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妖踪》拂星漪

46、访冥 毕竟我不是

　　鬼公子看着我召唤出了镜影二妖，倒也没插话。我废了番口舌，劝影妖代我去冥界。
　　“不行，我这副皮囊进过冥界，一眼就会被巡视的鬼差发现的。”
　　“去过有什么要紧的？你为什么怕被发现？”
　　影妖愕然，我意识到他一定犯了些事，“那你用我这张脸去，出了事算在我头上。”
　　这下镜妖也颇为诧异地看向了我，她又对影妖道：“你这次下去，就把这件东西带上。”
　　一道蓝光从镜妖身上窜到了影妖身上，我暗叹这两个的过去只怕不一般。
　　“镜和我有特殊感应，你让她恢复原型，哪怕我身处冥界，她也能照鉴我的状况。”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倒是能监视他的行动，只是能看见又如何，真出事也赶不及相救啊！
　　“子午卯酉是修道者灵力最强的时候，你们妖是否会受影响？比如妖力变弱？”
　　“虽然说道长魔消，但那点影响对我们可以忽略不计。子时最乱，那时候下去是最合适的，但我不保证能有结果。”
　　“当初那些人是你们抓的，你总该记得他们。而且是你说可能酆都有结果的！”
　　“冥界那么大，我要找到何年何月？”
　　“你若知道他们的姓名籍贯，只需去轮回镜，找那儿当差的鬼役查查就知道了。”
　　说话的是鬼公子，此言一出，我对他的身份更好奇了。
　　“失踪人口姓名籍贯的记载么？这我还真有，但一起被收走了。你能让孟娘还给我吗？顺便送影妖出去。”
　　鬼公子靠在榻上，用手点了点影妖，他足下便出现一圈泛着青光涟漪的水面，整个人也开始下沉，随后一份小簿子凌空出现，又落入其中，和影妖一起消失。
　　与此同时，镜妖已化作一面竖着立在地面上的银雕古镜，映出了站在奈河边的影妖。我大感诧异地看向鬼公子，“你有这本事，那把我也送过去吧？”
　　“不行，我需要你讲故事帮我入睡。”
　　我瞪大眼睛喊道：“你这是什么小孩子习惯！”
　　“讲吧。听惯了童声童语，听你这个年纪说故事还是头一遭。就把你那只妖在冥界的状况说给我听。”
　　说罢，他当真闭上了眼。我先去试了试能不能把门窗打开，结果确实打不开。只好搬来一把椅子放到床前稳稳坐下，看着那面镜子，慢慢说了起来……
　　影妖当真用我的模样探访冥界，虽然我不想强迫他们，但这次过后，我的确要逼他们说出些东西了。这镜子只能呈现画面、不能传出声音，而无论路过多少只鬼，画面中心始终是影妖。
　　我似乎能感受到冥界那股阴冷的气息，影妖走得十分低调，但显然胸有成竹，甚至没向谁打听轮回镜的位置。
　　在某个时刻，奈河边的鬼突然多了起来，道路深处、河道中，有一阵又一阵的鬼魂不停涌出，几乎堪称声势浩大，它们都奔着一个方向。鬼群中除了影妖逆行，也还有零星几个道者。半空中有许多拿着各式各样武器的鬼差，密密麻麻地像一群巨大的飞蛾。
　　以这种混乱程度，我不觉得影妖用他自己的面目去冥界会被逮到，不过他既然是“影”，在他下去前的那张脸也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影妖在鬼群中走得艰难，过了很一段时间，都没停下。我看得累到不行，单手撑着脸颊打起了哈欠。
　　“我都还没睡，你就睡过去了？”
　　鬼公子的声音忽然想起，我差点摔到了地上，我看向镜面，我应该确实睡着了一会儿，毕竟影妖已经到了一个看着像夜市的地方。
　　十里彩灯，两排商铺吆喝得很是热闹，多数商人和客人都是妖精鬼怪，只有极少数是人类，又或者可能是特殊的妖。
　　这大概是所谓的鬼市吧，它们交易的东西应该也并非凡品。譬如，当中有一个摆在外面的摊贩，经营的似乎是神奇的香料。老板是只狐妖，她小心翼翼揭开一个小瓶子的封口，一缕淡红色的烟从里面飘了出来。客人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那狐妖便封好瓶子放下，弯腰从下面又捧起一个精致的瓷瓶。
　　影妖看了会儿，在前一位客人买走一瓶东西后，他也走到摊子前买了一瓶东西。影和上一个客人给的都是小块的骨头，这可能是鬼怪妖精的货币。
　　走过这条热闹的街，周围忽然安静了许多，路上只有几只鬼往来。影妖走向了一团迷雾，这时连镜子也映不出他的身影了。
　　等我再次看到他时，他已经走进了一处殿宇，那地方气象威严，红黑色系的建筑和器具很有古意。影妖在殿里寻觅着什么，我想或许这里会有结果。
　　然而影妖把那座大殿找了几遍，也没有一个人、一只鬼、一缕魂。而他竟然没有离开、去别的地方的意思。我把镜中的一切一一讲给床上那人听，他没有应一句话。我好奇地转过身，看上床上那具身体，或者说尸体更是贴切，毕竟这个人连呼吸起伏也没有。
　　我起身走到床前，这才看清他黑衣上的纹样是金线密织的龙，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又凑近仔细去看他的脸，依然很是模糊，这样的距离我不应该看不清的。我下意识靠得更近，结果他忽然睁开了眼，抓住了我的手。
　　“我也希望你能看清这张脸。”
　　“啊！”我大叫起来，右手传来剧烈痛感，被抓住的地方烧焦了一般、燃起了带着火星的黑气，“镜，救我！”
　　镜没有回应，我转过身，镜妖依然维持着原型，而镜中的影妖也被一人抓住了手，一时蓝华破碎，我看着影妖在那一瞬间褪去我的模样，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要是听我的去找轮回镜，现在不至于落到这等下场，你也不会如此狼狈。”
　　鬼公子的声音，但这声音是从镜中传来的，我仍然被他抓着，但在这一霎那，记忆已然接续。
　　我忍着剧痛垂首道：“冥王大人，还请高抬贵手。”
　　异松开了手，榻上的人也已经消失，空幻的声音继续从镜中传来。
　　“记起一些事了么？”
　　“是。”
　　“你在无意中替那只妖承担了伤害。”
　　“我们并无冒犯您的意思。”
　　“找到我，再去领你那只小妖吧。”
　　“不知大人将落驾何方？”
　　“象罔境。”
　　异的气息彻底消失，我一下坐到床边，呕出一大口血，吐在地上全是黑的。
　　“好重的煞气……”
　　右手伤口痛感已经消失，但这并不是好事，恐怕那一圈伤口的神经都坏死了，所以我才感知不到痛，这只手大概废了，可恨的是异定然还手下留情了。上面仍然冒着黑气，我不敢去碰，也不知如何处理。
　　而镜妖此时才恢复人形赶到我身边，她震惊地看着焦黑的伤口，“那人竟是冥王！”
　　我点了点头，我忘了泰山女，也忘了异，难道我无法记得他们的事？
　　镜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冥王不止是冥王……”
　　“我知道，他是整个异界的王，在幽冥鬼界凌驾于鬼帝之上，若妖界有妖王，也要对他俯首，若魔界有魔尊，也要向他称臣。我一堆问题都没解决，现在又要应付这个大麻烦了。”
　　“你别这样说他……”
　　“影妖为什么要去那座大殿？为什么不去找轮回镜？”我看向镜妖，她眼神一闪，又很快晦暗下去，“你知道原因，对不对？别让我逼你。”
　　镜妖彻底跪下，眼里也含着泪，“我不能、”
　　我一下站起来，“你们不想违背誓言也已经违背了，当初你们说酆都有结果，我便到了酆都。而影去那座大殿，恐怕是感知到故人的气息了吧！”
　　镜睁大了眼睛，我心知说中了，继续道：“幕后黑手在冥界待过，是不是？这是我的推论，与你们的誓言无关。”
　　“其实那些人已经无法恢复了……”
　　我已有预料，但心仍是一颤，“那些魂被用了，而且无法再被聚起？”
　　镜妖垂下头，两滴泪坠在地上。
　　“你与其被向恶人所发的誓言束缚住，还不如尝试挽回自己犯下的错。我是你的主人，其实我要是想逼你吐出真话，是能做到的。可我并没有强迫你，你和影不同，我知道你更有良知。如果你们真是无可救药的妖，我早就废了你们的妖元，将你们永远锁在万妖簿中。现如今影被困冥界，还等着你和我去救他。”
　　镜妖抬起头看向我，“我们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名字，连样貌也没见过，只知道他们是修道之人，需要人的生魂。”
　　“生魂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取出的魂魄？若是人死了，那时候的魂魄便是死魂？”
　　“是。但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为何要生魂。他们曾经在酆都待过一段日子，期间双双去了冥界。上次影受伤，便是去冥界找了他们。但影说他醒来时，二人便已经不知所终了。我想这次他是在冥界又感知到了两人的气息，才会去那座殿宇，不想冲撞了冥王大人。”
　　“他们医治影妖后，就已经不知所终，所以你们当时说酆都有结果也是在骗我？”
　　“是……”
　　“好了，你也别跪着了。他们二人关系如何？是因利而聚的合作关系？还是怎样？”
　　镜妖站了起来，似乎有些纠结，“他们两个，有点像夫妻，而且情意甚笃。”
　　“夫妻？”
　　“这只是我和影的一种猜测。我们和他们每次相见，他们都笼着金色结界，我们没法看见他们的身影，听见的也不多。但我和影都曾经仔细观察过人类，他俩给我们的感觉便是夫妻。”
　　我记得成玄英说过道士有火居和清居之分，前者无需出家独身，后者必须断绝尘缘。属于火居道士的有正一派、闾山派，还有上清派虽然重视清修，但也不禁止成亲。等出去后，我得问问法宗。
　　“他们两个灵力修为比我如何？”
　　“灵力，我还说不准，你灵力沛然，当世罕见，而他们的本领，我也并不曾见证过。但论道术法阵，他们远比你精通。”
　　我轻笑一声，毕竟我不是什么科班学子。
　　“影为什么害怕去冥界呢？还有你当时交给他什么宝物？”
　　镜咬了咬嘴唇，“其实我们是有主的妖，原先的主人虽然没有用类似万妖簿的东西束缚我们，但她是那块地界的首领，我们这样的小妖自然归她管。我和影不愿长年累月地待在那个地方，就偷了她的雪龙珠逃了出来。影不想去冥界，也是因为可能在冥界遇到她。上次你射的那箭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才冒险下去。”
　　“雪龙珠是什么？你们原来又是哪儿的妖？”
　　“雪龙珠是一颗护身宝珠，至于我们的原籍……她与世隔绝，不愿外界打扰，我不想给她带去麻烦。”
　　“好，我暂时不追问。我现在要想想怎么破开象罔境，我知道象罔的典故，但对象罔境就一无所知了，你知道吗？”
　　镜妖摇摇头，而此时房门大开，吹来了一股阴森的风。

作者有话说

又被发配到字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