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妖踪》拂星漪

45、鬼来 好奇怪的男

　　“这一个年纪有点大了，估摸着得二十出头了吧。”
　　“有位不俗的公子专门指引我找的她呢……”
　　“你是不懂什么叫小女孩吗？”
　　响亮的敲头声，打的不是我，但也把我彻底惊醒了。
　　我刚才迷迷糊糊听到的“年纪有点大”“二十出头”大概说的就是我，只有古代青楼才可能把这两种互相矛盾的形容摆在一起。
　　“把她丢到井里给水鬼吃，你们赶紧出去给我再找几个丫头回来。”
　　我双手还被捆在身后，但也一下坐了起来，“等等！我怀里有、”
　　“五十两金子对么？我已经收下了。”
　　我只觉浑身都被冰水浇透了，但极力冷静下来，“那你也该知道鸡蛋不该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还有家私，你放了我总比卖了我要赚得多。”
　　眼前人是个化了妆的女装大佬，他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不过你是外来的，就算还有其他篮子，应该也不在酆都吧？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他笑着俯身，将胳膊肘虚搭在我肩上，“还是说你这个修道中人要带我飞过去？”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摇着浮夸的羽扇站正，“在酆都做生意要学会认人，总不能抓了个人、做了一笔生意，连对象是人是鬼还不知道。明天是中元节，难道我不知道这时候来酆都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低声道：“镜、影，带我出去。”
　　一白一蓝两束光芒自我胸口迸出，二妖已化作人形将我架起来，几步就冲到屋外，蹬地一跃就往墙外飞去，结果我们撞到一堵气墙，被狠狠弹到了地上。
　　幸好我几乎是摔在了他们两个身上，还不至于摔得太惨，便立刻起身准备召出御飞仙，结果竟然没反应！
　　“中元节众鬼回返阳间与亲人相聚，当天及前后两天，修道者在酆都禁武，你的武器起不了作用。以及虽然你们这些人的灵力没被禁锢，但要行破坏之事也不被允许呢。”
　　这么重要的事，法宗竟然一个字也没说！那妖行破坏之事也不被允许？我看了早已站起来的镜妖影妖两眼，他们显然没领会我的意思，我无奈道：“你们也不能打架吗？”
　　他们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前方，半空中已飘着几个球形闪电，那自然是一种警示。我召回了镜影，准备静观其变。
　　“连修道者也拐，你也真是奇了。”
　　“众生平等，不是么？如果可以，我还会抓小和尚、小尼姑、男道士。”
　　我打了个冷颤，“你这是什么心理？”
　　他没理我，让另一人把我带了下去。看来这几天，这人不止拐了我一个，屋里已经坐着五个呜呜咽咽的孩子，看上去都不到十岁！
　　我坐到镜子前，一个丫鬟给我上妆，另一个丫鬟给我做头发，折腾了很一段时间。我盯着桌上的精致器件，心想这古代的化妆品大概会把我闷出痘。
　　趁二人收拾的间隙里，我顺走了一盒胭脂藏在袖子里，又拎着裙子走到其中一个女孩那儿，“你叫什么名字？也是今天被抓来的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任我怎么打招呼，她也一个字都不说。刚才给我梳头的丫鬟也冷冰冰地走了过来，“来这不是交朋友的，她们休息休息就要接客了，你也别多话。”
　　“接客？你在说些什么？她们才这么小！”
　　“不小了，我今年十五，已经当了十年丫头了，而她们还一天钟都没上呢。”
　　“你怎么说得这么轻飘飘！”
　　她也不跟我多言，直接和另一个丫头聊起了天，“你说孟娘会挑哪个去伺候鬼公子？”
　　“嘘！你胆子这么大，敢议论这个！”
　　我兀自生了会儿气，才坐到一边听了起来，然后用手指用力按了按胭脂，偷偷在臂膀上点红点。
　　孟娘大概就是那个女装大佬的称呼，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而“鬼”公子显然是一位今夜要来拜访的贵客。
　　“你说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哎哟！越说越大胆了，我不理你了。”
　　那丫头风一般地跑了出去，另一个丫头又去追。剩下的丫头倒是安静得出奇，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但这种地方，恐怕不说话的才是厉害的呢。
　　我想最好能见这位鬼公子一面，擒贼先擒王，擒不到王，拿下王的客人也是好的。
　　不久后有人送来了饭菜，我的行李都被收走了，也没法验验。但我们都有用处，这多半没毒，也没迷药，为补充体力，我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就这样到了黄昏时刻，又有两个女孩被送到屋里。我透过窗看着血一般的晚霞，一股潮湿的气息从地里钻了出来。
　　天还没暗，院里已点起灯火。我不知道寻常妓院是什么样，但应该不会这么安静。想来平日里再怎么醉生梦死的人到了这几天也不敢出来放纵，尤其是酆都这样的地方。
　　又或者说这是为即将到来的那位贵客清了场？但都到妓院了，又能贵到哪儿去？我已经开始鄙视来者。
　　等到夜雾降临，有阵轻扬的歌声越过小楼前的池水飘来，听得我心头荡漾。靡靡之音，多么贴切的词。
　　我听了很久，几名歌女交替唱了一首又一首曲子。到了不知道第几首，我正听着歌打着拍子、细想着曲词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孟娘，他身后立着个晦暗的身影，一张脸模模糊糊，身上浮着淡淡的灰雾，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但身形气质却是贵气逼人。
　　我不由得称奇，好奇怪的男人，有鬼相却无鬼气！
　　“公子这次相中了哪个？”
　　“你也是学会找凑数的了。”
　　我一下笑出了声，这显然说的是我，毕竟孟娘对我充满了嫌弃。我不由得为另外几个女孩担心起来。
　　“就她吧，你把她们带下去。”
　　“是。”
　　我还没反应过来，孟娘已把其他女孩领了出去，他顺手关上了窗户。我慌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我总比孩子更能和眼前人周旋。
　　随着门窗都被关上，外面的声音彻底被隔绝。他大概布下了什么结界，否则这屋子不可能有这样的隔音效果。
　　我惴惴不安地看着那人倒了一杯茶水，推向我这个方向。我走近撩起袖子，有意无意地把先前点的红点露给他看。
　　“你用狗血点更逼真，还不会有香味。”
　　“真的吗？”我抬起胳膊闻了闻，然后意识到自己漏了馅。
　　“你觉得我会侮辱你？我一直都只见未满十岁的女童，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我仍然站在桌前，“来这种地方，不为那事还能为了什么？”
　　鬼公子轻笑一声，有几分不屑，“枉你还算一个道士，脑袋里也撞满了淫邪。一双清澈无邪的眼可以看见这世间最圣洁最缥渺的地方，虽然希望渺茫，但我每年都会出来试一试。”
　　“什么地方？”
　　“神界。”
　　“神界？你要寻神？哪位神？”
　　“神女。”
　　“你总该说是哪位神女啊！”我这才坐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人。叙歌阳曾说若我见了卜思，必定认为世上再无男子比他生得更为俊美。我虽然看不清眼前这位的长相，但在心里却笃定他和卜思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看清我的脸么？”
　　我点了点头，“顺便再告诉我，你的称呼是哪个‘鬼’字？诡异？天癸？”
　　“鬼神。”
　　“但你身上没有鬼气。”
　　“要是你名字里有仙，你就真是仙么？不过你说说看，我身上有什么？妖气？”
　　“那不是。但神气、仙气就更不像了。”
　　“佛魔之类？”
　　我摇摇头，“我说不清，你不是任何一种。其实很奇怪，按理说我看不清你的脸，你应该是人的，妖啊鬼啊神啊，我都看得清他们的脸。最近我遇到两只特殊的妖，我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妖气，但也看得清他们的脸。我想你不会是妖，你更复杂。”
　　“你说的言之凿凿，难道你很有识人之明、看得清对方是什么？”
　　“神的气息清圣庄严、仙的气息轻盈飘逸、妖的气息诡谲姚冶、鬼的气息阴冷含怨、佛的气息慈悲祥和、魔的气息邪悖暴戾。虽然具体到不同个体会有些区别，但给人的整体感觉大差不差。”
　　“你见过这些？”
　　“真仙真魔真佛还没见过，但见过接近的。”
　　“哈。”鬼公子笑了笑，“对了，你想看清我的模样吧？”
　　我很是认真地点点头，不想听见他轻佻地来了句“伺候我吧”，我不悦地皱起了眉，“你不是说来着不是为了花天酒地吗？”
　　“让你倒倒茶水算什么花天酒地？”
　　我几乎气得眉毛倒竖，“那你就别用这种轻浮的语气说这种话！”
　　“知道什么是神交吗？”
　　“心意相和、精神契合，你追求这个？”鬼公子不言，我若有所思，想到襄王宋玉之事，给他倒完茶水，疑惑道：“你不会是在意淫哪位神女吧？”
　　“意淫神女么……”鬼公子轻笑一声，沉默半晌后才开口，“你来酆都做什么？”
　　“要去冥界寻一些魂。”
　　“你这个时候来，是想趁鬼门大开时混进去？”
　　“自然。”
　　“那你还不准备出发？邪魁孟娘子的地方，可不好脱身啊。”
　　“可中元节是明天。”
　　“嗯，是明天，也就区区一个时辰后吧。”
　　我神色大变，我算是知道有些坐零点附近的动车、飞机的人，为什么会直接去晚一天了！
　　“那你得帮我才行。”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或许，我也能帮到你。”
　　“哦？”
　　“你不是想见神女吗？我帮你。只要你帮我向孟娘说情，让他放我出去。”
　　“你的眼看不到神界。”
　　“那你点我，总该是对我有所求吧？你这么厉害，应该早看出我也不一般。”
　　鬼公子笑着摇头，“自夸。”
　　“不是真货不敢夸。”
　　“但我不建议你亲自去。就算闯出孟娘的象罔境，一路上妖鬼混杂，你也难以应付，白白浪费时间。”
　　我坐回凳子上，手团成拳，用指节抵着下巴，“那就让妖去吧。”

作者有话说

怀疑真有人看吗？感觉只有爬虫陪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