水藤箍住的手腕阵阵发紧,幻音铃摇动的幅度被死死锁住,铃音不复方才连绵不绝的轰鸣,只剩下断断续续、微弱细碎的叮铃。可她并未就此慌乱,眸光沉定,另一只尚能活动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微曲,借着残存的灵力轻缓摆动,即使无法大力振铃,依旧引动铃音余韵,唇间吐出新的咒文:

      “月下霓裳,相思入髓。”

      话音落时,方才被水藤压制的幻力骤然翻涌。那一缕缕并未完全消散的铃音,化作无数翩跹的霓裳虚影,自擂台四周缓缓浮现。轻纱般的幻影月色莹莹,带着缠绵惑人的气息,绕过缠在灵潮身上的水藤,直直向着宋卿禾席卷而去。幻象之中似有故人笑语,温柔缱绻,专门扰动人的心神,要叫人在恍惚间松卸术法掌控。

      宋卿禾只觉脑海微微一晃,颈侧、手臂上的水藤灵力险些出现松动。她迅速敛下心神,指尖紧握花杖,不肯被幻境牵动半分心神。

      灵潮见幻象起效,眼底掠过一丝微光,继续催动幻音铃残存的力量,想要挣开水藤的束缚。颈间的水索随之微微绷紧,提醒着她一旦动作过大便会受到牵制,可月下霓裳的虚影依旧一层接着一层,不断缠向宋卿禾,试图打乱她对清泉灵藤的操控。

      “百川归海,沧海一粟。幻术可惑眼,却难撼流水生生不息之本。”

      这一声落下,场面瞬间变了。
      刚才还只是细碎流转的清泉灵藤之下,真正的水系力量翻涌而出。不再是单薄的水丝,仿佛整片大地的江河都在此刻奔涌汇聚,水浪沿着擂台地面向外铺开,一层层叠起,水光几乎铺满整块擂台。

      宋卿禾自始至终都留着分寸。

      奔涌的水墙直接封死了铃音向外扩散的所有通道。那些翩跹的霓裳幻象一撞上厚重流动的水幕,便如同被潮水卷住,一个接一个化开、消散,那些扰人心神的幻景根本撑不住。

      这一招的目的便是锁死灵潮。
      奔涌而来的水系力量铺开,牢牢固定住灵潮周身所有活动空间,把她能调动灵力、摇铃施法的路径尽数封住。

      “弱水迢迢·葬花吟。”

      方才用来禁锢对手的浩荡百川水势向内收拢,柔缓的弱水在灵潮周身回旋浮动,无数花瓣自半空旋落。和先前那些轻飘飘的落花完全不同,直接无视寻常物理防御

      一片片花刃穿过灵潮的衣袂,径直掠过她的身体,持续抽走灵潮体内流转的灵力。

      灵潮猛地一颤。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顺着那些穿身而过的落花一点点散掉,明明没有伤口,灵力却像被无形的水流不断裹挟带走。

      弱水裹着带木攻的花瓣往灵潮身上落,她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手掌虚虚张开,指缝漏着光,能看见她抿着唇、眼尾微微发紧的脸。

      她体内原本稳固流转的灵力,瞬间像被刺破的沙袋一般,顺着花瓣穿过的缝隙源源不断向外泄散。

      灵力飞快流失,她手臂的力道一点点往下坠

      幻音铃,光泽一层一层褪去,铃身的灵韵跟着消散,最终在她的手腕上化作点点微光,随风散入空气里。

      灵潮喉间微哽,指尖微微颤抖。她还想调动残存灵力反抗,体内却早已空空荡荡,再也唤不出半分力量。许久,她咬了咬下唇,不肯低头,却清晰开口:
      “……我认输。”

      高台之上,主持这场宗门赛事的长老向前踏出一步,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穿过擂台周遭的喧闹,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中:
      “此场比试,灵汐宗门灵潮灵力耗尽,无力续战——胜者,轮回剑宗宋卿禾。

      灵汐队里的同伴立刻迎上来,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发问:
      “你怎么输了?我听说那个宋卿禾擅长的也是幻术,她怎么还能同时拥有木系灵力与水系灵力?”

      灵潮垂了垂眼,方才撑在脸前的手臂依旧带着酸胀,心底的不甘还未散去。

      身旁同门纷纷低声赞叹几句,气氛轻松热闹。

      短暂休整片刻,众人缓过比试的紧绷状态,宋卿禾望向一众同门,开口询问接下来的赛程:“第一场结束了,接下来第二场个人赛,我们谁出战?”

      按照宗门赛事规则,队内出战顺序临时不定,一律以现场抓阄为准。

      有人立刻取来事先备好的空白纸团,统一揉成大小一致的纸球,尽数铺在干净石台上。几位待战弟子依次上前,随手抓取一枚纸阄。

      所有人陆续摊开掌心纸团,一一核对名字。

      最后展开纸条的是兰时。

      许无恙垂眸看向纸面,看清上面落笔的名字时,微微挑眉,无奈轻啧一声。

      看来你的运气不错

      呵呵,那就许我无恙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擂台台阶走去。

      许无恙站在原地,闻言一怔,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顿住。

      他静静望着兰时迈步登台的背影,方才那句随口而出的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才慢慢咂出里头藏着的意味。

      兰时踏上擂台,抬眼望向对面。当看见对手衣袍上那枚云纹阙形宗徽时,台下瞬间掀起不小的动静——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云阙上宗霄珩队的队长,温砚。

      云阙上宗身为六大宗门之首,本次奔赴赛事的正是霄珩队,队中弟子皆是宗门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队长温砚更是声名在外,性情沉静内敛,修为高深,是这场大会里公认最难对付的对手之一。

      兰时肤色白得近乎通透,一头长发大半是干净的银白,垂在胸前的两缕短发泛着淡淡的浅蓝,身后余下的长发一路铺落下去。生得十分好看,眉目舒展,自带一股清隽出尘的气质。

      温砚心里下意识想起方才台下那位夺人眼球的金发女子——相较之下,兰时的容貌确实要稍稍逊色一筹,少了那种一眼便攫住所有人视线的浓烈惊艳感,却另有一番松弛利落的好看,让人移不开目光。

      “在下温砚,云阙上宗霄珩队队长。”

      兰时微微直起身,脸上那点散漫笑意还在,抬手郑重回了一礼,声音清朗从容:
      “在下兰时,轮回剑宗归刃小队队长,请赐教。

      “宿命。”

      随着这一声唤,长剑自虚空中缓缓在她掌心显现而出。

      两道身影一进一退,辗转腾挪之间灵力不断相撞,细碎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荡开。

      “冰葬。”

      凛冽寒气顺着宿命剑锋席卷而出,漫天冰屑朝着温砚直扑过去。但凡寒气触碰到温砚的剑身、衣料,便飞快附着蔓延,转瞬缠上他的手臂,一层薄冰顺着皮肤攀上来,将他小臂牢牢冻住。

      冰层牢牢锁着温砚的手臂,动作一时滞涩。可温砚神色丝毫未乱,另一只手灵力微动,指尖轻轻在覆冰处扫过数下,柔和却精纯的灵力流淌而过,方才牢牢附着的冰层便悄无声息消融殆尽。

      他抬眸,目光牢牢锁在兰时身上,低沉出声:
      “寒眸凝视。”

      话音落下,冰寒之力自温砚眼底隔空涌向兰时。冰凝成的雪花纹路先爬上兰时的脖颈,顺着轮廓缓缓向上蔓延,一路来到下颚线,堪堪停在嘴唇之下,没有继续覆上唇瓣,一道道细碎冰花纹路清晰地印在皮肤上。

      只是这层冰纹还未凝实,兰时体内更为醇厚磅礴的冰系灵力骤然翻涌而起。

      温砚寻到一处空隙,手腕一转,手中长剑裹挟凛冽寒气,朝着兰时当头劈落。剑光破空而下的瞬间,兰时不闪不避,抬手直接隔空攥住袭来的剑身,浑厚的冰系灵力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向剑体。寒冰沿着剑刃飞快攀爬,转瞬将整把长剑牢牢封裹在厚重冰层之中。

      冰层之下的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裂纹顺着冰面不断蔓延,眼看就要崩裂开来。可温砚手中骤然爆发出沉厚灵力,硬生生稳住剑身。

      他本意只是逼退对手,却分寸失之毫厘,冰灵力裹着剑刃擦过兰时的小臂。

      一道伤口立时划开,殷红的血珠顺着皮肤滑落,滴落在擂台石板之上。

      鲜血触及地面的刹那,兰时体内与生俱来的醇厚冰灵力不受控制地顺着伤口外溢,落地的血滴骤然凝住,以血珠为原点向上拔起一枚尖锐冰锥,红痕封裹在冰锥底部,触目惊心。

      兰时肩头微微一沉,小臂的痛感传来,他却没有退后半步,只是垂眸瞥了眼地面那枚由自己鲜血催生而出的冰锥,眼底情绪难辨。

      温砚见此情景动作一顿,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料到兰时体内的冰力已然浓烈到这般地步,连流出的鲜血落地都能自行凝出冰锥。

      纵然兰时与生俱来的冰系灵力远比温砚更加醇厚磅礴,可温砚的战斗经验、招式应变、对灵力的操控火候都更胜一筹。他十分擅长借力卸力,总能巧妙化解兰时汹涌外放的冰力,避开兰时最霸道的攻势,稳稳抓住破绽层层向前压制。

      兰时不断挥剑格挡、后撤、反扑,宿命剑划破寒气,一招招冰术接连推出,可每一次厚重的冰潮都被温砚从容拆解。明明自己的灵力底蕴更强,却始终突破不了对方的防线,身上旧伤的痛感不断拉扯心神,落败的预感一点点缠上心头。他拼尽全力想要撕开突破口,却依旧被温砚死死压住,节节败退。

      心底那股不甘越积越重,原本清醒的意识边缘,有另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开始躁动。属于兰时本身的意识渐渐被拉扯,眼眸深处的神色缓缓转变

      ——原本清透的天蓝眼眸,像是被一层骤然覆上的血色浓雾缓慢侵蚀。深蓝的瞳域开始扭曲、收缩,随后,一缕血红自瞳孔中心炸开,如同一道活过来的裂纹,迅速铺满整个眼瞳。

      像天鹅展开双翼的轮廓,又像某种古老妖异的印记,静静盘旋在血红瞳孔之中。黑纹与血光交织,原本澄澈的天蓝彻底被暗红吞没,只剩下冰冷、暴戾、不受控制的妖异光芒。

      兰时微微抬头。

      他的视线已经不再是先前那个清醒、克制的兰时,而像是从沉睡深处醒来的另一个存在,正透过这具身体,冷冷望向温砚。

      周身冰灵力在这一刻骤然异变。

      原本醇厚、霸道、带着寒渊之势的冰力,此刻竟被一层暗红妖煞染透。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向对面怔住的温砚,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声音都添了几分冷戾的质感:
      “原来是你惹到她了。”

      “多亏了你,我才得以挣脱出来。”

      话音未落,裹着血色寒息的冰灵力轰然爆发。剑锋裹挟摧骨寒流直逼温砚,攻势汹涌蛮横,完全不同于原本兰时攻守有度的打法。冰棱顺着剑锋破土而起,冰纹之中隐现暗红光泽。方才一直牢牢占据上风的温砚措手不及,只能迅速抬剑格挡,脚下连连后撤,转瞬之间攻守之势彻底反转,被苏醒后的人格死死压制。

      “血泣冰痕。”

      半空之中,一朵裹着淡淡血光的冰莲花缓缓成型,瓣瓣冰晶通透,血色脉络如同泪痕游走在花瓣之间,一点一点,徐徐舒展盛开。整朵冰莲悬浮在擂台上空,寒意顺着花瓣向外漫溢,美得凶险。待到花瓣完全绽开的刹那,冰莲轰然炸开!

      狂暴的寒冰之力四下席卷,无数碎裂的冰瓣如同利刃尽数涌向温砚,牢牢附着缠上他的四肢与身躯。

      温砚拼尽全力催动灵力抵挡,可这股力量远超预估,寒气顺着衣料往血脉里钻,巨大的冲击狠狠撞在他身上。他身形猛地一晃,喉间翻涌腥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呕出。

      温砚踉跄后退半步,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预想过……

      早在冰莲成型之前,兰时方才滑落那滴鲜血落地凝出冰锥的那一刻,无形的寒气便已经隔绝了场外众人的视野,台下所有人只能听见擂台上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轰鸣,却看不清交战的分毫细节。

      漫长的数息过后,冰雾缓缓消散。

      擂台的景象终于重新暴露在众人眼前:温砚直直倒在地面,已然失去意识,彻底晕厥过去。

      而兰时体内躁动的第二人格悄然退去,属于他本身的意识艰难苏醒过来,整个人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血色眼瞳里的红芒渐渐褪去,重新浮起天蓝混着深蓝的色泽,瞳底天鹅黑纹也隐没不见。

      她浑身脱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几乎站不稳身子,只能凭着残存的意志,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擂台边缘走下去,脚步虚浮踉跄。

      主持擂台赛的长老望着场内局势,沉默片刻,抬声宣告:
      “此战,归刃小队兰时胜。”

      兰时意识越来越沉,好不容易踏上擂台台阶的刹那,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彻底抽离,她身子一歪,径直向前摔去。

      就在她即将跌下台阶的瞬间,一道身影快步冲上前,稳稳伸手将下坠的兰时牢牢揽住。是许无恙他看见兰时摇摇欲坠的模样便立刻奔至台前,及时接住了几乎要摔落下去的人。

      许无恙扶着怀中失去力气的兰时,眉头紧紧蹙起。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疗伤药草气息。

      兰时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几分朦胧模糊。他正躺在柔软床榻上,小臂的伤口已经仔细包扎妥当。不远处的木凳上,许无恙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他,见她睁眼,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

      兰时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茫然,接连问道:
      “……我们赢了吗?我,我怎么样了?”

      她脑海里只剩擂台打斗破碎的片段记忆,冰莲炸开的画面一闪而过,之后的事情几乎完全记不清……

      许无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缓,慢慢同他解释:
      “赢了,长老已经宣判此战归刃小队获胜。只是擂台中段突然涌起厚重冰雾,场外所有人都看不清里面交手的景象。等到雾气散开,就看见温砚倒在台上昏迷不醒,而你几乎耗空全部灵力,半昏半醒地往台阶走,刚踏上台阶便撑不住要摔下去,是我及时冲过去接住了你。”

      他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在兰时包扎好的小臂上,斟酌着继续开口:
      “只是……擂台上爆发出来的那股力量,并不像你平日里的术法。冰雾出现之前,台上便已经传出极为恐怖的灵力震荡,你还记得多少?”

      “我不记得了”

      兰时皱着眉努力回想擂台上破碎的画面,脑海里的记忆依旧模糊纷乱,许多片段抓不住头绪。

      许无恙见他神色疲惫,便不再继续追问关于那股异变力量的事,伸手轻轻理了理床沿的薄被,语气温和地劝道:
      “先别想太多,你灵力透支严重,伤口也需要休养,好好休息才是首要的。等你休养过来,我们还有最后一场比试。等全部赛事落下帷幕,咱们归刃小队就可以动身返回宗门了。”

      听到可以回宗门,兰时紧绷的心稍稍松了几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