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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你在哪里 人在不安时 ...
顾承宴推开仓库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冰凉的触感让顾承宴心里生起一丝焦躁。
宋安穿得这么少,谁允许他大半夜往这么偏远的地方跑的?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一起商量不行吗?就他那个脆弱的身板,夜风一吹指定着凉,最后又得苦兮兮的病倒在床。
顾承宴真是不想再看到宋安生病了,生起病来那么折磨人,又可怜又爱撒娇……
“宋安。”顾承宴唤了一声,除了回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剧烈摇晃,扫过潮湿的水泥地面,扫过散落的纸箱,扫过一个蜷缩的人形。
顾承宴的心跳停了一拍。
是宋安吗?
光柱定在那,一个少年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放大,嘴角和半边脸颊糊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他的右手边落着一把老旧的□□,手指虚虚拢着,像是最后一刻想抓住什么。
他的表情被凝固在恐惧那一帧,眉峰拧紧,颧骨上的肌肉僵成一种扭曲的弧度,嘴唇微张,仿佛还有遗言未说。
看清脸的那一瞬间,顾承宴第一反应是放心,还好,还好不是宋安。
他皱起眉,仔细打量着那张脸,很熟悉,但顾承宴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仓库里很冷,海风从半塌的侧窗和铁门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湿,在空旷的四壁间来回冲撞,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顾承宴烦躁起来,想让这风别再刮了。
这么冷,他后悔出来时没顺手再拿一件厚一点的外套。等会找到宋安,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吧,这样做可以吗?会让宋安误会自己这是在示好吗?
这其实只是正常的绅士礼节,对。
顾承宴一边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这具尸体。
他眸中划过一丝不忍,这少年年纪不大,看起来才死没多久,是自杀吗?怎么会死在这里呢?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枪?虽然仓库里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但他的眼神明显在恐惧着什么,有人杀了他?顾承宴呼吸一滞,那宋安会有危险吗?
宋安到底去了哪?
他好端端的,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个破仓库?顾承宴站起身,心中生起阵阵不安。
这里纸箱堆得到处都是,大多已经泛潮发软,边缘长出了灰绿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顾承宴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来来回回扫过仓库。
没有宋安。
也没有任何人影。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撞来撞去,最后被海风卷走,还是没有人回应。
仓库里黑暗、寂静,顾承宴深呼吸,深不见底的恐惧从胃里升起来。
这里临近海边,找不到宋安,他不由得往最坏的方向想。
顾承宴走到侧门口,推开半塌的铁皮门,凛冽的冷风猛地灌了他一脸。
侧门外面是一片碎石地,直通海边,海浪拍礁的声音在夜色里一声比一声清晰,碎石地上留着两道平行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向公路方向。
仓库里没有宋安。
这一空,像在他心里凿开一个洞,荒谬的想法不断从洞里冒出,宋安会在海里吗……
他会想不开跳海吗?
发生了什么事,夺走了地上那个少年的生命,逼得宋安只能跳海?又或者,宋安只是单纯想逃离自己?
不会的,宋安肯定不会跳海。顾承宴几乎是粗暴地否决了这个念头,他不能接受。可念头刚按下去,另一道声音便从缝隙里钻出来:你凭什么确定?
他凭什么确定?
从前的宋安,他或许了解,可现在的宋安,最近睡过几个整觉?今天吃了几口饭?手心那道伤口,疼不疼,愈合到哪一步了?又为什么,忽然主动把自己交给他?
他不知道,一个都答不上来。
所以是后悔了?信息素退潮,理智回笼,谁还愿意和一个恨着自己的人亲密接触。宋安不愿意做他的解药,所以故意躲开他,想不开跳海结束生命?
“不会吧?”顾承宴几乎失声。
仅仅想到“跳海”两个字头便一阵发晕,腺体也隐隐抽痛,宋安说过愿意。可这里面有几分是因为自己的逼迫?有几分是出于对自己的害怕?宋安从来别无选择,宋安从来都是被迫的。
他揉了揉额角,试图把思绪勒住,越慌越要冷静,可这种心慌太熟了,五年前找不到宋安时,也是同样的空、同样的急。
那一次,他的急切被人利用,成了别人递来的刀。那这一次呢?人在不安时最容易冲动,也最容易,被谁牵着走。是不是又有人正等着他失控,等着他重蹈五年前的覆辙?
顾承宴缓缓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念头压回胸腔。
冷静,必须冷静。可那口冷气沉下去,压不住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他怕宋安再次不见,更怕自己再一次因为宋安走进同一个局。
他深呼吸了三次,每一次都把冷空气吸进肺里,直到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去。
没关系,顾承宴还有定位,他掏出手机,点开定位软件。那个小小的红点还亮着,正在高速移动,沿着北港方向的主干道向北偏移,他盯着那个红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宋安的定位还开着。
顾承宴攥紧了手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在宋安手机里装了定位,或是防备,或是私心,又或是怕宋安再跑。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正当理由,可其实他就是不放心,不放心宋安,不放心自己,不放心他们之间那点说不清的关系。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还能看到宋安的踪迹。
看着高速移动的点,顾承宴猛然感到头痛欲裂。
情绪起伏太大,腺体隐隐传来一阵钝痛。
连日来的应酬、宴席上的酒、此刻巨大的心理冲击,全部叠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在额角。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拧到极限的发条,再转一圈就会断掉,而支撑着他运转下去的,就是宋安,只有宋安。
红点离这里已经有一段距离,仍然没有停下,移动得很快,顾承宴猛打方向盘驶入主干道,车速飙到一百四,他还是晚到了一步,如果多注意一下宋安的消息,多留意宋安的动向,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暖和地躺在被窝里,或是斗嘴,或是一言不发。
但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宋安行踪不明,顾承宴再次错过。
像是命运在告诉他,你永远都差这一步。
他花了五年时间追踪宋安的线索,每一条都像这条红点一样在他面前跳动,每一条都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追上的时候断掉。池予阅的烟雾弹,易感期、宋家搅局。他跑了无数个地方,见了无数个“知情人”,最后全都是一场空,每一次都差一点点,每一次都差那一步。
而这一次,他追着一个红点在深夜的北港公路上飙车,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又一次被同一只手拨向错误的方向。
眼前的风景以光速倒退,被拉扯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直线。,顾承宴拨通助理的电话,嗓音沉冷,让对方立刻去查今晚有谁早早离了场。
出了事第一时间排查身边人,这个习惯是顾承宴从小就刻进骨血里的,是谢宁菡亲手替他錾下的本能。谢宁菡还在时早早便看穿了顾家人各自心怀鬼胎,除了那群利欲熏心的骨肉至亲,还有谁会向顾承宴下手?
那时她会耐心地告诉顾承宴,谁是真的想害他,谁又打心眼里瞧不起他。可谢宁菡走后,顾承宴只能靠自己了,靠自己去揣度每一句话背后的真心与假意,靠自己去辨认每一张笑脸下的善意与杀机。
害你的人,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
顾承宴不信,宋安会无缘无故整理出一份顾家人的名单发给他,又独自一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肯定是有人把他绑走了。
他越想越心焦,宋安只是一个身体柔弱,一天没吃东西的可怜omega,到底是谁这么狠心?他挂断电话,又踩了一脚油门。
好在这时屏幕上红点已经停止移动,顾承宴也得以松一口气,慢慢将车速降到安全范围内,追了过去。
到达红点停下的地点,他推开车门,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一部手机躺在路边,屏幕碎了,一看便是从车窗外随手丢出来的。
这是宋安的手机。
顾承宴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攥在掌心里。
宋安的手机在这里,宋安不在这里。
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宋安自己丢下的吗?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还是被人丢下来的?还是被人抢走的?
纷杂的念头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上来,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将他从内部撕裂。宋安到底去了哪里?是谁要绑走宋安?他半夜才把人带回老宅,整场生日宴宋安都未曾露面,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怎么就被绑走了?
顾承宴想不明白。
他回到驾驶座,将手机搁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俯身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支alpha抑制剂。针刺入手臂的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腺体深处那阵钝痛终于缓缓平息下去。
他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了眼。
顾承宴的眼角泛起一点不甚明显的湿意,可此刻的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吝于给自己。
今日种种,总让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陷阱,桩桩件件都与宋安有关。而他的心境竟还是那样糟糕,一样无法保持理智。
五年了。他竟然一点长进也没有。
十七岁的顾承宴找不到宋安时远比现在更急切。
谢宁菡去世后,顾家彻底交到了他手里,他忙得连轴转,幸而谢宁菡留下的人都十分得力,才让他得以喘一口气,抽身去找那个可恶的“凶手”。
正当他四处寻找无果时,父亲留下的秘书打来电话,说已经查到宋安的位置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的手指都在发抖。他立刻打电话告诉了院长,然后独自驱车前往那个地址。
那是一片城郊的废弃厂房,他走进去,看到的不是宋安,是二叔。
二叔站在厂房中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垂着,仿佛还没决定要不要举起来。
“二叔?”顾承宴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你怎么在这里?宋安呢?”
二叔看了他很久,那个眼神很复杂,顾承宴当时看不懂,后来也一直没想明白。
“我也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二叔说,“这么久都找不到,可能是死了吧。”
顾承宴一梗。
“不过没关系,”二叔抬起手,枪口对准了他,“我马上送你去见他。”
黑洞洞的枪口在废弃厂房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顾承宴盯着那根枪管,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可他等了很久,枪声始终没有响。
都说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越在意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即使心里清楚顾家是什么龙潭虎穴,顾承宴依旧期盼着亲情。
他对二叔的印象并不深刻,不在谢宁菡列出的危险名单里,甚至都很少出现在他面前,只是逢年过节时会给他包个红包关心几句。
红包对于顾承宴来说不值一提,毕竟表面功夫还要做,一到年节,顾承宴收到的红包都能凑成一副扑克,但亲人的关心却不常有,以至于顾承宴记到了现在。
被枪指着时,顾承宴甚至有过一瞬间希望二叔能开枪,他实在太累,他想念父母,想念爷爷,想念夫人,这水深火热的顾家,以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二叔只是看着他,手指搭在扳机上,迟迟没有扣下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顾承宴的父亲站在同一片屋檐下的日子。
那是一段很短暂的时光,短暂到连回忆都显得模糊,可他记得顾承宴的父亲笑起来的样子,记得那个alpha拍着他肩膀叫他“老弟”的语气。
那些东西已经过去太久了,可它们没有消失,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可要动手杀掉那个人的儿子时,它们忽然浮上来,硌得他胸口发闷。
“承宴。”二叔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父亲……”
他说了一半便停住了,这句话毫无意义,他也已经没有资格再提那个人了。
那个光彩夺目的alpha去世之后,顾家谁都想要分一杯羹,从前的和和美美不复存在,针对顾承宴似乎成了一个约定,就算他曾经和顾承宴的父亲关系好又怎么样?不想着争夺财产,就是和顾家所有人为敌。
时间久了,他也就无所谓了,只要他过得舒服就行。
他把枪口往下移了移,对准顾承宴的肩膀,仿佛要给自己找一个不那么致命的理由。
就在这一瞬,顾承宴出手了。
他侧身避开枪口的路线,一只手猛地扣住二叔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夺枪。
二叔反应极快,手臂一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枪口在推搡中来回晃,顾承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二叔的手指往扳机上压——
“砰!砰!砰!”
三声枪响,子弹全部打在了地板上。
弹匣空了。
二叔猛地把他推开,两个人分立在厂房两侧,喘着粗气。
顾承宴退后两步,后背撞上一根水泥柱,冷汗从额角滑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烈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翻涌、冲撞、寻找出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第一次易感期来了。
这几天他忙得不可开交,睡眠严重不足,身体一直在给他发信号,可他没当回事。现在,在这个废弃的厂房里,在二叔面前,在枪响之后,他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二叔也看出来了,他站在对面,看着顾承宴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发颤的双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承宴,”二叔开口,带着近乎认命般的平静,“你别怪我,顾家这个局面,我帮不了你。我也有孩子,我也要活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
“要怪就怪你父亲死得太早。”
注射器刺入后颈腺体的那一刻,顾承宴的视野炸开了一片白光。
疼痛从腺体向四肢蔓延,他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喘息。二叔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顾承宴躺在地上,绝望地看着三岁时将他高高举起的二叔离开的背影,意识一点一点涣散,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但还好,院长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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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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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至少五更(*^▽^*) 攻控受控不建议观看,本质不是甜文,攻和受各有各的虐点各有各的高光各有各的缺点,请专注小情侣缄口藏心的恋爱哦~~~~~ 推一下预收《伊尔维斯来的那夜》是系列文~大冰山x小太阳
……(全显)