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妖踪》拂星漪

49、象网 你也怕天火

　　旋风装的簿子迅速展开，自下而上飞到二楼将偃月郎围住，随机她头顶升起一头巨型红眼怪物的模糊光影，张开嘴猛然俯冲将偃月郎一口吞下。
　　那怪物的嘴角流出两股轻烟，然后融入展开的万妖簿，飞回了我身体。
　　“成功了？”我已走到法宗身边，俯身驱除他体内的鬼气。
　　“失败了，那是幻影。”
　　“幻影？”
　　“你还允许我说几句话？”
　　“今天不设限。”
　　“这地方邪得很，简直是死气堆成的，你这个生人最好赶紧走，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连累我。”
　　“煞气重如你，还怕这点死气？”
　　“我不怕，我膈应，把你丢进废物堆里你不膈应！”
　　“你凶我干什么？”我有些生气，掐法宗人中时也不由得用了更大力。
　　“畜生！还不束手就擒！”
　　法宗一声怒吼把我吓了一跳，他轻盈起身，我便知道他已恢复。
　　“那只鬼被你收了？”
　　我只摇头，“她跑了。”
　　“跑了？”法宗沉声道：“这些妖物你尽快除名，他们现在个个都沾染了鬼气尸气，你要是召回了，这么多死气实在徒增负担。”
　　我点了点头，“这些死气对他们有伤害吗？”
　　“他们是妖，有的妖吸了鬼气能涨修为，有的妖不一定，但最多困顿几天。不过你我这样的活人最好少沾染。”
　　我坐在地上，先将那五百号妖尽数除名，然后剔除那只狐狸和那条蛇身上的鬼气，最后又重新收了他们。
　　法宗忽然捻了捻手指，“这是什么？”
　　我起身走近一看，疑惑道：“是之前缠在偃月郎身上的银丝，怎么你手上也有？”
　　法宗若有所思，“或许我们能跟着这根线找到她，事不宜迟，赶紧行动吧！”
　　他疾步离去，我跟在后面叫苦不迭，显然要渡过一个无眠夜了。
　　法宗在薄雾中快如鬼魅，我只能召唤出红狐，让它载着我前行。我想到雪羽，再次担心起她和张娖，可恨一点线索也没有。
　　我一路跟着法宗，结果再次到了染香居，好激烈的打斗声，只闻其声也能断定双方打得不死不休。
　　法宗一进院便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我。交手的是偃月郎和孟娘，这并不令我意外。他们一个收执花锄、一个握双钩，使起来都带着风声，打得水深火热，丝毫不在意旁人的到来。
　　花锄直直劈下，孟娘双钩交错一架，可那道气劲十分强势，压得他竖跨在地上，武器相接发出带着回音的巨响，迸出不少火星。孟娘将双钩往右架出，卸出大半力，然后身子往左一倒，利落地旋身而起，他使双钩子横削过去，贴着锄柄切向偃月郎手口。
　　“这么想让我死？”
　　“你也一丝一毫没有留情。”
　　偃月郎浅笑，“情？我以为你把名字输给我的那刻，便不会再提这个字。”
　　“是。但我不是技不如人，是没你狠。”
　　“性格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其实你也认可这点，否则就不会成为邪魁。我借妖将鬼变成人，你拉人入风尘将人变成鬼，敢用人向妖鬼做皮肉生意的更是只有你一个。你的狠毒比我有过之无不及，所以从来不怕孽鬼缠身。”
　　“既然知道我狠我毒，你又为什么追到酆都？不怕我杀你？”
　　“你我夫妻一场，合该水乳交融，而非水深火热。”
　　我被二人打斗时的这番话吓得不轻，只见偃月郎一拧锄柄，倒转方向，花锄狠狠朝孟娘脚面砸下去。孟娘迅速跳开，钩子顺势一拉，在偃月郎袖口上划开一道口子。
　　这鬼的衣服也是能被划开的吗？转念一想，我实在不该用常理想这些超自然的生物。法宗双手抱臂靠在树干上，问我觉得谁会赢。
　　“看上去不分上下。”
　　法宗轻轻摇了摇头，随后道：“你没看见那银丝已缠上了那男子？”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的确有几根银丝轻飘飘地落在孟娘衣服上，“他们两个比你如何？”
　　“很尖锐的问题。”
　　“那就是都比你强了。”
　　“很得罪人的回答。”
　　“我们该帮谁？”
　　“谁也不必帮。我很好奇，若是你连那几根线都没注意到，你又注意到了什么？不会是他们非比寻常的关系吧？”
　　我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把道元修到这种程度的。”
　　我不服输道：“若论看招式、心机、变数，我或许不如你，但我认为人性、感情也是能左右胜败的关键。”
　　“说的很对。”
　　我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地肯定了我的话，我又默默去看孟娘的情况。
　　用花锄当武器在近身战上是吃亏的，尤其在双钩的步步紧逼的对比下。现下孟娘的右钩已把锄柄扣在地下，偃月郎只一瞬的错愕，孟娘的左钩已直刺她的胸口。
　　偃月郎猛地松手，锄头坠地，她却不后退，反而整个人往前撞去，结结实实顶在孟右肋。孟娘左钩脱手飞出，插在地里发出一声闷响。不料偃月郎就势抱住了孟娘，刹那间，银线的数量增长了数倍，似乎要化作一颗巨大的茧将他们裹住。
　　我下意识看向法宗，他却面沉如水。
　　“你要救他们？”
　　“我还有很多真相都没弄清楚，当然不能放任他们这么死去。”我不管不顾地上前，法宗倒也不阻拦，不曾想跑到跟前、离二人只有一步远时，一道闪电劈到了我脚前。
　　我大叫一声，一下摔倒了地上。紧接着闪电天雷更密集地落了下来，我赶忙起身后退跑到法宗身边。
　　“你也怕天火烧？”
　　“天火烧？”
　　“修出极元的能布下天网、降下雷殛之刑，这是他们比肩神明的象征。你那颗元珠也是极元，这股雷火未必能烧到你。”
　　我不可置信道：“我都能被迷香放倒，难道这实实在在的天雷天火还伤不了我了？”
　　“这就是修道者的弊端，我们能拿下鬼怪妖孽，但可能被人和人所制造的工具轻易制住。或许这是天地的公平，警示道者不可仗势欺压同类。”
　　我看向被银丝缠绕的二人，那些丝线最终没有成茧，而是像一张织密的网覆在他们身上。每根线互相牵引，放出刺眼的闪电，并引来更猛烈的天雷击下。
　　偃月郎和孟娘似乎双双聚起内元抵挡雷电的攻势，但熊熊大火还是烧了起来，两颗珠子骤然飞到天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救他们吗？”
　　“能劈到他们身上的天雷，我阻止不了。”
　　“为什么？”
　　“天火烧不同于灵力驱动的术法，而是引动天火的人向天请示的旨意，这并非一种攻击制服，而是审判。同样是修出极元，能惩罚的对象也不一。有的只能对同类降下审判，能跨界审判的要高出一筹，能审判神明的更是非凡。”法宗指了指燃烧的大火，“他们两个，一个是鬼，一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降下天火同时惩罚他们的，你说这人到了什么层次？”
　　“你的意思是只能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问到：“这天火能让他们死到什么程度？”
　　“灰飞烟灭、直至成为无形吧。”
　　我一下冲上前，驱出一股强烈的火焰，想将那两道相拥的人影打出大火，结果没成功。
　　“你、”
　　我不理会法宗，直接驱动万妖簿，念出二人的名字，将他们强行收入簿中，但我感受到只与偃月郎缔结了契约。
　　“怎么回事？”
　　被烧得体无完肤的偃月郎已经出了火焰，她裂着嘴，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怪异，“他是有妖身的人，你收不了他。”
　　“他干出这等恶事，还没完全堕妖吗？”
　　“旁人以为他守住了道心，事实上是因为他当时已成仙，堕仙便是成为这种怪物……”
　　我看着偃月郎起身朝前走去，惊讶道：“你要做什么？”
　　“我鬼元已失，何况我本来就打算和他同归于尽，这天网和天火都是我带来的。”她拖着身子一步步走近，最终走到了烈焰中。
　　一只一米宽的大蛤蜊‌凭空出现，蛤蜊身上还盘飞着一条蓝色的龙，它们都无眼睛，我却觉得它们都看了我一眼，然后双双缓缓移向了火焰，我伸手惊呼道：“别去！”
　　“蜃和罔象，倒是两只忠心的怪。”
　　“罔象？象罔！”
　　法宗点点头，“它们各自殉主了。”
　　“各自？”
　　“蜃是能吐气成楼台的海怪，罔象是精通水性、擅于织造幻境的水怪，它们本不该出现在此。偃冬和孟月拜师问道蓬莱仙境时，收服了二怪，蜃归偃冬，罔象归孟月。”
　　法宗语气平淡地说出的这段话叫我大感震惊，我还没开口，只听他继续道：“你我所见之酆都并非酆都实貌，这楼台亭阁是蜃所创、其他一切都是罔象所造。你来这的第一天，就已经进了孟月的象罔境。”
　　我听得心直往下坠，“偃冬？孟月？这是他们的本名？你来这就是为了抓他们？”
　　“你不该不知道的……”法宗看了过来，“偃有停止之意，冬者，终也；孟为第一，月者，夜空最明之星也。二人皆是名动天下的道者，昔年偃冬孟月的纠葛传遍道门，偃冬夺走孟月之名时，二人一度被戏称为月老和孟婆。”他冷哼一声，“月老牵红线，孟婆递遗忘汤，阴阳颠倒、身份倒置，用来形容他们简直讽刺至极。”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法宗广袖一翻，一股迷烟扑了过来，我赶忙闭上眼、捂住口鼻后退，结果还是吸入了一些，“你、你这是干什么！”
　　“抱歉，道宪司命我抓一鬼一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