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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莳花 现成的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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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镇定下来,决定用这个身份和她周旋,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偃月郎认识林珑,孟娘却不认识我吗?偃孟两个分明纠葛颇深。
偃月郎背身入内,我也跟了进去,里面却全然不似客栈,整个大庭摆满了各式各样不应季的鲜花,或色泽艳丽,或清新雅致,真是玉笑珠香,风流潇洒,独中间一块地被空出来,摆了一张被铜盆包围的竹床,上面躺着一具骷髅。
偃月郎走到花丛前,放下花锄,拿起剪刀修剪起花枝,“你喜欢什么花?挑一朵吧,我送你。”
“无功不受禄,不必了。”
“一朵花而已,那我随便挑了,你讨厌什么花?我避开。”
“茉莉。”
她走到一缸荷花前,随意摘了一支,然后走到我身前递给了我,“人说开花结果,花孕育生命,而荷花、荷叶、莲藕、莲子,素有再生之喻,也的确是复活的上好材料。”
我接过了那支荷花,庆幸这里的花都是香的。
偃月郎话锋一转,“不过世人不知,还有一种用以复生的好材料是牡丹。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它开在百花凋零的晚春,但做了‘独立人间第一香’的花王。”她已经走到几盆牡丹前,精心选了一朵盛放的花,然后向竹床走去。
“孟娘托你来取我的性命的吧?”
我看着那朵牡丹凝着光辉缓缓落到骷髅上,接着骨骼之上有皮肤若隐若现,一闪一闪地似乎要成形。
“金氏夫妇求过你?”
偃月郎“嗯”了一声,一挥手把铜盆里的纸尽数点燃了,又走到柜前点燃了一支香,又拿出一个小香炉将香插在上面,跨过铜盆将它摆在了头颅上方,接着提起床边的竹篮,撒起了香草,“那是我成功却失败的作品。我特意跑到极寒之地寻了雪莲。如此有韧性的花性让她撑了许久。”
“你一直都在做干扰生死轮回的事?冥王鬼帝都不过问?”
“干扰生死轮回?”偃月郎轻笑道:“我所复生之人用的可不是他们原先的魂魄。与其说复生,不如说我在创造新生。”她取下腰上布袋,从里面捻出一只魂魄,吹入了逐渐成形的骷髅中。
“你以神自居吗?”
偃月郎本摆弄着香草,突然侧首看了过来,“你似乎没资格说这句话。”她又继续放香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他让我把你变成无形。”
“很好,我一向喜欢你的干脆。那你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我、”我忽然没了力气,骤然半跪到地上,手里荷花也被碾坏。
偃月郎走到我跟前,“息壤也好、长生珠也罢,那都是可望不可及的传说,现成的固生宝物就在你身上。”
好一颗摩尼珠,一次又一次让我陷入险境,我意识逐渐模糊了,忌讳腐臭,却不提防芳香,真是大错……
我昏昏沉沉睡去,又在打斗声中醒来,眼前是不久前刚收的狐妖和蛇妖,可惜我不知道他们本来的名字,更可惜的是我也不记得自己给他们定的序号。
“别动!我们要是停下,你的心脉立刻就断了!”
我立刻放弃起来,瞥到胸口衣服已被扯开,外翻的血肉上面浮着被妖力控制的血丝,那种实在的痛感才真正传来。偃月郎显然打算杀了我再取珠子,那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是谁阻止了她?
打斗声不歇,每一招都是拳拳到肉,来者没有用灵力,而是用货真价实的武功强行逼退被操纵的尸偶。翻飞的黑色法衣叫我确定了他的身份,可尸偶数量何其庞大,法宗能做到的也只是不被擒住而已。
我见法宗情况危急,忍着痛哑声道:“你没有可以收妖收鬼的宝物吗?”
“妖?鬼?尸偶非人非妖非鬼,他如何收服没有魂魄的东西?正如你无法将一张桌子收进万妖簿。何况他和你不同,他不会让妖怪做奴仆,而是会直接将其炼化。”
不远处偃月郎气定神闲,她为什么没趁这个时候过来对付我?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身上缠着几条极细的丝线,每一根都泛着淡淡银光,似乎是从上面落下来的。我抬眼看向上方,那些线竟有无限延伸之感,轻飘飘穿了出去。
“天网。”偃月郎忽然看向了我这边,“你的手笔?”
我下意识摇头,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疼痛。偃月郎朝我这边走来,走得缓慢而艰难,每踏出一步,身上的丝线都引来一阵闪电,悉数落到她身上,击出声声刺耳的鸣声,可这只鬼竟然似乎毫发无伤。
眼看着她逼近,我不顾一切释放出万妖簿中的妖,命它们对付偃月郎、制住那群尸偶。这群非人的存在缠斗起来,尸偶本无性命,但在偃月郎的熟练操控下十分难缠,桌椅和盆栽全都被毁了个稀碎,整家客栈几乎被毁去。
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这里并没有其他客人。
一狐一蛇专心修复着我的伤口,但始终没有成效。在混乱中,法宗终于抽身而退到了我这边。他令二妖停下,然后合眸并起双指,尝试修复那道伤。忽然一阵阴风扑了过来,将二妖齐齐震开。
法宗岿然不动,但嘴角已沁出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客栈中心升起,如夜降临般将可见之处全都染得一片漆黑。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几根银色丝线晃悠悠飘来。
我惊呼道:“快走!”
银线缠绕的白骨已抓向法宗的天灵盖,我灵力一震,一道红光骤然射出,那丝线缠裹的鬼影忽然消失。而在偃月郎消失的瞬间,一道泛着蓝光的珠子凭空出现,那光亮渐渐扩大,先照出了虚握着珠子的那只手,接着照出一袭黑衣,最后照出一道完整的身影。
是异。
那光亮不再扩大,异的身后一片黑暗,衬得他像洪荒虚无中的神明。红色珠子和他手中的蓝色珠子被彼此互相吸引一般,飞到了一起,两颗大小相同的珠子在半空浮着,缓慢地起伏,最后落到了异手中。
我竟然在无意间逼出了摩尼珠……
不知是异的力量,还是什么原因,我的伤口迅速愈合,我捂着心口站起来,想先看看法宗和二妖的情况,结果竟然不见他们的身影。这看似无边无际的虚空竟然只有我和异两个。
“听说过象罔得珠吗?”异垂眸看着悬在他手上的珠子,“黄帝遗其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得之。”[1]
“大人自比黄帝、还是象罔?”
异轻笑道:“知道象罔是什么吗?”
我不言,静候着异的答案。
“无心之谓,这是你朋友给的注。很符合你现在的状况,清告诉过你,这珠子是你的命脉,你却弄丢了你的心。”
“这不是我的本意。”
“但的确是你造成的结果。”
“大人在责怪我破坏了你的计划?若没有禁武禁冲突的限制,我何至于此?说到底这还是你的错。”
“成玄英很聪明,他一眼就看出来庄周将那只怪的本名改成了象罔。‘水之怪曰龙、罔象’本是说龙无实体,人们将这龙的名字定为罔象。罔象,无心之谓。水之怪寻回了遗落赤水的玄珠。象罔和罔象名字颠倒,但实则为一怪。”[2]
我不解地皱起了眉,“你说这些典故做什么?”
“看现在的你够不够聪明。”
“我要是不够聪明,你要如何?”
“这次你本来该死的。”
“真正阻止偃月郎的是你?但以你之能,显然会更、”
异再次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我,“还想要你那只妖吗?”
“想。但在这之前,我要知道一件事,你放任偃月郎抽取人的魂魄做尸偶、抽取妖的魂魄复生人?干出那些残忍的事吗?”
“残忍?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你更该意识到有些进步的确是残忍带来的。在一件事成功之前,你只能说它残忍。可成功之后,你便是享受其好处的一份子。譬如,无数场医学实验。”
“你拿这种逆天而为的邪术和救死扶伤的医术相提并论!假的就是假的,他们的记忆、情感、思想早就不复存在,这些独属于人的经历是神明也无法创造的独一无二。”
“既有应天,也有逆天,这本是自然之理。”异盘着两颗珠子,缓缓道:“偃月郎养花行事,其实我也养了许多朵花。”
我冷哼一声,“那么既然有放纵,也该有约束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摩尼珠应声而回,毫无阻碍地融入了我的身体。
“哦?你要替天行道?”异的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欣赏。
“这应该不会得罪你吧?”我右掌聚起磅礴灵力,对准了虚空中的人。我并不确定那轰然一掌有没有打中异,但无论如何这片空洞的黑暗消失了。
法宗和众妖都倒在地上,那些尸偶静静立着,好像在等着主人的召唤。我抬头看向二楼,见偃月郎抱着花锄坐在栏杆上,眼神满是疑惑。
“时停之术,你有这样的本事?”
“你不知道冥王来了?”
偃月郎神色忽变,“果真?但那张网不是他的气息。”
“你认为是谁的?”
“我一开始就认为是你。”
“若是我,你也不会差点就成功取珠吧?”
“若真是你,也不会被迷香放到。直到用刀割开你的身体,我都怀疑有诈。你是她,却也不是她,我简直怀疑你夺舍了她,你是什么东西?”
“若我是林珑,你要如何?若我不是,你又要如何?不都是想取走这颗元珠吗?”
“够直接。但你别忘了,现在仍然是中元节,你处处受制。”
“是啊,真是不合理的规矩。但是只要是规矩,总是有漏洞的。”
“你要如何?”
我轻轻念出两个字,“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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