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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偃月 两者双峰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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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冲了出去,外面哪还有半分人间烟火?那飘忽不定的分明是青色的鬼火!
镜妖化作一面镜子落到我的手上,折射出几分光亮。异说过象罔境是孟娘的,那应该是孟娘操控这块地方起了变化吧。我单手抱着镜子下了楼,准备探个究竟。
而在我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数团鬼火倏然飘到灯笼里,燃起了青色的火,随即乐响宴起,不同的光彩迅速铺展开来。琵琶狂扫、鼓声激奏、丝竹管弦混在一起,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的舞女披着红纱在高台起舞,下面云集着叫好的看客、漂浮的烟雾,真是不歇的极乐、诡艳的离奇。轻吟低哦、□□,还有交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皮肤,叫我大感恶心。
那些人旁若无人、举止极其放肆,我觉得礼崩乐坏、酒池肉林之类的词就是因为这类场合被发明出来的。
可在不经意的一瞥中,两根红色狐尾从两具纠缠不清的身体背后蹿出。我闭上眼定了定心,再次睁开眼才发现眼前所见皆非凡人,有狐、蛇、骷髅、竹子、花草,还有鬼,就是没有人!
浮躁的心绪会迷了我的眼,我努力保持镇静,离开嘈杂的院子,跑进了一楼。里面的景象和外面一般无二,那些鬼怪都沉浸在自己的狂喜中,对我视若无睹。而我也不可能掰开团在一起的两只妖、逼问他们孟娘在哪儿。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觉得很膈应……
我长叹了一口气,从侧边楼梯上去,站到栏杆前看着群妖。虽然禁武,但我之前能召唤镜影,说明我仍能动用万妖簿,毕竟给妖赐个名、换个家,也算不得破坏。
这算是对修道者的补偿吧。
我收了镜子,聚起灵力驱动万妖簿,念出咒语,强行给这群妖改了名字。毕竟事发突然,且它们数量繁多,我只能从一到十到百,一个个数字取了下去。从里到外,只要被我看见且能力低于我的妖,都被我收了个遍,还没化妖的鬼有鬼差来收,不被我算在内。
这番下来,我也耗损不少,靠着栏杆坐下调整状态。而这些妖这才注意到我,不情不愿地分开,渐渐聚到我周围。
“听好了,我只问一遍,这地方的主人在哪儿?”一只狐狸趴在我脚边,我将双腿盘起坐正了点。
“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给人做生意呢,就拒不接待我们,给我们做生意呢,又绝对不放人进来。怎么你进来了?”
“回答我的问题,不许打岔。”
一条蛇妖沿着栏杆爬到我这,化成人形瘫在栏杆上吐了吐信子,“他的象罔境对我们而言是极乐境,对你却是囚笼。你看我们来去自如,而你深陷其中,恐怕连门路都摸不清。”
“你们来去自如?”
“当然呐!”
它们异口同声,声浪一阵接一阵。
我点了点狐妖和蛇妖,“那你们两个出去,到城门口那家仙来客栈,把一位得道高人给我请过来,他叫法宗。”然后它俩当真跳了下去,消失在茫茫夜雾中。
“你们都说不出孟娘在哪儿吗?”
“我知道。”
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我转过身望了过去,说话的是一只女鬼,披着一件青袍就飘飘荡荡到了我面前,真是放荡不堪,“我带你去见他。”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儿?你和他什么关系?”
“去,你跟我走,不去,我走。”
这鬼当真转身飘走,我忙喊了声“等我”,就跟了上去。
“万妖簿现在归你管?”
“你知道这东西?”我跟上女鬼,一边走一边收回了那些妖,身体似乎重了些,脚步也不再轻快。
“这些妖虽然修为低下,但一次性收服这么多妖,对身体的负荷也不容小觑。”那鬼转过来,打量了我一眼,“你很强。”
“但还是被困在了这儿。”
“他是邪教的顶尖道者,你也不用妄自菲薄。”
“邪和道放在一起,未免有些奇怪。”
“他曾经被视作万妖簿的下一任主人。”
我听出来对方在说我也是邪道,倒也没生气,“曾经?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鬼沉默了半晌,转过身后才再开口,“那时他本该彻底堕妖的,但偏偏守住了道心,有了妖身,却无妖气。”
“按理说,这本该很适合掌控万妖簿啊!不过他现在可不像有道心的样子。”
“是,的确本该很适合。可他动了情……”
动情么?刘玄说过拥有万妖簿便不可沾染情欲,真是严苛的规定,过度放纵是不好,但总不至于要求彻底禁欲吧。
“对谁动了情?不会是你吧?”我诧异于自己的八卦心理,竟然直接问了出来。
“若是我,他倒不会受此等罪过。”
这是段复杂的纠葛,我不能再问了。走了许久,我只觉得被这只鬼带着在雾里兜圈子,但兜兜转转,迷雾中的气被她带成了一股气旋,而气旋中心逐渐下沉,在地面旋出一个黑洞。
“你不会要带我从这下去吧?”
那鬼纵身一跃,我咬了咬下唇,索性跟着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那只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尝试召唤出御飞仙,依然没有结果,只得认栽地前行。
“谁带你来的?”
我一下转过身,心里甚至很激动,这是孟娘的声音!
“一只青衣鬼。”我赶忙继续道:“你不要怪她擅自带我来,我找你是为了找异,也就是冥王。”
孟娘眉心微动,“这是让人欢天喜地的地方,你要是肯,此地你也能来去自如。”
“我已经不想听这样的话。”
“那替我杀个人。准确说来,是鬼。事成之后,我送你去见那位。”
“非杀不可吗?”
“是。”
“那鬼是谁?”
“偃月郎。”
“可我出不去,难道他就在这?”
孟娘点了点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我要你把她变成无形。”[1]
“那就是彻底不存在了,你这么恨他?”孟娘不答,我又问到:“你这么厉害,难道做不到吗?”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想答应。”
“那你就永远留在这吧。”
“等等。”我拦住了要走的孟娘,“我没杀过人。”
“她不是人,是鬼,而且是不肯往生的恶鬼。你要是送她走,也算做了件善事。”
“你要是恨她到这种地步,怎么之前都不动手?就算你不出手,你也能找别人。为什么要把这事抛到我这里?”
“她引你来,就是要把你这把刀递给我,我也愿意卖她这个人情。”
“谁?你说带我来的那只青衣鬼?你要杀的不是她吧!”
“不是。会请人杀自己的是少数。”孟娘幻化出一张纸,“你照着这张图去找她。”
我接过那张地图,看着蜿蜒曲折的道路,暗叹此境复杂,“你要我把他变成无形,可我要怎么证明自己的确成功了?”我并不打算真下手,思索着蒙混过关的方式。
“她若当真成了无形,我会彻底忘记她的存在,不止是我,凡是世间知晓她的都会忘了她。”
我一惊,“可你要是忘了他,又怎会记得和我的交易?”
“放心,我不会食言。”
我来不及追问,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眼前消失,那无尽的白雾也渐渐散了。我本来是要到酆都寻魂,可似乎被一件接一件的麻烦事推远了。
这张地图上在路线旁画了具体的实物做指示,譬如楼阁、花木,这倒是更方便我按图索骥。
当我走完一条死寂的街道、拐过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后,乏味单调登时被琉璃光彩取代,眼前所见竟然和影妖路过的鬼市一般无二。我单手捧着地图前行,任谁上来搭话,我都置若妄闻,任谁挡在前面,我都视若无睹地绕几步继续上前。
但有人说起一些怪诞的事时,我还是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仔细听了起来。
“从来都是人做术士,这鬼做术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尤其在酆都地界,难道鬼帝鬼差都不管吗?”
“那人剖母腹降生,生来即是逆天意、灭人伦之辈,杀夫杀子不必说,更操纵野鬼、返生死人,和邪魁孟娘、还有那邪玉林珑实是一丘之貉。”
“孟娘虽有邪魁之称,但真正与邪玉并称的是邪月,她们是道中双邪、邪中双道,两者双峰并峙、王不见王,你这只妖可以不知道孟娘,但不能不知道双邪双道,他们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捉妖师。”
我听得心惊肉跳,我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孟娘、偃月郎会同时出现在这场讨论中。但这些怪东西知道唐朝存在的林珑?
只是既然这鬼恶名在外,除之也未尝不可,只是还得亲自验证一番。我不再理会鬼市的一切,继续往图上所示方向走去。
终点位置画着一弯月,倒数第二个标记是一只灯笼。我本以为那灯笼会悬在楼阁上,没想到却是被人提着。一女子穿着红嫁衣立在白玉牌坊下,提着一只暖黄的长灯笼。
阴风阵阵,冷气森森。她不言不语、无声无息,一身死气让我想起卜思豢养的死尸。但她要精致多了,红珠帘下的肌肤吹弹可破,手也十分白皙。她应该更接近所谓的尸偶。
一股臭气从风中飘来,提灯新娘手腕一动,缓缓转过身,走过牌坊往里面走去。她似乎是跟着那股臭味走的,我捂着口鼻跟着她向前,又看了看她的脚,是沾着地的,只是踏步无声。
又是一条寂静的街,但没多久就看到了灯火,我被吓了一大跳,那灯笼下立着的牌坊赫然写着月半湾!那对夫妻便是住在这,那我已经走出染香居了吗?可孟娘又说偃月郎在象罔境,不过偃月郎住在月半湾倒是十分贴切。
提灯新娘放下灯,捧起地上一只碗,碗里似乎装着生肉和肝脏,上面飘着淡红色的烟,散发着一股冲鼻的腐臭味。那烟的形状颜色和我之前在镜中见到的几乎没有区别,影妖那时碰到的摊贩卖的不是娱人悦己的香料,而是调味的佐料!她用手拿起肉吃时,我立刻背过身,但咀嚼声吞咽声还是传到了我耳朵里,我登时弯腰干呕起来。
“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些对我们而言是鲜肉、是香味,对你是腐肉、是臭味。”
我转过身,见一个白发女子拿着花锄立在门槛内,她穿着月白衫子,天蓝色的腰带上缀着一个布袋,眉心有一轮黑色弯月,显然就是偃月郎了。
我不禁感叹自己的先入为主,谁说“郎”字就是男子专属?更何况我已经先见了孟娘?
她左手攥着一缕魂,让我皱起了眉,“你用魂魄操纵她的行动?”
“林珑,我都快忘了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连灵魂也如此年轻。只是你若不曾经历风霜,为什么能有这么一颗天下无双的道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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