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我就是你要杀的那个omega 愿赌服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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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小时，从夜色初临到夜深，城郊码头的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灌入废弃仓库半敞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顾游把车停在仓库外的空地上，熄了火，转头看向宋安，眼底是按捺不住的亢奋：“到了。”
宋安没说话，推开车门，海风迎面扑来，冷得他瑟缩一下。
两人并肩走进仓库，顾游走在前面，踢开地上散落的纸箱和铁皮，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把手机手电筒打开，照着四周。
仓库很大，里面堆积着许多废弃纸箱，大多已经泛潮，宋安从没踏进过这种地方，一时心中竟生出害怕。
如果顾承宴在就好了。
宋安连件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件比较厚实的羊绒毛衣，在室内还能说暖和，到了半夜三更的室外，风一吹就能让他浑身颤抖，他耸起肩，紧紧掐着手心。
“你确定半小时内能把人送来吗？这里离得还挺远的，你的人抓到那个omega了吗？”顾游问。
“嗯。”宋安靠在锈迹斑斑的铁柱上，目光扫过仓库内部的构造。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放心吧。”
顾游点了点头，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欲言又止地搓了搓手：“那个……Eddie，你有那个omega的照片吗？我不是不信你，就是……确认一下，别到时候搞错了人。”
宋安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平静地审视一件不够格的物品，顾游被这一眼看得脊背一凉，立马噤了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行行，我不问了，你办事我放心。”
仓库里安静了片刻，宋安微微垂下眼，靠在铁柱上，米白色的羊绒毛衣沾上一层锈色，而宋安毫不在意，因为不久之后，这件毛衣还会变得更脏。
至于顾游，他在一旁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顾游。”宋安忽然开口。
“嗯？”
“等那个omega到了，你打算怎么样？”宋安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如水，“直接开枪杀了他吗？”
顾游脚步一顿，他抿了抿嘴，像是给自己打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啊，霍家说了，只要我杀了他，船就在码头等着我，一了百了，我也能重新开始。”
宋安看着他，忽然“呵”地笑出声来。
他笑得实在太轻，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顾游愣了一下，觉得这笑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惋惜，可宋安的神情分明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顾游问。
宋安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朝他走近一步，声音放得很软：“你真的想杀人吗？想让自己的手沾上鲜血吗？”
顾游皱起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身后是冰凉的铁架，退无可退，他梗着脖子说：“想不想的，我有的选吗？只有杀了他，我才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才能完成我爸的遗愿。这是我欠他的。”
有的选吗？
怎么会没的选呢？
顾游虽不说过得有多风光，但也绝对超过了大多数普通人，只要他不搞事，就靠在顾家的荫蔽下，靠吸顾承宴的血，也能安稳度过一生了。
可他偏偏连吸血都不满足，一定要把顾承宴的筋骨连同肉一起吞咽。
“是吗？”宋安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在认真和他探讨这个问题，“可是那个omega只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吧？他不过是刚好和顾承宴的契合度高而已，仔细想想，这人似乎挺可怜的。”
顾游警觉地皱起眉，对于“Eddie”突然转变的态度，他感到十分不安。
“你什么意思？”
宋安靠近顾游：“我都帮你帮到这里了，那个omega马上就会送到你面前，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在刺骨的夜风里，宋安牙齿打颤，努力保持声调平稳，他说：“我只是心疼你，心疼你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你这个年纪，本来应该无忧无虑上学才对。”
顾游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向宋安的目光变得复杂，变得崇敬，甚至带了一丝不自知的孺慕。
父亲死后，所有人都告诉他要争气，要记恨，要复仇，只有眼前这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omega说，心疼他什么事都要自己做。
“你之前跟我说，老师夸你是三好青年，从小到大受过不少褒奖，还准备出国留学。”宋安偏了偏头，目光清澈得不像是在说谎，“我知道你必须杀了他，这是你和霍家的交易，我是在问你——抛开这一切，抛开你父亲，抛开霍家，抛开那些亲戚，你真的愿意杀一个无辜的omega吗？”
顾游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很乱，明明只是杀一个人而已，明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被宋安这么一问，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趴在电视前打游戏、想起老师夸奖他时摸他头的手掌温度、想起父亲在他幼时叮嘱他要乖……
那些东西和“杀人”两个字，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连顾游自己都没完全反应过来，却被敏锐的宋安尽收眼底。
“不过没关系，我来了，我替你解决。你只需要安然无恙地出国，然后过你想过的生活……”宋安慢慢引导顾游走进陷阱，“在海边买个小房子，每天看着日出日落，做出畅销全球的游戏，受到万人追捧，那时候，你不必受到任何谴责，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做，绑架、杀人，都不是你做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而干净，只有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横亘其中。
“那个omega是我绑来的，也是我杀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干干净净地走，干干净净地活。”
顾游看着那只手，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热了。
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哽咽：“你……你怎么这么好？”
这个人怎么像神一样，每一次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给出他最需要的东西。
被封号重建账号时最孤独的夜晚，他需要陪伴，于是一个默认头像默认ID的账号安静地在直播间里待了一整夜，账号有些起色，很需要热度与推荐时，许多昂贵的礼物砸下来，直接把他砸到推荐位最显眼的位置。
而现在，他最需要有人替他扛下这个天大的任务时，Eddie又来了，甚至愿意替他背上杀人的罪。
这个任务实在太重了，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扛起的重量，顾游怎么会不知道，可他只能咬着牙做，只能去赌一把，赌赢了，一生荣华富贵，赌输了……也不过和父亲一个下场。
而这个利欲熏心的少年全然忘了，就算他不赌，依旧也能一生不缺吃喝。
“Eddie……”顾游呆呆地看着宋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大，为什么他能这么冷静地选择杀人？
大概是因为国外长大的吧，顾游想。国外长大的孩子见得多，对这些事应该没那么看重。
他这么想着，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释然。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把枪递了过去，甚至贴心地替宋安检查了一遍弹匣，语气热络得像是在交接什么任务道具：“弹上过了，你直接扣就行，保险我帮你开了。”
宋安接过枪，往后腰一别。
金属的凉意贴着后腰稚嫩的肌肤，让他从胃到肺都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这块地方，昨晚还被顾承宴温热的轻吻，今夜则感受枪械带来的冰冷。
他垂下眼，看着顾游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底涌上一股极其荒诞近乎窒息的悲悯。
顾游，你觉得你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可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别人的棋盘上跑来跑去。
“顾游。”宋安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顾游打了个寒战。
“啊？”
“想完了那个无辜被卷入的omega，再来想想顾承宴到底做错了什么吧？”
顾游愣住，他脸上的表情从感激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某种紧绷的僵硬，像是被人踩到了最痛的尾巴。
“你说什么？”
“给我一个答案，顾游，我问你，顾承宴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游眉头紧锁，不解为什么话题跳跃的这么快，不懂他为什么帮顾承宴说话。
顾承宴，应该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才对啊。
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吗？没人真正想让顾承宴坐在那个位置，没人真正甘愿让顾承宴当家做主。
这有什么问题吗？
“五年前，你父亲设计他给他注射违禁药物的时候，他才十七岁。”宋安的声音很平，在空旷的仓库里一字一句地铺开，“十七岁，刚迎来人生第一个正常的易感期，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能好好度过任何一个易感期，他接受不了低契合度的omega信息素，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做错了什么？”
顾游的喉结滚了滚，脸上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烦躁：“关我什么事？是我爸做的，我又没动手！”
“是啊，你那时候太小，所以顾承宴也没有计较，他如果真的连坐，就算有人保你，你也不会安稳长到这么大。”
“那你为什么要恨他呢？是你父亲对不起他吧？”
顾游攥紧了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贵人突然站到了顾承宴那边，为什么？
宋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字字如针：“可他还是让你留下来了，你姨母做了担保，他就没再追究，这五年，你吃顾家的，喝顾家的，住在顾家的老宅里，用着顾家给你的每一分钱。”
“闭嘴！”顾游猛地吼出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你他妈给我闭嘴！顾承宴有什么好的？你们都向着他！就因为他姓顾吗？就因为他手里攥着顾氏吗？我他妈也是顾家的人，我什么都没要他的，我就是想出国，我就是想……”
“你就是想让他死。”
顾游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碎了，顾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
这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几句话让顾游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他的头脑在报警，在警告他赶紧远离这个人。
可他凭什么逃？凭什么是他逃？
他不想再逃避任何站在顾承宴那边的人或事，他长大了，他成人了，他可以让那群人和事自己逃离他。
仓库里静了一瞬，只有海风从铁门缝隙里灌进来的呜咽声。
顾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圈发红，盯着宋安的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说顾承宴的好话，从父亲死的那天起，那群亲戚就在他耳边反复念叨，顾承宴抢了你父亲的位置，顾承宴吞了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顾承宴迟早会弄死你。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被钉进他十三岁的骨头里。
他不去想那些明争暗斗背后的真相，不去想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不去想那支违禁药物意味着什么，只要不去想，他就是对的，只要不去想，顾承宴就是该死的。
可现在，宋安三言两语就把这层遮羞布撕开了。
“你他妈到底是谁？”顾游猛地扑上来，一把揪住宋安的衣领，将人按倒在地，后腰的枪硬生生硌在地上，疼得他脸色一白。
“你说啊！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一直帮顾承宴说话？”
宋安被压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顾游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那样轻松又那样疲惫，也那样讽刺。
“因为……”
他的声音在顾游耳边轻轻落下。
“我就是你要杀的那个omega。”
顾游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盯着宋安的脸，瞳孔剧烈地震颤着，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到了一起——
“我不仅知道他在哪里，我还能让他主动走到你面前，我会帮你，让你在今晚把这件事办成。”
“你安心吧，不出半小时，我保证那个omega就出现在你面前，我们现在先去仓库守株待兔。”
……
“你……”顾游的声音开始发抖，眼底翻涌着惊恐和愤怒，“你……你骗我……你他妈一直在骗我！”
他猛地伸手去抢宋安腰后的枪。
宋安没有躲，死死压着后腰，轻声说了一句话。
“顾游，你刚才问我，你父亲赌上命做这一切值不值得。”
顾游的手僵在半空。
“我现在告诉你，你父亲赌输了，你也赌输了。但你比他好一点，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输了什么，你至少还能在最后这一刻看清。”
顾游愣了一瞬。
宋安抓住这一瞬，猛地侧过头，狠狠咬在了顾游的手腕上。
牙齿几乎是嵌进皮肉里，顾游吃痛地闷哼一声，本能地松了力道。
宋安借着这一下翻身将顾游压倒在地，膝盖抵住他的胸口，手肘死死锁住他的肩膀，动作又快又狠。
顾游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压在了地上，后脑磕在水泥地面上，眼前一黑，他下意识释放出alpha的信息素试图压制这个omega，可下一瞬，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等级碾压的、近乎恐怖的压迫力从宋安身上倾泻而下。
s级。
冷杉的气息如巨网般笼罩下来，裹挟着不可违抗的压制力，顾游的腺体猛地一阵剧痛，四肢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怎么……”
顾游生在一个没有信息素等级检测的时代，所以他根本不知道s级可怕的信息素压制力，尤其是跟在99.7%契合度的顾承宴身边两个月，腺体已经在潜移默化下发育完全的宋安。
ao有别，宋安能争取到的时间其实只有这一秒钟，但就这一秒，也成功唬住了顾游。
顾游瞪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沙哑带着哭腔的咒骂：“顾承宴……顾承宴他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有……”
宋安不想再听了。
顾承宴，明明已经一无所有。
他抬起手，把枪管塞进顾游的嘴里，用力顶开牙齿，抵住上颚。金属的腥味和枪油的涩感漫开，顾游的呜咽被堵了回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从眼角落到地面。
宋安跪在他面前，双手握着枪，脊背挺得很直，他闭上眼。
“顾游，如果有下辈子，别来顾家了。”
这一刻，宋安以为自己会想一些煽情的画面，会想一些容易让他心软的东西，但其实根本没有这些，宋安唯一能想起的，只有十六岁时交换ID卡偷偷去上射击课时学到的东西，还有那本成长录里，四岁的顾承宴的笑容。
扳机扣动。
“砰——”
沉闷的枪声在仓库里炸开，像一记重锤砸在耳膜上。
宋安浑身一震，手臂的惯性带着他往后仰了一下，又被他强行稳住。
他睁开眼，顾游的身体已经倒向一侧，倒在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里，与上一秒淌在地上的泪水混在一起，顾游眼睛半睁着，瞳孔里还凝着最后那点难以置信的恐惧。
结束了……
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我就是你要杀的那个ome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