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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停下来 螳螂捕蝉黄 ...

  •   宋安死死盯着那具尸体,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胃里的酸水终于压不住。

      顾游死了,死在他的枪下,宋安恍恍惚惚,直至弯下腰发出一声干呕时,才有了些真实感。

      喉管里溢出的全是苦涩的胃液,酸得他眼角泛泪,宋安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此刻,他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被水泥地面硌得发麻,久到身体终于冷得直打哆嗦,那把枪还握在他的手里,枪口的热度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属在夜风里迅速冷却的冰凉。

      顾游的血已经漫到了他的膝盖边缘,温热粘稠的触感透过羊绒毛衣的下摆渗进来。宋安低头看了一眼,缓慢地抬起手,用袖子裹住枪柄,一点一点擦去上面所有的指纹。

      他擦得很仔细很缓慢,动作机械,空洞地盯着黑乎乎的枪身。

      擦完之后,他把枪放到顾游的右手里,掰开手指,让它们一根一根地合拢,扣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本来想给自己再弄出点什么伤,让场面看起来更像一场搏斗,而他早早晕了过去,顾游在听到顾承宴过来时畏罪自杀。

      事发突然,宋安只能做到这里,剩下的,就要看顾承宴从中走动了。

      但他实在没有余力,或许不需要再画蛇添足,宋安已经足够虚弱了。

      宋安慢慢躺倒在地,水泥地面的凉意贴着后背浸上来,冷得他打了个寒战,他侧过身,蜷成一团,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力竭昏迷。

      他阖上眼。

      仓库沉静下来,海风自铁门缝隙间灌入,吹得地上纸箱窸窣作响,像暗处有人翻动一摞废纸。宋安心底浮起几分惧意,只得让接下来的步骤盘踞脑中,一遍遍推演,好教自己无暇乱想。

      等顾承宴赶到,看到顾游“自杀”的现场,再看到昏厥不醒的自己,他会把他带走,会把他带回老宅,会守在他床边。而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仍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自己不过是一个被绑架的、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再然后,才是慢慢清算名单上余下的人。

      顾游只是炮灰,真正可恶的,是那些把恨意一根一根钉进顾游脑中的人,是那些藏在暗处让一个十三岁孩子心甘情愿做棋子的人。

      顾游死在仓库里,那些把他推进仓库的人,却仍坐在顾家主桌旁,端着酒杯,笑着祝顾承宴生日快乐。

      宋安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感觉,痛与恨交缠,怒与惧并生,混作一团,令人恶心,也令人无力。

      正想得出神,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却忽然传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不急不缓,一步又一步,从仓库侧门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闲庭信步的从容,像是散步的人无意间走进了一座空仓库。

      宋安的脊背绷紧了。

      还有人?不,不可能,是幻听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压力太大,或是心理阴影,亦或者恐惧放大了感官——随便什么理由都好,只要能让那脚步声停下来。

      停下来……

      可它没有停,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宋安支起上半身,转过头。

      西装裤,黑皮鞋,从侧门的阴影里走出来。

      停在三步之外。

      宋安的呼吸停了。

      不是幻觉。

      还有人。

      “顾游那小子,”那人开口,声音不高,懒散里透着几分闲适,“还真把顾承宴的omega带过来了。”

      宋安猛地直起身,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说话的男人。

      那张脸与顾游有几分相似,眉骨高眼窝深,薄唇微勾。可他比顾游成熟太多,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周身是被名利场多年浸润出的沉稳,宛如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宋安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那一瞬,无数念头从他脑中掠过,走马灯似的,最后被一个念头死死摁住——他太天真了。

      他竟真的以为,一个关乎顾承宴命脉的计划,会全权交到顾游手上。

      他竟被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笃定说服了。

      顾游理所当然地认定这任务属于他,宋安也被他带乱了步调,或者说,宋安根本没给自己留出时间去想,如果这个计划里还有别人呢?

      如果他不是唯一的棋手呢?

      宋安几乎喘不过气,那人尚未对他做任何事,他自己的心绪便已先一步将他压垮。

      耳鸣,眼黑,心跳骤然失序,胸腔深处像被一只手攥住,越攥越紧。

      为什么?为什么他做不到万无一失?为什么他不能再多想一层?为什么他这样不成熟?他明明知道顾承宴的处境有多危险,明明知道顾家的水有多深,却还是犯了这样低级的错。

      宋安瞥向那把他亲自放回顾游手里的枪。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席卷全身。

      此时此刻,他和顾游一样,轻而易举把武器交出去了。

      他根本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后果,或者说,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让他连“后果”两个字都无法完整地拼出来。

      他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这一生潦草至此,早些死去倒更像一种迟来的慈悲。他害怕的是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有纰漏的,有破绽的,那个他拼尽全力却还是无法做到最好的自己。他害怕这样低级的错误导致死亡。

      宋安还计划了许多,他还没有完成他的复仇,他还没有……还没有告诉顾承宴他的心,他的灵魂。死在这里他实在不甘心,可也别无他法,而他将牢牢记住,这是他的不成熟导致的后果。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死个明白。

      宋安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声音干涩沙哑:“死之前,能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吗?”

      那男人笑得很开心,甚至有着近乎真诚的愉悦。

      “当然没问题。”他蹲下身,与宋安平齐,凑近了一些,“严格来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呢,承宴也真是的,居然不和我们介绍一下你。”

      他偏了偏头,目光从宋安苍白的脸滑到他锁骨上暧昧的痕迹,再到地上那具尸体,最后回到宋安的眼睛。

      “我叫顾羯衡,应该算是你的堂叔。”

      他顿了顿,又凑近半寸。

      “你身上还留着承宴的信息素,他很喜欢你吧?”顾羯衡笑了笑,“现在,是不是该补上你的自我介绍了?”

      宋安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恍然想起立冬的家宴。

      他跟着顾承宴走进老宅,主桌上坐了满满一圈人,他当时只顾着应付那些试探,只顾着低头吃菜、把球踢回给顾承宴,根本没有仔细去看每一张脸。

      但此刻,顾羯衡这张脸和记忆里主桌末端那个沉默的男人对上了。

      能坐在顾承宴那一桌吃饭的人,里面居然也有想害他的。

      霍家,渗透得那么深。

      宋安觉得自己荒唐得可笑。他居然没有做最基本的背调,没有多掌握一点信息就急着入局,就因为听到和顾承宴有关,便什么都不管,莽撞地冲进来。

      为什么每次扯到顾承宴就能让他理智尽失,五年前被“宋安”这个名字骗走的顾承宴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吗?

      他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活该葬送于此。

      宋安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身体上的疲惫,心理上的压力,如同一座五指山,将他牢牢困住,连翻身的想法都没有。

      他重新倒回地上,任由肌肉痉挛,闭上眼,认命地报出名字:“宋安。”

      “宋安。”顾羯衡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好巧啊,我知道你,五年前就是这个名字,把顾承宴从老爷子给他留的防御壳里引出来的。”

      “你不用怕。”顾羯衡蹲在他面前,俯视着他,语气平淡,“我暂时不会杀你。”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顾羯衡有了别的想法。

      宋安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你在顾承宴那里值多少钱?”顾羯衡歪了歪头,目光里溢满精明与审视,“他愿意拿什么来换他的解药?你和他感情那么好,就算我要整个顾家,他也会给吧?”

      “五年前他能被你的名字骗出来,五年后……你这整个人能把他骗出来吗?”顾羯衡自说自话,“应该能的吧?毕竟你可是他的解药。”

      宋安的心脏猛地一阵绞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从胸腔正中炸裂开来,像一柄钝器从内部狠狠撞出,沿着血脉向四肢百骸蔓延。他浑身发抖,连牙关都在打颤,仿佛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替他做出了某种不可逆的诀别。

      他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连同顾游一起死在这里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痛?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话、未曾伸出的手、来不及回头的路,统统被碾碎在这间屋子里,连灰烬都不剩。

      痛得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把整个自己蜷缩成一团,才不至于被这股力量生生撕碎。

      可他真的不能死在这里。

      顾承宴对治病这件事向来消极得近乎敷衍,以至于宋安从未在自己身上找到过“解药”的实感,慢慢也淡忘了自己对于顾承宴的重要性,哪怕他脱光了站在顾承宴面前,那人也能别开眼,找出一堆蹩脚的理由,让他把衣服穿回去。仿佛他的存在可以是任何东西,唯独不能是顾承宴的解药。

      直到这场绑架发生。

      宋安才重新意识到——顾承宴没了他是真的会死。这个事实被重新砸到他面前,震得他心肝脾肾肺都在疼。

      为了顾承宴,他不能死在这里,顾承宴已经孤立无援了,他不能再失去一个解药。

      宋安挣扎着想撑起身,但浑身颤抖的他手脚发麻,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撑了一下地面,手指一软,整个人又摔了回去,脸贴上了冰凉的水泥,粗糙的砂砾硌在颧骨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灰痕。

      顾羯衡嗤笑一声:“别乱动了,一个脆弱的omega,被吓一下就能抖成这样,只能说顾游实在太废物。”

      宋安勉力睁开眼,看见顾羯衡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根黑色的电击棒,末端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顾羯衡蹲下身,看着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体贴:“你别怪我,霍家那边要的只是一个尸体,但我觉得,你的价值不止一具尸体。”

      电击棒贴上了他的颈侧。

      一阵剧烈的电流贯穿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宋安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眼前炸开一片白光,然后一切坠入黑暗。

      顾羯衡收起电击棒,扛起宋安,经过地上的顾游时,用鞋尖将那具尸体踢开,随后嫌弃地往地面上蹭蹭,好似要把晦气蹭走。

      “一个废物,还能被一个omega反杀。”

      兹事体大,霍家当然不可能全权交给一个心性不定的顾游,顾游只是一个幌子,甚至,他们认为最好的出手时间并不是今天。

      顾承宴是突然带宋安回家的,一切都来不及计划,只是顾游急功近利,想表忠心好早点出国,才提出自己可以杀了那个omega。

      霍家倒还真给了他一次机会,不过,真正的操盘手却是顾羯衡。

      如果顾游真的把那个omega带来这个废弃仓库,那就最好不过,他躲在暗处看顾游动手,事后顾游承担一切罪责。

      如果顾游做不到,独自来了仓库想坐船离开,顾羯衡就会在这里杀了他,这也是霍家的意思。

      无论如何,顾游都要死的。

      虽说霍家五年前承诺过顾游的父亲,在他死后会好好培养顾游,可顾游的父亲也没把事办成。

      那个懦夫居然在最后关头念起了旧情,迟迟没有扣动扳机,非得等到boss催促,才不情愿的给顾承宴注射了违禁药品,而且还被当场抓获,蠢得要死。

      顾游则比他父亲还废物。

      这样的人,真是给一个眼神都嫌多,早点死了,省得多生事端。

      但宋安可不一样,他可有用的多。顾羯衡愉悦地吹起了口哨,他既不想给霍家打工,也不想仰仗一个这么年轻的alpha,他要自己当主人,他要用这个解药威胁顾承宴吧顾家的实权交出来。

      顾羯衡扛着宋安走出仓库,走向自己的车,他把宋安塞进后座,绑好手腕,贴上胶带,然后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

      车灯切开夜色,驶入公路。

      后视镜里,仓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顾羯衡握着方向盘,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顾羯衡,就是那只黄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45.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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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至少五更(*^▽^*) 攻控受控不建议观看,本质不是甜文,攻和受各有各的虐点各有各的高光各有各的缺点,请专注小情侣缄口藏心的恋爱哦~~~~~ 推一下预收《伊尔维斯来的那夜》是系列文~大冰山x小太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